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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上过油了。
李凡推开门,昏黄的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光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在外面那一片深沉的暮色里,这点光就像溺水时抓到的稻草。
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
一间屋子,大约三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是原木钉成的,没上漆,边角还带着树皮的毛刺。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如果那能叫油灯的话。就是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油,一根灯芯草漂在油面上,烧出一豆昏黄的火苗。
桌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老头很瘦,瘦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撑着一层皮。穿着件灰扑扑的袍子,料子看不出好坏,但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桌面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睡着了。
李凡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屋里除了桌子和老头,就只剩墙角堆着的一摞兽皮卷,用麻绳胡乱捆着。地上铺着干草,踩上去软软的,没什么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木头、晒干的草药,还有一点……铁锈味?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干草上。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普通的干草。每一根草茎都晶莹剔透,像是最纯净的玉石雕出来的,内部有细微的乳白色灵光在缓缓流淌。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紧接着是磅礴的生机。这草里蕴含的灵气,比他在森林里呼吸到的还要精纯数倍。
他又看向那张桌子。
原木的纹理在昏黄的光下清晰可见。那木头是深褐色的,质地紧密得像金属,桌面上有几个浅浅的凹痕,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李凡试着用指甲抠了抠,纹丝不动。
铁木。
这个词跳进脑海。他在某本古籍里读过,铁木生于极寒之地,千年成材,坚逾精铁,凡人刀斧难伤。在下界,一小块铁木就能卖到天价,是炼制飞剑的上好材料。
而在这里,它被随随便便钉成了一张破桌子。
李凡直起身,重新看向那个睡着的老头。
老头还在睡,呼吸平稳悠长,像是能睡到天荒地老。李凡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醒来的意思,只好轻轻咳了一声。
咳嗽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老头的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木牌拿来……”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李凡一愣:“什么木牌?”
老头终于睁开眼。
那是一双很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瞳孔是灰褐色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焦距,像是还没完全醒。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嘎巴”的轻响。
然后,他抬眼看向李凡。
就这一眼,李凡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眼神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看桌子、看灯、看地上的草。但就在被这目光扫过的瞬间,李凡感觉到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不是神识探查,不是威压逼迫,就是单纯地“看”,可在这目光下,他觉得自己像一张摊开的纸,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被读得清清楚楚。
“哦,新来的。”老头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桌上,从桌肚里摸出一块薄薄的木片,又摸出一支秃了毛的笔,“姓名,出身界。”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李凡压下心中的悸动,沉声回答:“李凡,剑玄界。”
“剑玄界……”老头一边念叨,一边用那支秃笔在木片上划拉。笔尖划过木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刻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那木片看起来普通,但能被这样随意刻写,显然也不是凡物。
刻完了,老头把木片随手往桌上一扔,又从桌子底下掏出三样东西,一股脑推了过来。
“身份木牌,拿好,丢了不补。”老头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第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材质和刻字的木片一样,但更厚实些。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李凡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那符文里蕴含的“意”太庞大了,像是把整个天地的规则都压缩了进去。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李凡
锻体大圆满
字迹和门外牌子上的如出一辙,歪歪扭扭,但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这是《洪荒生存指南》,精简版,自己看。”老头又指了指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卷兽皮,用细麻绳扎着。兽皮是暗黄色的,表面光滑,隐隐有鳞片状的纹路。李凡拿起,入手微凉,质感像是上等的丝绸,却又坚韧异常。
“这是十块后天功德,省着点花。”老头最后指了指第三样东西。
那是十块小石头,鸽蛋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像是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但每块石头内部,都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物的呼吸。
李凡拿起一块,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光晕透过石皮散发出来,映在掌心,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前辈,”他抬起头,看向重新趴回桌上的老头,“请问……”
“问。”老头闭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这锻体大圆满……是何意?”李凡问得很谨慎,“在下在下界,已是……大乘修士。”
“大乘?”老头眼皮都没抬,“没听过。在洪荒,修炼分九境:锻体、人仙、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大罗。你现在就是锻体,大圆满,离人仙还差一哆嗦。”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解释太麻烦,又补充道:“简单说,你就是个刚会走路的娃娃,别把自己当回事。”
李凡握紧了手里的功德石。
石头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他沉默了几息,才继续问:“这功德……有何用?”
“钱。”老头言简意赅,“在洪荒,后天功德是基础钱。买吃的,买住的,买功法,买丹药,都靠它。一块功德,大概抵你们下界……一百块极品灵石吧。”
一百块极品灵石。
李凡手指微微收紧。在下界,一块极品灵石就能引发一场小型宗门战争。而在这里,只是最基础货币的单位。
“新手期三个月,”老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又快睡着了,“住集体洞窟,免费。吃的自己解决。别离开新手村三百里范围,外面随便一只妖兽,都能把你当零嘴嚼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李凡一眼。
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警告,就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编号9527,好好活着。飞升者死亡率,三成。”
三成。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李凡耳中却重如千钧。
老头说完,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含糊地嘟囔:“没事就出去,别打扰老人家睡觉……”
声音渐低,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又睡着了。
李凡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又看看睡着的老头,最后看看这间简陋到极致的茅草屋。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墙角那摞兽皮卷沉默地堆着,像是无数个飞升者留下的、无人问津的故事。地上的灵草散发着温润的光,空气里铁木的味道混合着灯油的焦糊气,形成一种奇特的、难以形容的氛围。
他弯下腰,把三样东西一一收好。
身份木牌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兽皮卷和十块功德石,用撕下的另一截衣袖包起来,打了个结,提在手里。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头。
老头睡得很沉,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光下,像一团枯萎的草。
李凡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板上时,他顿了顿,回头问了一句:“前辈,这里……真是洪荒?”
老头没回答,只是鼾声微微响了一些。
李凡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把昏黄的光和老人的鼾声都关在了里面。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那轮燃烧的金色火球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银白色的月亮——如果那是月亮的话。它比下界的月亮大得多,也亮得多,清冷的光辉洒下来,把森林照得一片银白。灵气的雾气在月光下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缓缓流淌,像是梦境里的河。
李凡站在茅草屋前,低头看向手里的身份木牌。
月光照在木牌上,那个“锻体大圆满”的标注,清晰得刺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木牌翻过来,又看了看正面那个复杂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内部的“意”依然浩瀚如海,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到头晕。
只是觉得……渺小。
像一粒尘埃,仰望着无垠的星空。
他收起木牌,抬起头,望向月光下的森林。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更远的地方,似乎有野兽的咆哮,闷雷般滚过大地。
编号9527。
好好活着。
飞升者死亡率,三成。
李凡握紧了手里的包裹,迈开脚步,朝着月光指引的方向——那是老者之前随手一指的、集体洞窟所在的方向。
每一步,依然沉重。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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