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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装睡,眼皮都没掀一下。可胸口那块玉佩,跟抽风似的,一冷一热来回切换,像是有人拿冰火两重天在我心口轮流熨烫。识海里那道金黑锁链也跟着抖了两抖,震得我脑仁发麻。
这破玉佩平时不吭声,一响准没好事。
上回它闹腾,是我用念力偷桂花糕,结果整盘砸老爹脸上。这次我连手指都没动,它倒自己来了劲,八成是外头有东西冲它叫板。
我鼻孔微微张了张,没闻着血腥味,也没闻着焦糊味。宫女早就换过香,炭火也压得死实,连只耗子爬墙的声音都没有。
可就是太安静了。
静得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像在打鼓。
然后,房梁上多了个人。
不是踩瓦的那种动静,也不是贴墙摸窗的套路。这人上来得悄无声息,像一片叶子飘到横梁上,连灰尘都没惊起一粒。
但他犯了个错——他站的位置,正好压住了屋顶漏下来的月光。
原本照在我被角的那道银线,断了。
我没动,呼吸还是慢悠悠的,嘴角还挂着婴儿梦里吃糖的傻笑。心里却已经把这人从头到脚扒了三遍:能避开檐铃、能躲过守夜太监耳目、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站稳不掉灰……要么是宫里潜藏的老鼠精,要么就是传说中只听皇族嫡系调令的影卫。
老爹前两天刚派了人盯我,说是查“背后的存在”,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捞着。现在又来一个?难不成他觉得上次派的不够专业,这次亲自加码?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装个翻身把玉佩往里塞塞,免得它突然发烫露馅,那人却动了。
他从梁上跳下来,落地轻得像猫踩棉絮。黑衣黑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直勾勾落在我脸上。
我没眨眼。
他也没动。
就这么僵了三息。
然后他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膝盖砸在地板上连响都没出。
我差点笑出来。
一个能在房梁上隐身的高手,居然给我这个“三岁奶娃”下跪?这画面要让老爹看见,怕是要当场气得把龙椅掀了。
但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抽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举过头顶,掌心朝上。
我眯了眯眼。
那令牌是黑铁打的,边角磨得圆滑,正面刻着一道扭曲的龙纹,背面……有个半片鳞甲的印记。
我认得这个。
去年冬天,母后抱着我晒太阳,指尖无意间划过我后颈,留下一道温热的触感。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可那股暖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压住了识海里躁动的混沌气。
后来我偷偷翻她妆匣,在最底层摸到一片金色鳞片,形状和这令牌背面一模一样。
当时我还以为是她头饰上掉的装饰。
现在看来,那是信物。
而且是能调动影卫的最高信物。
我心头一松,又一紧。
母后的人来了,说明她知道老爹已经开始怀疑我,也说明她没打算坐视不管。可这人半夜闯宫,单膝跪地,举牌亮信,搞得跟接圣旨似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万一被老爹的眼线撞见,母后这步棋就全废了。
我依旧闭眼,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蹭了蹭玉佩。
它原本烫得像块烧炭,这会儿却慢慢凉了下来,最后变得温温的,像是被晒过的玉石。
这是认主的反应。
玉佩只对混沌气有感应,而混沌气只认我。它能平静下来,说明眼前这人确实拿着母后的令,身上没带任何能引动法则波动的邪物。
我心下了然。
这哥们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救我的。
可救我也不用跪得这么标准吧?我又不是皇帝。
他见我没反应,压低嗓音,声音像是砂纸磨铁:“殿下若想活命,明日务必装病。”
我眼皮底下眼皮一跳。
来了。
不是“小心有刺客”,也不是“谨防下毒”,更不是“别用念力”。直接甩出一句“装病”,跟下军令似的。
我脑子里转得飞快。
装病?为什么?怕老爹查我?还是有人要借太医之手动我?
关键是——怎么装?
一个连翻身都不会的婴儿,突然高烧抽搐?太假。
哭闹不止?宫女天天听,早免疫了。
拒食?我本来吃得就不多,拒不拒差别不大。
除非……装得邪性一点。
老爹不是嫌我“邪性”吗?那我就邪得更彻底点。
我正盘算着,那人突然抬头,目光如刀扫向门口。
我也听到了。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短一长,间隔均匀,是巡夜禁卫的节奏。
他没再说话,收起令牌,起身就走。动作比来时更快,脚尖一点,人已跃上窗台,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我没睁眼。
但我知道他走了。
不是听见的,是感觉的。
玉佩重新恢复了平静,识海里的锁链也不抖了。连空气都松了一截,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被人搬开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呆萌表情纹丝不动,连嘴角那点弧度都没变。
可我心里已经翻了三圈。
母后派影卫来,说明她早就在布局。
影卫认玉佩,说明她知道我有这玩意儿。
而那句“务必装病”,不是建议,是命令。
这意味着,明天会有事。
大事。
而且必须由我这个“不会说话、不能动弹”的婴儿去扛。
我慢慢把手指缩回被子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边缘。它现在温温的,像块暖宝宝贴在胸口。
有意思。
老爹派影卫来盯我,以为我在被人控制着。
母后也派影卫来,却是为了护我。
同一支队伍,两个命令,两边都在赌。
而我夹在中间,既要装傻充愣,又要演得足够像病号,还得保证别把真病演出来。
难是难了点。
但我不是一直很擅长装吗?
从睁眼第一天起,我就在装。
装不会说话,装听不懂话,装抓不住东西,装连屁都不会放。
现在让我装病?
行啊。
高烧?我可以脸红。
抽搐?我可以抖腿。
说胡话?我早就会了,上回喊“父皇笨蛋”就是预演。
就看明天太医敢不敢碰我。
我正想着,忽然察觉胸口一沉。
玉佩又热了。
不是烫,是那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温热,像是有人往里灌了杯热牛奶。
我心头一动。
这不是外力引起的反应。
是它自己醒了。
而且……识海深处,那道金黑锁链,正轻轻晃着,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闭紧眼,呼吸放慢。
不能动念力,不能出声,不能有任何异常。
我只是一个婴儿。
一个明天就会突然病倒的普通婴儿。
手指在被子里蜷了蜷,指甲轻轻刮过玉佩背面的纹路。
那是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开过。
我从来没注意过它。
但现在,它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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