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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抉择与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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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抉择与同行

    夜幕彻底笼罩了山野,破庙里一片漆黑,只有从残破窗棂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凤夕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腿脚早已麻木,心却乱糟糟地静不下来。许煌(或者说,许家煌)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根细线,拉扯着她纷乱的思绪。

    她救了一个“魔头”。

    不,或许还不是魔头,是“叛徒”,是“凶手”,是整个修仙界追杀的“余孽”。

    可为什么……传闻中穷凶极恶、残害同门、导致师门覆灭的叛徒,会是这个样子?是重伤垂死、虚弱不堪的样子?是昏迷中痛苦呓语的样子?是睁眼时一片死寂荒芜的样子?

    她想起他警告她“此地不宜久留”时,语气里那不容置疑的凝重,以及让她“尽早离开”时,那一闪而过的、近乎于命令的疏离。他不是在求她,更像是在……赶她走。

    如果真是十恶不赦之徒,在她这个修为低微、毫无威胁的“救命恩人”面前,何必多此一举?直接杀了灭口,或者控制起来,不是更简单?

    凤夕瑶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尖叫着:“他是许家煌!东方碣石山的叛徒!天下正道共诛之!你快跑!或者杀了他去领赏!万颗极品灵石!天阶功法!”另一个小人则怯怯地说:“可他没伤害你……他还警告你有危险……他伤得那么重,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不像是坏人?凤夕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知人知面不知心,多少魔头善于伪装?何况,那些传闻,那些追杀,难道都是空穴来风?

    但……传闻就一定全是真的吗?

    她在焚香谷,虽然只是不起眼的俗家弟子,但也见过一些龃龉。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师兄,背地里或许会抢同门功劳;看似慈和的师叔,也可能对犯错弟子施以严酷私刑。师父总说她顽劣,心思太杂,不够纯粹,可什么是纯粹?非黑即白吗?

    月光移动,照亮了许煌半边苍白的脸。他眉头依旧紧锁,即使在昏睡中,也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那是一种深刻入骨的疲惫和……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凶厉,不是残忍,更像是……一片被焚烧殆尽的荒原。

    凤夕瑶忽然想起白天,他那双眼睛睁开时,看向她的那一眼。冰冷,空洞,没有情绪,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沉没了。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起身,走到草堆边蹲下。许煌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比之前似乎平稳了一丁点。那块黑色骨片静静躺在他手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温度,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指尖悬在他额前寸许,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发出的、略高于常人的温热,以及那丝挥之不去的、因痛苦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他也会痛,会虚弱,会昏迷不醒。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正在与死亡和痛苦挣扎的人,真的会是那种丧心病狂、屠戮同门的恶魔吗?

    凤夕瑶不知道。她知道的太少。关于三年前东方碣石山的惨案,她所听闻的,不过是寥寥数语、经过无数人口耳相传、早已面目全非的传闻。真相是什么?她一个焚香谷的外围小弟子,有什么资格去判断?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从鬼门关拖回来的。她耗费了珍贵的丹药,透支了灵力,担惊受怕了三天。

    就这么扔下他,或者……杀了他?

    她的手慢慢缩了回来,握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不。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她可以怕他,可以防备他,可以在他伤好后分道扬镳,甚至可以……去告发他。但在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在她亲眼看到、确认他是传闻中那样的人之前,她没法对一个重伤昏迷、且并未伤害自己的人下杀手。

    这无关道义,无关正邪,或许只是一种……愚蠢的固执。

    凤夕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混乱的思绪似乎清晰了一些。她走到庙门口,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夜风穿过山林,虫鸣唧唧,并无异样。青云门和天音寺的人应该已经走远了,至少暂时安全。

    她重新坐回墙角,但这次没有再将脸埋起来,而是抱着膝盖,定定地看着月光中许煌模糊的轮廓,眼神复杂,却不再全是恐惧和茫然。

    后半夜。

    许煌再次发起高烧,比前几次都要厉害。身体烫得像火炭,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身体无意识地痉挛。

    凤夕瑶连忙用湿布给他降温,又喂他喝了点水。水大部分顺着嘴角流下,只有少部分被咽下去。

    黑色骨片再次散发出那微弱的、水波般的光晕,持续的时间比前几次稍长,吸收着从他伤口、甚至皮肤毛孔中隐隐渗出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薄黑气。许煌的痛苦似乎因此缓解了一丝,痉挛减轻,但高烧不退,气息依旧紊乱。

    凤夕瑶守着他,不断更换他额上的湿布。直到天色将明,他的体温才慢慢降下去,重新陷入沉睡,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凤夕瑶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看着晨光再次照亮破庙,看着许煌在光线下更显苍白的脸,做了一个决定。

    等他醒来,问清楚。

    如果他要杀她,或者对她不利,那她就立刻逃走,有多远跑多远。如果……如果他真的另有隐情,如果他不是传闻中那样……

    凤夕瑶甩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当务之急,是让他好起来,至少能行动,能说话。然后,问清楚。

    又过了两天。

    在凤夕瑶的精心(或者说,竭尽全力)照料和那块神秘黑色骨片每晚定时“工作”下,许煌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并好转。后背伤口的紫黑色毒痕明显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痕迹。骨折的左腿虽然还不能承重,但肿消了不少,骨头也开始愈合。最明显的是,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中的死寂虽然依旧,但多了一丝清明和属于活人的神采。

    只是他依旧沉默寡言。凤夕瑶给他喂水喂食(依旧是寡淡的山药汤和野果),他默默接受。换药时,他闭着眼,眉头都不皱一下。凤夕瑶试着跟他搭话,问些无关紧要的,比如“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他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惜字如金。

    凤夕瑶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些话,说说焚香谷的趣事,说说自己怎么调皮被师父罚,甚至说说今天采的野果特别酸。许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但偶尔,当凤夕瑶说到某些无伤大雅的、关于修炼的困惑或者抱怨时,他闭着的眼睛睫毛会微微颤动一下。

    第六天傍晚,凤夕瑶煮好了汤,照例递过去。许煌接过破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眼,看向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认真地看向她,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审视或死寂的漠然,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幽暗。

    “你该走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凤夕瑶递汤勺的手顿在半空。她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又是赶她走。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没想好,想说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青云门和天音寺的人来过,只是第一波。”许煌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他们找不到我,会扩大搜索范围,会动用更精密的手段。下一次,未必能躲过。”

    他顿了顿,黑眸直视着凤夕瑶,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你救我一命,我记下。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卷入。速回焚香谷,忘掉这里的一切,对谁都不要提起。”

    凤夕瑶握着汤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在她心头几天的问题:

    “你真的是许家煌?东方碣石山那个……许家煌?”

    许煌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幽深的眸光,似乎更冷了一些。

    “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凤夕瑶的心还是重重一沉。她咬了咬下唇,继续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外面都说……说你盗取圣物,残害同门,背叛师门,导致东方碣石山……”

    “是我做的。”许煌再次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没有辩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凤夕瑶呆住了。她想过他可能会否认,可能会辩解,可能会说出什么惊人的内幕。唯独没想过,他承认得如此直接,如此……坦荡。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许煌移开了目光,望向破庙外沉沉的暮色,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线条冷硬。“没有为什么。做了便是做了。”

    “可是……”

    “没有可是。”许煌转回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凤姑娘,修仙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结果。我叛出东方碣石山,天下皆知。如今,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凶手。这个身份,不会改变。”

    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虽然好转但依然严重的伤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你救了我,于我有恩。但这份恩情,不足以让你陪我去死。离开这里,回你的焚香谷,继续做你的弟子。否则,下一次青云门的飞剑,或者天音寺的佛印落下时,不会因为你是焚香谷弟子,就手下留情。”

    他的话像冰锥,一字一句凿在凤夕瑶心上。冰冷,残酷,却又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是啊,他是许家煌,是叛徒,是凶手。她是凤夕瑶,是焚香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俗家弟子。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的救援,才有了这短暂的交集。现在,交集该结束了。

    理智告诉她,许煌是对的。立刻离开,忘掉这一切,是最安全、最明智的选择。卷入这种滔天漩涡,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是……

    凤夕瑶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里面那片冰封的荒原,心里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却固执地反驳:不对,不全是这样。如果他真的那么冷血,那么十恶不赦,为什么要一再警告她离开?为什么在她知道他身份后,没有试图控制她、利用她,反而催促她走?

    “你……”凤夕瑶喉咙有些发紧,“你让我走,是怕连累我?”

    许煌沉默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两清。”

    两清。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凤夕瑶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莫名的愤怒。她豁然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许家煌!你以为我救你,是图你什么回报吗?是,我是怕惹麻烦,怕死!但我既然把你从水里捞上来,背到这里,守了你这么多天,就不是为了听你一句‘两清’,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被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为你着想”的冷漠态度激怒了。

    “你说你做了那些事,好,我听见了!但我眼睛没瞎!你这几天是什么样子,我看得见!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痛得发抖?会在昏迷里喊‘不是我’?会……”她顿了顿,指着地上那块黑色骨片,“会靠着这么个古怪东西,一点点把毒逼出来?”

    许煌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盯着凤夕瑶,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虽然因为他重伤虚弱而大打折扣,却依旧让凤夕瑶感到呼吸一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凤夕瑶心脏狂跳,但还是梗着脖子,迎着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救下的人,现在让我滚蛋,说怕连累我!许家煌,你是不是叛徒,是不是凶手,我一个小小筑基修士,没资格评判。但你要真想不连累我,当初我捡你回来的时候,你就该自己死在山涧里,或者在我知道你是谁的时候,杀了我灭口!”

    她越说越激动,这几天的担惊受怕、纠结挣扎、还有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憋屈,一起爆发出来:“可你没有!你让我走!为什么?是因为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没被狗吃了的良心,知道这事跟我无关?还是因为你压根就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坏?!”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响亮。

    话音落下,破庙里一片死寂。只有火堆里柴禾燃烧的噼啪声。

    许煌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两个漩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过了许久,久到凤夕瑶以为自己触怒了他,下一秒就要被杀人灭口时,他才极轻、极缓地开口:

    “你不怕死?”

    “怕!”凤夕瑶回答得干脆,“我怕得要死!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将来想起今天,后悔自己是个见死不救、又被吓破胆的懦夫!”

    她胸口起伏,因为激动,脸颊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瞪着许煌。

    许煌与她对视着,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审视,有冰冷,有一丝极淡的诧异,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凤夕瑶看不懂的东西。最终,所有情绪都归于那片深寂的漠然。

    “愚蠢。”他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对话从未发生。

    凤夕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瞪着许煌,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他气息平稳,竟似真的不再理会她,自顾自调息起来。

    “你……”凤夕瑶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她总不能把他从草堆上拖起来继续吵。

    她气鼓鼓地坐回墙角,抱着膝盖生闷气。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瞄他。

    许煌闭目静坐,侧脸在火光中明暗不定。那层拒人**里之外的冰冷似乎还在,但不知为何,凤夕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夜渐深。

    凤夕瑶赌气般背对着许煌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许煌的话,还有自己那番冲动的言辞。

    她后悔吗?有点。万一许家煌真是个隐藏极深的魔头,刚才那番话就可能要了她的命。

    但她又不后悔。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许煌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往南,三百里,有座废弃的烽火台,建于前朝,隐于山腹,有残存匿踪阵法。”

    凤夕瑶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许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需七日,可勉强行动。七日后,你若改变主意,可自行离去。若……”

    他没有说下去。

    但凤夕瑶听懂了。七日后,若她还在这里,便是选择留下,选择卷入这未知的、危险的漩涡。若她离开,便是分道扬镳,此后生死,各安天命。

    他没有强迫,没有威胁,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和一个地点。

    凤夕瑶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说话。破庙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柴火偶尔的噼啪。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破庙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两人之间的话更少了,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对峙感,却悄然消散了一些。

    凤夕瑶依旧每日外出寻找食物和水,照料许煌的伤势。许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开始尝试自行调息。他修炼时,身上会散发出一股极其晦涩、冰冷的气息,与那黑色骨片隐隐呼应。凤夕瑶能感觉到,他恢复得很快,快得超乎想象。那块骨片,每晚依旧会发光吸收毒气,而许煌体内的那股诡异气息,也一天比一天壮大、凝实。

    第五天,许煌已经能勉强坐起,自己进食。他进食的动作很慢,很稳,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属于大宗门精英弟子的风仪,即使身处破庙,重伤未愈,也难掩其气度。这让凤夕瑶更加确信,他绝非寻常散修。

    他偶尔会指点凤夕瑶几句修炼上的问题,言简意赅,却往往直指要害,让困在筑基中期许久、无人认真指点的凤夕瑶有茅塞顿开之感。但她每次想问及他的伤势、功法,或者三年前的事情,都会被他冷淡地避开,或者以沉默应对。

    那块黑色骨片,凤夕瑶曾旁敲侧击问过一次,许煌只淡淡回了句“偶然所得,不知来历”,便不再多言。凤夕瑶虽然好奇,但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第六天傍晚,许煌已经能扶着墙壁,在破庙内缓慢走动几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虚弱和涣散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和锐利。当他凝神时,即使灵力内敛,凤夕瑶也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属于高阶修士的、对低阶修士天然的境界压制。她猜测,许煌全盛时期的修为,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第七日,清晨。

    凤夕瑶早早醒来,发现许煌已经坐在草堆上,闭目调息。晨光透过破窗,落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换了身衣服,是凤夕瑶前几日从一具不幸摔死在山崖下的倒霉散修遗物里翻出来的粗布衣衫,不甚合身,却洗得干净。长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清晰冷峻的轮廓。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向凤夕瑶。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今日,我需离开此地。”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几分清越,只是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

    凤夕瑶的心,忽然没来由地一紧。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去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什么资格问?

    “哦。”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摆弄着衣角。

    许煌站起身,动作还有些滞涩,但已稳当许多。他走到破庙中央,目光扫过这处待了七日的简陋容身之所,最后落在凤夕瑶身上。

    “这七日,多谢。”他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比之前少了些冰冷的疏离,多了分郑重的意味。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物。

    是那块黑色的骨片。

    “此物于我,已无大用。于你,或许有些微末护身之效。收好,莫要轻易示人。”他将骨片递向凤夕瑶。

    凤夕瑶惊讶地抬头,看着他,又看看那黝黑不起眼的骨片。这几日,她已见识过这骨片的神奇,能化解那诡异的奇毒,还能助许煌隐匿气息,绝非凡品。他竟然……就这么给她了?

    “这太贵重了,我……”凤夕瑶摆手想拒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物于我,已是负担。”许煌打断她,直接将骨片塞进她手里。骨片入手,温润依旧,带着他掌心微凉的温度。“记住我的话,回焚香谷,忘掉这一切。若有人问起,便说从未见过我。”

    他收回手,不再看凤夕瑶,转身,向着破庙门口走去。步伐虽慢,却坚定。

    凤夕瑶握着尚有他余温的骨片,看着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门口,走向外面未知的、危机四伏的世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他这一走,便是天涯陌路。从此他是被天下追杀的叛徒许家煌,她是焚香谷小小的俗家弟子凤夕瑶。今日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期。

    那些传闻,那些追杀,那些她看不懂的恩怨情仇,都将随着他的离去,重新被迷雾笼罩。她这几日的纠结、恐惧、好奇,也终将归于平淡,成为记忆深处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

    这样……最好。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像堵了块石头。

    就在许煌的手即将触碰到破庙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凤夕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冲口而出:

    “等等!”

    许煌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凤夕瑶握紧了手中的骨片,那温润的触感似乎给了她一点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

    许煌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凤夕瑶,黑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诧,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审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知道。”凤夕瑶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她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的执拗。

    “我知道你是许家煌,知道全天下都在追杀你,知道跟着你危险重重,可能随时会没命。”

    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后悔。

    “但我也知道,我现在回焚香谷,也未必安全。青云门和天音寺的人来过这里,他们没找到你,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我一个炼气期弟子,突然跑到蛮山边缘,还安然回去,怎么解释?谷里若是追查起来,我私自离谷,又牵扯到你……我说不清。”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而且,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三年前东方碣石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我救了你,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我不想……后悔。”

    她看着许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不自量力的天真,有对未知的好奇,更有一种近乎愚蠢的、不肯妥协的坚持。

    “你说我愚蠢也好,说我找死也罢。反正……我已经卷进来了。与其回去提心吊胆,不如……不如跟着你,看看这潭浑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许煌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凤夕瑶几乎要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想要收回刚才的话。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极轻,极淡,仿佛融入了破庙里浮动的尘埃中。但凤夕瑶听到了。

    “你会死。”他说,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可能会。”凤夕瑶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留下来,也未必能活。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许煌,忽然咧嘴,露出一个带着点顽劣、又有些惨淡的笑容:“而且,我觉得,跟着你,或许比我自己瞎闯,活下来的机会……能大那么一点点?”

    许煌沉默了。

    晨光从他身后的庙门斜阳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扇破旧的庙门。

    然后,他抬起手,推开了门。

    刺目的晨光涌了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他推开了门,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

    凤夕瑶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温润的黑色骨片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走出了这座困了她和许煌七日的破败山神庙。

    门外,群山苍翠,晨雾未散。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但凤夕瑶知道,从她迈出庙门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对错,无论生死。

    她选择,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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