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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速之客与夜探熔城
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如同锈蚀的铁器刮擦,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黏腻感,在寂静的乱石戈壁中清晰地响起。
“……路过……借个火……顺便,看看……骨头……”
最后一个“骨头”二字,似乎刻意加重了语调,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觊觎。
凤夕瑶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那枚温润却又滚烫的黑色骨片。这藏匿在黑暗中的不速之客,竟是冲着骨片来的?!
许煌眼中寒光更盛,周身那层冰冷死寂的气息瞬间内敛,却又更加凝实,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他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缓缓侧身,将凤夕瑶挡在了身后,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传出声音的阴影。
“骨头?什么骨头?”许煌的声音比对方更加冰冷,仿佛淬了冰碴子,“阁下怕是找错了地方。我们只是两个逃难的散修,身上除了几块下品灵石,别无长物。这火,可以借,但请阁下现出真身,莫要鬼鬼祟祟,徒增误会。”
“嘿嘿……”阴影中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仿佛是夜枭在坟头嘶鸣,“散修?逃难?有意思……一个身怀‘归墟’寂灭之气,一个……带着能让‘血祭鸟’和‘地脉残纹’都起反应的‘古骨’……这样的散修,可真是不多见。”
对方不但一口道破了许煌的力量本质(归墟),更点出了骨片的存在和奇异!甚至,还知道“地脉残纹”(那残破石柱圈的古老印记)被引动之事!
来者不善!而且,绝非寻常修士!其对古老隐秘的认知,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料!
许煌瞳孔微缩,知道无法再虚与委蛇。他指尖那缕灰黑色剑气已然凝若实质,声音也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阁下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我是谁?不重要。”阴影中的声音依旧慢悠悠,仿佛在欣赏着猎物的紧张,“重要的是,那块‘骨头’,对我……或者说,对我家主人,很有用。小子,把那块骨头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魂魄也能少受些折磨。”
主人?这诡异的存在,竟然还有主人?!其主人,又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许煌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他不再废话,低喝一声:“走!”
同时,他身形猛地向前一窜,并非扑向阴影,而是朝着相反方向,那篝火映照范围之外的、更加深邃的乱石黑暗中冲去!指尖那缕灰黑色剑气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射向阴影中声音传来的大致位置!
围魏救赵!逼对方现身或应对,为凤夕瑶和自己创造脱身机会!
然而,那道凌厉的归墟剑气射入阴影,却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未激起!
“啧……‘归墟剑气’……火候还差得远。”阴影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失望,“看来,不给你们吃点苦头,是不肯乖乖交出东西了。”
话音未落,那片阴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起来!紧接着,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放射而出,并非射向许煌,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一折,以更加刁钻诡异的角度,直取被许煌挡在身后的凤夕瑶!目标,赫然是她胸口贴身藏骨的位置!
这锁链速度奇快,更带着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邪异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仿佛被腐蚀的声响!
凤夕瑶大惊,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似乎被那锁链散发出的无形力场锁定,动作变得异常迟缓!眼看那漆黑锁链就要触及她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紧贴胸口的黑色骨片,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威胁,骤然爆发出比在“礁岛”时更加炽烈、更加耀眼的暗金色光芒!一股磅礴、古老、带着煌煌天威般镇压气息的力量,以骨片为中心轰然爆发!
“吼——!”
隐隐约约,仿佛有一声来自太古洪荒的、充满了无尽威严和怒意的咆哮,在凤夕瑶脑海中炸响!不,那咆哮似乎并非源自骨片内部,而是通过骨片,从某个极其遥远、极其深邃的时空彼端,投射而来的一丝“回响”!
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冲天而起,瞬间将凤夕瑶和近在咫尺的许煌笼罩在内!那漆黑锁链触及光柱的刹那,如同冰雪遇上了骄阳,发出凄厉的、仿佛无数灵魂尖啸的“滋滋”声,表面的符文迅速黯淡、崩解,锁链本身也如同被灼烧的毒蛇,剧烈颤抖、收缩,最终“啪”的一声,断成数截,掉落在地,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咦?!”阴影中首次传出了明显的惊疑之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这……这是……‘祖龙之息’?!不……不对!是沾染了‘祖龙’气息的……‘镇’物?!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那声音陡然变得狂热而尖锐,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紧接着,那片蠕动的阴影猛地炸开,一道扭曲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电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暗金光柱中的凤夕瑶!一只覆盖着细密漆黑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向她的胸口,目标明确——夺骨!
这一次,骨片爆发出的暗金光柱似乎消耗巨大,光芒在逼退漆黑锁链后,已经开始急速黯淡、收缩!显然,骨片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而且似乎与凤夕瑶自身的状态息息相关。
眼看那漆黑利爪就要抓碎凤夕瑶的胸膛,撕开皮肉,攫取骨片!
“滚开!”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响起!是许煌!
在骨片光柱爆发、漆黑锁链崩断的瞬间,许煌就意识到了这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其目标明确,且对骨片势在必得,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此刻,骨片力量衰退,凤夕瑶危在旦夕!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再顾不得压制伤势,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蕴含着浓郁精血和归墟本源的暗红色血雾喷出,瞬间融入他指尖早已凝聚的那道灰黑色剑气之中!
“归墟·寂灭斩!”
那道吸收了精血的灰黑色剑气,颜色骤然变得深邃如墨,体积也膨胀了数倍,化作一道尺许长的、仿佛能切割空间、湮灭一切生机的漆黑剑刃,带着许煌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后发先至,悍然斩向那只抓向凤夕瑶的漆黑利爪!
这一剑,凝聚了许煌重伤之下几乎全部的精气神,以及一丝本源精血!威力远超之前,剑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抹去”,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黑色轨迹!
那从阴影中扑出的身影显然没料到许煌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如此决绝的一击!他(或者它)的目标本是骨片,对许煌这一剑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漆黑利爪不得不中途变向,五指箕张,指尖爆发出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气,形成一面小小的、布满诡异扭曲符文的漆黑盾牌,挡在身前!
“铛——!!!”
漆黑剑刃狠狠斩在漆黑盾牌上,发出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两块万载玄冰碰撞、又同时碎裂般的刺耳怪响!狂暴的能量夹杂着归墟的死寂之力和对方那阴冷邪异的力量,轰然爆发!
“噗!”许煌如遭雷击,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人在空中,便连喷数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他重重撞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滚落在地,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爬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面如金纸,生机黯淡。
而那道从阴影中扑出的身影,也被这狂暴的一击震得向后踉跄退了数步,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人”。
他(暂且称之为他)身材高瘦,披着一件宽大破烂、仿佛由无数块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碎布拼凑而成的斗篷,斗篷下露出的躯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蛇类般的漆黑鳞片,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的脸庞隐藏在斗篷的兜帽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两点不断摇曳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光芒,那是他的眼睛。
此刻,他抬起那只刚才凝聚盾牌抵挡许煌一剑的左手,只见覆盖着漆黑鳞片的手掌上,那面小小的符文盾牌已然布满裂痕,随即“啪”的一声彻底碎裂,化作黑烟消散。而他的掌心,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边缘焦黑、不断渗出暗绿色粘稠液体的伤口!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那令人作呕的粘液,以及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归墟死气,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手掌,阻止伤口愈合。
“归墟之力……果然麻烦。”那怪人甩了甩受伤的手,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却似乎对掌心的伤口并不在意,幽绿的目光反而更加炽热地投向了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凤夕瑶,“不过,这点代价,换来‘祖龙镇物’,值了!”
他不再理会重伤濒死的许煌,一步步朝着凤夕瑶走去,那两点幽绿鬼火在兜帽阴影下跳跃,充满了贪婪和残忍。
凤夕瑶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刚才骨片爆发和许煌重创带来的冲击,让她也气血翻腾,浑身无力,加上之前伤势未愈,此刻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人越走越近,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怀中的骨片,光芒已然彻底黯淡,温润依旧,却再无之前的悸动和力量,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它储存的所有能量,陷入了沉睡。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骨片被夺,许煌重伤……一切都结束了吗?
不!不甘心!
凤夕瑶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剧痛刺激着她几乎涣散的意志。她不能死!许煌也不能死!他们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谜团没解开!烽火台的魔影,噬灵妖瞳,血祭鸟,还有这骨片的秘密……
求生的本能,和对许煌的担忧,让她体内近乎枯竭的离火灵力,竟然再次开始疯狂运转!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不惜一切的炽烈!
她想催动骨片,但骨片毫无反应。她想施展流萤剑诀,却连剑都握不稳。
就在那怪人伸出另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尖锐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胸口的刹那——
异变,再次降临!
不是来自骨片,也不是来自许煌。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这片大地,这片“乱石戈壁”深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与骨片产生过共鸣的古老“地脉残纹”!
“嗡——!”
以那残破石柱圈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那种整体的摇晃,而是仿佛大地之下,有无数道沉睡已久的、土黄色的光芒脉络,被某种强烈的刺激(骨片最后的爆发?许煌的寂灭斩?还是这怪人阴邪的力量?)瞬间激活、点亮!
无数道土黄色的、蕴含着厚重、苍茫、仿佛能承载万物又埋葬万物气息的光流,从地面的裂缝、岩石的孔洞、甚至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如同蛛网般蔓延、交织,瞬间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散发着古老蛮荒气息的临时阵法!阵法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无比沉重、无比稳固的感觉,仿佛与整个大地连为一体!
阵法成型的瞬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无比的“排斥”和“放逐”之力,轰然爆发!目标,并非针对凤夕瑶或许煌,而是……那个浑身覆盖漆黑鳞片、散发着阴邪气息的怪人!
“地脉……封……禁?!”怪人首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此地残留的巫祝之力,竟还未彻底消散?!还能被引动?!”
他想要抵抗,但那股源自大地的排斥力太强大了!而且,阵法似乎专门针对他这种充满阴邪、不属于此地的“异物”!他体表的漆黑鳞片在那土黄色光芒的照耀下,竟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要被“净化”或“石化”!
“不——!”怪人发出不甘的厉啸,周身爆发出更加浓郁的漆黑邪气,试图挣脱。但大地阵法光芒大盛,排斥力瞬间达到顶峰!
“轰!”
一声闷响,那怪人所在的位置,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他整个身影,连同那浓郁的漆黑邪气,竟被那土黄色的光芒强行“挤压”、“推送”,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仿佛被这古老的大地阵法,直接“扔”出了这片区域,扔到了未知的远方!
土黄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地面的震动也随之平息。那临时构成的古老阵法,在完成了“驱逐”使命后,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怪人身上淡淡的阴邪气息,以及地面上几处新出现的、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裂缝,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死里逃生!
凤夕瑶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她看向许煌的方向,只见许煌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许煌!”凤夕瑶心中一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地跑到许煌身边。
许煌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红色的、带着冰碴子的血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凤夕瑶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端,指尖传来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重伤!濒死!
凤夕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许煌本就伤势未愈,又强行催动精血本源施展“寂灭斩”,与那深不可测的怪人硬撼,遭受反噬,此刻恐怕已是油尽灯枯!
怎么办?!丹药早已耗尽,她自身也伤势不轻,灵力枯竭,在这荒凉死寂的乱石戈壁,如何救人?!
恐慌、绝望、无助……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看着许煌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那即使在昏迷中也紧锁的眉头,想起这一路行来,他虽然沉默寡言,甚至时常冷漠,却一次次在生死关头挡在她身前,教她功法,带她逃亡……
不!不能让他死!
凤夕瑶猛地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丹药……没有。灵力疗伤……她这点微末修为和所剩无几的灵力,杯水车薪。此地……绝地。
唯一的希望……或许只有……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那里,黑色骨片静静贴着,温润沉寂。
骨片刚才爆发出的力量,能逼退那可怕的怪人,甚至引动了此地上古遗留的地脉之力。它内部,是否还蕴藏着某种能救命的能量?或者……它本身,拥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疗伤奇效?
但骨片现在毫无反应,如同沉睡。而且,刚才那怪人提到“祖龙镇物”、“祖龙之息”……这骨片来历如此惊人,贸然动用,会不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凤夕瑶咬了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许煌再说!如果许煌死了,她一个人带着这骨片,在这危机四伏的西极荒原,也活不了多久!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骨片,入手温润依旧。她尝试着,像以前那样,将一丝微弱的、带着祈求意味的精神力,缓缓探入骨片内部。
这一次,骨片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她的精神力如同石沉大海,只感觉到一片浩瀚、古老、却空寂的“空间”,仿佛一片干涸了亿万年的海床,只有最深处,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实的“沉甸甸”的感觉——那是吸收古妖血脉、血祭鸟残魂,以及刚才爆发后残留的、不知名的力量混合而成的奇异“沉淀”。
没有能量可以调用,也没有疗伤的信息反馈。
怎么办?难道要将这“沉淀”引导出来?可怎么引导?引导出来又有什么用?
凤夕瑶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在烽火台初遇许煌时,是他自己体内那股冰冷空寂的气息,与骨片隐隐呼应,才慢慢化解了奇毒。后来在灵穴,地心火莲的至阳灵气,也对骨片有影响……
或许……需要特定的“引子”?或者,需要与许煌自身的力量产生共鸣?
她看着许煌苍白脸上那不断渗出的、带着冰碴子的血沫,那是他强行催动归墟本源和精血的反噬。归墟之力……冰冷,死寂,空无……
骨片的力量……古老,镇压,似乎也曾显化过类似“祖龙”的煌煌天威,但本质上,是否也蕴含某种“承载”、“包容”、“炼化”的特质?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凤夕瑶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将骨片轻轻放在了许煌的心口,紧贴着他冰冷的皮肤。然后,她伸出双手,一只手按在骨片上,另一只手,则颤抖着,轻轻覆盖在许煌那不断溢出冰碴血沫的嘴唇上方。
她闭上眼,将体内最后一丝离火灵力,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温和的方式,注入按在骨片上的手掌。她不再试图催动骨片,也不再试图探查,只是将自己的灵力,作为一种最纯粹的、温暖的“桥梁”和“滋养”,缓缓注入骨片,同时,也将自己的一缕心神,带着最强烈的、祈求许煌活下来的意念,顺着这丝灵力,温柔地“包裹”向骨片深处那点“沉甸甸”的奇异沉淀。
她在“请求”,也在“献祭”,献祭自己最后的灵力和心神,请求这神秘的骨片,看在它曾与许煌的归墟之力有过共鸣的份上,看在它吸收过许煌精血(寂灭斩中蕴含)的份上,救救他。
这是一个近乎愚蠢的、没有任何依据的尝试。但凤夕瑶别无他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凤夕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按在骨片上的手微微颤抖,那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就在她即将力竭晕厥的刹那——
一直沉寂的骨片,忽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悸动,不是发热,而是一种……仿佛心脏复苏般的、极其微弱的搏动!
紧接着,一丝极其精纯、却又无比晦涩的、暗金色的、仿佛融合了星辰光辉与大地厚重气息的暖流,从骨片深处那点“沉淀”中,被缓缓“牵引”了出来,顺着凤夕瑶那作为“桥梁”的离火灵力,流入了她的掌心,又通过她与许煌接触的另一只手,缓缓渡入了许煌的体内!
那暗金色暖流进入许煌身体的瞬间,许煌冰冷的、几乎停滞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心处,那点几乎熄灭的幽光,骤然亮起了一丝!虽然微弱,却不再是死寂的黯淡!
有效?!
凤夕瑶心中狂喜,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那微弱的灵力桥梁,引导着那丝暗金色暖流,缓缓流入许煌的经脉,流向他的心脉。
暗金色暖流所过之处,许煌体内那些因为强行催动归墟之力而变得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滋养、修复!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在好转!更神奇的是,那暖流似乎对许煌体内的归墟死气并无排斥,反而如同最温和的溶剂,缓缓融入、中和、调理着那狂暴紊乱的归墟之力,将其导回正轨,同时,也在缓缓驱散、炼化着侵入他脏腑的阴寒反噬和那怪人留下的阴邪气息!
许煌灰败的脸色,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胸口的起伏,也明显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那种濒死的衰竭感,正在一点点褪去。
骨片中的暗金色暖流,并不多。仅仅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渐渐枯竭。骨片也彻底恢复了沉寂,连那点“沉甸甸”的沉淀感,似乎都淡薄了一丝。
但就是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将许煌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他的伤势依旧沉重,远未痊愈,但至少,命保住了,最危险的经脉崩溃和本源枯竭的危机,被暂时遏制住了。
凤夕瑶缓缓收回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脱力,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她强撑着,查看许煌的状况。
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微弱。脸色不再灰败,有了些许生气。最明显的是,他眉心那点幽光,虽然依旧黯淡,却稳定地亮着,显示着他的神魂和本源,已经稳住了。
“太好了……”凤夕瑶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无边的疲惫和伤痛瞬间将她吞没,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许煌身旁。
夜,依旧深沉。乱石戈壁死寂无声,只有微弱的星光,洒在相倚昏迷的两人身上,以及那块静静躺在许煌心口、不再散发任何光芒的黝黑骨片上。
远处,被古老地脉阵法强行驱逐到未知远方的、那覆盖漆黑鳞片的怪人,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发出不甘而愤怒的低吼。而更遥远的、西极荒原的深处,那传说中的“地火熔城”方向,仿佛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下一闪而逝。
翌日,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刺破荒原的黑暗时,凤夕瑶被一阵细微的咳嗽声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沙砾上,身上盖着那件破旧的灰色斗篷。旁边,许煌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岩石,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气息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块黑色骨片,眼神复杂难明。
“你醒了?”凤夕瑶连忙坐起身,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许煌抬起头,看向凤夕瑶,那深黑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和……一丝极淡的、近乎于困惑的波动。
“死不了。”他依旧吐出那三个字,但语气不再那么平淡,似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别的什么。“是你……用这骨片救了我?”
凤夕瑶点点头,将昨晚自己尝试引导骨片力量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许煌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片温润的边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骨片……比我想象的,更加神秘。它不仅能吸收、炼化各种古老、诡异的力量,其内部似乎还蕴藏着一种……‘造化’、‘滋养’、甚至‘调和’的本质。昨夜那丝暖流,不仅修复了我的经脉,稳住了本源,甚至……让我对‘归墟’之力的理解,都隐约精深了一丝。虽然代价是它内部那点‘沉淀’消耗了不少。”
他看向凤夕瑶,目光深邃:“你昨夜那般做法,极其冒险。若非这骨片似乎对你并无恶意,甚至……有些‘亲近’,你贸然引导,很可能被其反噬,或者……惊醒其中沉睡的某些更可怕的东西。”
凤夕瑶低下头,小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救你。”
许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骨片拿起,递还给凤夕瑶。“收好。此物,或许是你我最大的机缘,也是最大的祸端。昨夜那怪人,绝非等闲,他能一口道破‘祖龙镇物’,其背后势力,恐怕远超想象。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凤夕瑶郑重接过骨片,贴身收好。她明白,从今往后,这块骨片,恐怕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仅仅作为一块“有点用”的奇物来看待了。
“接下来怎么办?”凤夕瑶问,“那怪人会不会再回来?还有‘地火熔城’……”
“那怪人被地脉残纹的力量放逐,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而且他受了伤。”许煌分析道,“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其背后势力也可能介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按原计划,前往‘地火熔城’。”
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已能行走。“‘地火熔城’环境特殊,地火狂暴,能掩盖气息,干扰探查。而且,那残图指引指向那里,或许……那里有这骨片相关的秘密,或者,有能让我们快速恢复、甚至摆脱当前困境的契机。”
凤夕瑶也站起身,虽然浑身酸痛,伤势也未愈,但精神却好了许多。“好,我们走。”
两人不再耽搁,简单处理了一下昨晚留下的痕迹(主要是那怪人留下的些许黑气和战斗痕迹),辨明了方向,再次朝着“千窟原”深处,那传说中的“地火熔城”进发。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重,心情也更加凝重。
前路,不仅有着未知的上古凶险,更可能隐藏着来自暗处、觊觎骨片的、更加可怕的眼睛。
而他们,一个重伤未愈,一个实力低微,却怀揣着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在这苍凉、危险、步步杀机的西极荒原上,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艰难地摇曳前行。
目标——地火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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