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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尽头的哨卡像一截钉在荒路上的钉子。
两排旧混凝土墩子横在路中间,墩子上绑着铁丝网,铁丝网缠着破布条,风一吹,布条拍打出“啪、啪”的声。哨卡后面立着一根锈铁杆,杆顶挂着一盏冷白灯,灯光把尘土照成惨淡的雾。
枪口在灯下泛着冷光。
三个军府兵站成一排,衣领上挂着铁牌,牌上刻着“铁关驻屯”。为首那人脸瘦,眼窝深,手里端着一支老式长枪,枪托磨得发亮。他没抬枪,只把枪口微微压低——这是警告:我随时能抬。
“停。”他声音不大,却压过风,“放下笼子,亮火契。”
韩魁脚步一顿,肩上的笼子沉得像一块铁。他眼里闪过一抹凶,却没动。不是不敢,是不值——在这里开枪,死的先是他们。
灰袍监猎往前一步,袖口一翻,露出一枚灰色的牌。牌上刻着一道细线,线像蛇,绕成一个“炉”字。
“玄炉宗监猎。”他开口,语气平稳,“路过,押运赤幼。”
军府瘦脸兵眼皮一抬,目光在灰牌上停了半息,随即落到笼子上。笼子里赤幼缩成一团,红光从毛缝里透出来,像一块会喘的炭。
瘦脸兵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发干:“赤幼……你们外环也配押?”
灰袍监猎淡淡道:“配不配,看牌,不看人。”
这话说得硬,硬得像把刀放在桌面上。军府兵的眼神却更冷。他们不喜欢宗门,也不敢真的撕破脸。可他们更不喜欢——看见一块肉从自己眼前走过去。
沈烬站在队伍侧后,背靠高架护栏,腹压锁着。炉火在骨里烧,烧得他指尖发麻。他听见远处碎城带传来赤母的嘶吼,声音不算近,却越来越清。
它追上来了。
瘦脸兵也听见了。他眼角一跳,抬头看向高架后方的暮色,眉头皱起:“什么声音?”
韩魁没说话。瘦娘的手悄悄摸向袖里的刀。杜二的腿在抖,他不敢抖得太明显,只能让膝盖轻轻磕在一起,像冷。
灰袍监猎忽然笑了一声:“赤母。你们哨卡的规矩,是让它进城?”
瘦脸兵脸色一变,随即又硬起:“赤母不进城,我们城门有阵,有枪。你们把笼子放下,东西交给军府,账回头算。”
“回头算?”韩魁终于开口,声音像砂子磨铁,“你们的回头,是我们的人头。”
瘦脸兵眯眼:“你想闹?”
风里忽然有一股更重的热腥飘来。不是想象,是赤母逼近带来的味。高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像远处有人拖着一辆铁车跑。
瘦脸兵的手指收紧了扳机。
沈烬忽然往前一步,站到灯光里。冷白灯把他脸照得惨白,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
“别抢。”沈烬说,声音沙哑,却清,“你们抢走笼子,赤母会追着笼子来。你们要么现在开门放我们进,要么现在就准备在这儿打。”
瘦脸兵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沈烬没回嘴。他把目光移到瘦脸兵脚边那堆弹箱上,又移到哨卡后那台半报废的机枪上。机枪枪管有锈,机匣却擦得亮——说明他们怕死。
“你们子弹不够。”沈烬说,“赤母不是灰阶。你们要真想活,就别把它引来。”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瘦脸兵心里。他嘴唇动了动,想骂,却没骂出来。
就在这时,高架后方的暮色里,赤母的身影终于出现。
它跑上高架时,像一团贴地滚动的火。红晶在毛发间闪,脚爪踏在沥青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它眼睛死盯着笼子,喉咙里滚着低吼,像城门前的战鼓。
瘦脸兵脸色瞬间白了半分:“开枪!”
机枪“哒哒哒”响起,火光在冷白灯下闪烁。子弹打在赤母肩背,溅出一片红晶碎屑,却没把它打倒。赤母只是被逼得偏了偏头,速度丝毫没减。它的吼声更大,像在嘲笑这些铁豆子。
韩魁吼:“过哨卡!冲!”
他们冲了。
瘦脸兵想拦,却被赤母的影子逼得后退。混乱里,灰袍监猎忽然伸手,抓向笼子的提梁——他要趁乱夺笼,把功劳握在自己手里。
杜二也动了。他眼里全是贪:笼子到了灰袍手里,他还能分一口;到了军府手里,他什么都没有。
沈烬看得清楚。
他没力气大开大合,只能用最短的手段清账。
他抬脚,脚尖轻轻一挑,挑在杜二小腿胫骨外侧。那一下不重,却让杜二腿一麻,重心瞬间失控。杜二扑倒在地,刚好挡在灰袍脚前。
灰袍一脚踩下去,踩在杜二手背上。
“啊!”杜二惨叫。
沈烬趁灰袍身体一顿,指节敲在灰袍肘窝。暗火雏形透进去半寸,灰袍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刀差点掉。
沈烬抓住那一瞬,把灰袍的刀夺过来,反手一划——不是割喉,是割袖。袖口裂开,灰粉袋露出,沈烬一把扯下。
“账记清。”沈烬低声,贴着灰袍耳边,“你再伸手,我让你这辈子画不了线。”
灰袍眼神阴沉得像井底。他想回手,却被赤母的吼声逼得收敛——现在不是内斗的时机。
赤母已经冲到哨卡前,机枪火力把它逼得跳上护栏。它一跃,护栏碎裂,红晶爪子带起一片火星。它落地时,离他们只有十步。
沈烬扛起笼子,肩膀一沉,腹里那团火又顶了一次。他咬牙,把血腥压回去,脚下不敢慢。
哨卡后方,就是通往拾骨城外墙的直路。路两侧是塌楼残骸,像两排沉默的观众。风更大,灰更厚。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像一圈冰冷的眼。
城门还没开。
城门外空地上,已经有人在吹号。号声尖锐,穿风刺耳,像在宣告:有人带着麻烦回来了。
沈烬抬头,看见城墙上黑影攒动,枪口一排排架起。
而他们身后,赤母的喘息贴着背脊,热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烤裂。
前有门槛,后有兽口。
这就是拾骨城给外环人的欢迎。
他们冲下高架的坡道时,脚下的碎石像一层滚珠,踩错一步就会摔。韩魁护着笼子在前,瘦娘半扶半拖沈烬,杜二落在最后,手背被灰袍踩裂,血一路滴,像给赤母铺路。
沈烬回头看了一眼。
赤母的速度比他们快。它从哨卡那边跃下坡道,落地时把一块车壳踩成凹。机枪声还在追它的背,子弹打在红晶上,迸出一串火星,像有人在夜里打铁。
一个军府兵被它甩尾扫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墩子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得刺耳。瘦脸兵的吼声变了调:“别让它进门!压火!压火!”
所谓“压火”,就是火器压制。但压制不等于杀死。赤母挨着枪火,仍旧在追,像一头不懂疼的疯铁。
城门外空地宽得像刑场。两侧残楼的影子把空地夹成一条走廊,风从走廊尽头灌来,吹得人的衣服贴在骨头上。城墙上有人把探照灯摇下来,冷白光扫过他们,像扫过一群要被验货的牲口。
“停下!”城墙上传来喊声,“放下猎物!趴下!验契——”
喊声里没有救人的急,只有收账的冷。
韩魁抬头吼回去:“不开门它就进!赤母!”
城墙上一阵骚动。枪口开始调整角度,有人把重机枪架到城垛上。可城门仍旧紧闭,铁闸上的锈像凝固的血。
赤母的喘息已经咬到他们后背。杜二被血拖得慢了一拍,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他抬头看沈烬,眼里全是求,嘴唇抖得发白:“拉我……拉我一下……”
瘦娘下意识想回身,手却被沈烬抓住。沈烬的掌心很热,热得像烙铁。他摇头,眼神冷得像灰。
“账。”沈烬只吐一个字。
杜二的账,是他刚才的手,是他刚才的贪。账没清,他就不能带着账回城。
赤母扑上来时,杜二的惨叫被风撕碎。赤母一口咬住他肩,咬合声像铁钳合拢。血喷起,落在探照灯光里,红得刺眼。
赤母叼着杜二,把头一甩,尸体砸在城门外的地面上。那一砸,像把“外环人的命”砸给城里人看。
城墙上的喊声停了一瞬。
下一刻,号角声更尖,枪声更密。重机枪终于开火,子弹雨织成一张网,压在赤母身上。赤母被压得一顿,红晶碎屑飞溅,像燃烧的雪。
它没死。
它只是被逼得更怒,抬头对着城墙嘶吼,声音震得人牙根发酸。
沈烬扛着笼子站在门前,喉咙里全是血味。他抬头,看见城门缝里有一道细光——门闩在动。
门要开了。
但开门之前,他们得先把命交出去一点,才能换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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