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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宫一阵混乱后,皇帝最终下旨。
将荣王安顿在永安宫偏殿,待他清醒,能行动后,再回府养伤。
宫人来往穿梭,热水、白布、伤药流水般送入偏殿。太医院院使方鹤龄亲自动手,将那两根穿透肩胛的铁链缓缓取出。
铁链抽离血肉的闷响,让在场人无不侧目。
皇后守在榻边,眼眶通红,不断地为萧衡宴拭去额头的汗水。
直到铁链全部取出,方鹤龄长舒一口气,起身禀报:
“回陛下、娘娘,铁链已取出。今夜若能安然度过,明日王爷醒来,便无性命之忧。”
皇帝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继续诊治。
宫人端来温水,小心擦拭萧衡宴身上的血污。
血污洗净,萧衡宴被拭去一身狼狈。
傅清辞站在不远处望去。
荣王萧衡宴玉骨天成,容色极好。不过于锋锐,也不过分阴柔。骨相如山峦起伏,硬朗中透着几分清隽。睫毛黑而浓密,在眼睑下落了一层薄薄的阴翳。
分明是昏迷着,却有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风流意气。
一个月前,他还是恣意张扬,受万人敬仰的荣王殿下。
如今……
傅清辞垂下眼,不再多看。
皇后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泪终于无声滑落。
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又痛又怒。他转向方鹤龄,声音沉沉:
“务必给朕治好荣王。他身上任何一处伤,都不许留下隐患。尤其是子嗣一事,必须治好,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方鹤龄叩首:“臣遵旨。”
皇帝又转向三司官员,目光凌厉:
“宫宴之事,过去整整一个月,你们至今未查出真相。朕再给你们五日时间。”
“查清宫宴真相,查清是谁假传圣旨在狱中加害荣王。”
三司官员跪了一地,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连声应是。
“滚下去查。”
三人如蒙大赦,快步退出。
皇子们面面相觑,也纷纷告退。太子萧景宸转身离开时深深看了傅清辞一眼,但并未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皇帝的目光落在傅清辞身上,神色稍稍缓和:
“太子妃今日提醒有功,朕记你一功。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功来寻朕,朕可酌情满足你。”
傅清辞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屈膝行礼:“谢父皇。”
她退出偏殿。
傅清辞刚步出永安宫,便见一道身影立在宫门外。
是萧景宸。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
见她出来,萧景宸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你今日在永安宫做什么?”
傅清辞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妾身不过是按例来给母后请安。”
萧景宸眉头微蹙:“那父皇为何突然问起九弟的事?为何会知道九弟在狱中受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傅清辞停下脚步,抬眸看他,神色淡淡:“太子说笑了。妾身一介女流,如何能干涉陛下关不关心荣王?”
她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不知殿下为何这么问?难道殿下不愿意荣王被放出来?”
萧景宸面色一沉:“休要胡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声音冷了几分:
“孤不过是警告你,你与九弟的事,满朝皆知。日后有九弟在的场合,你少出现。”
傅清辞垂眸:“妾身知道了。若无事,妾身告退。”
她侧身,欲绕过他离开。
萧景宸眉头一皱,伸手拦住她:
“等等。”
傅清辞顿住。
萧景宸盯着她,语气愈发冷:“今早月儿好心去探望你,你又欺负她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事实般继续道:
“傅清辞,仗着孤的势欺负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傅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曾经她以为,萧景宸再不济,也有一国储君该有的心智。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被傅清月三言两语耍得团团转,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稍一失神,便又听到萧景宸低低的声音:
“清辞,你应该学学月儿的宽容大度,而不是整日仗势欺人。”
他说完,深深地望着她。
傅清辞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有,”萧景宸继续道:“九叶重楼是孤做主给昭儿用了。如今药已用完,你也不必将气出在月儿身上,有怨来寻孤便是。”
傅清辞听完,唇角微微扯了扯。没有争辩,只是凉凉的开口:
“妾身从未想过能从殿下手中拿到九叶重楼。如今没有了,殿下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说完,她不等萧景宸反应,转身便走。
这一次,萧景宸没有再拦。
他看着傅清辞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心紧紧皱起。
傅清辞回到东宫寝殿。
推开门,佩兰正在打理她从家中带回的行李,手里捧着一匹布料细细端详。
见她进来,佩兰连忙起身:“太子妃您回来了?”
她举着那匹料子迎上来,眉眼弯弯:
“奴婢见姑娘带回来行礼中有一匹上好布料,想必是夫人为您准备的。正好奴婢量量尺寸,给您做几件新衣吧。”
傅清辞看着那匹布料,眸光微动。
是娘亲亲手挑的。
她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那细密的纹理。
正说着,明微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子。
“太子妃,人带来了。”明微侧身让开,“这是明芷,擅毒。”
那女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明芷见过太子妃。”
傅清辞打量她一眼,抬手示意她起身。
“明微说你擅毒,我正好有事请教。”
明芷垂首:“太子妃请问。”
傅清辞在榻边坐下,缓缓开口:“下毒,除了下在饮食中,还有那些法子?”
明芷抬眼,神色认真:“回太子妃,下毒之法,远不止入口一途。”
她顿了顿,一一细数:“可下在呼吸之间。毒粉入空气,人吸入即中。”
“可下在环境之中。毒液涂抹器皿、门扉等等,人触碰后毒入肌肤再到内脏。”
“亦可下在水源、香薰、衣物……”
傅清辞眸光微凝。
衣物。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那匹揽月手中的布料上。
她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匹料子,递到明芷面前:
“这件衣服的料子,你能看出什么?”
明芷接过,凑近轻轻嗅了嗅,又细细翻看纹理。
片刻后,她抬起头:“回太子妃,这匹布料无毒。”
傅清辞正要松一口气,却听明芷继续道:
“但料子上有极淡的药味,是大补之药的残留。”
傅清辞手指微微收紧。
大补之药。
娘亲给她做衣服的布料,为何会有大补之药的残留?
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明芷手中:
“你带着我的信物,连夜出宫,去庄子上探望我父母。”
她一字一句:“查一查他们贴身衣物,日常所用之物,有没有问题。”
是她狭隘了,上次只查了入口之物,枉顾她跟师傅学医多年。
明芷接过令牌,郑重颔首:
“是。”
她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傅清辞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沉沉夜色。
揽月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怎么了?”
傅清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指尖微微收紧。
希望明芷此去,能查出她想要的结果。
还有皇帝今日的一诺,她也要好好想想如何用,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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