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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将林御寒巨大的办公桌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糖糖依旧在地毯上酣睡，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怀里的旧鸭子和新毯子都被捂得暖烘烘的。
林御寒处理工作的效率罕见地有些低下。他的注意力总会不受控制地被角落里那团小小的身影吸引过去。每一次细微的翻身，一声模糊的呓语，都能让他从繁复的数据和合同中抬起眼。
当糖糖终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时，看到的就是爸爸坐在巨大的、被夕阳照得有些耀眼的桌子后面，似乎正看着她这边。她刚睡醒，脑子还懵懵的，软软地喊了一声：“粑粑……”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依赖。
林御寒合上手中其实没看进去多少的文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快五点了。他一下午几乎没完成什么实质性工作。
糖糖抱着毯子和鸭子爬起来，蹬蹬蹬跑到办公桌旁，仰着小脸汇报：“粑粑，糖糖睡醒了。”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饿了没？”林御寒问。他似乎开始习惯用“饿不饿”来开启和这个小不点的对话。
糖糖摸摸小肚子，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想吃什么？”
糖糖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眼睛一亮：“糖糖想吃……面条！有蛋蛋和青菜的面条！”这是她记忆里妈妈最常做、也是她最爱吃的东西，简单又温暖。
林御寒顿了一下。他的食谱里没有“面条”这种过于平民化和家常的食物，锦园的厨师大概也很少做。他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厨房。
“煮一碗面。儿童餐。要有鸡蛋和青菜。”他言简意赅地吩咐，甚至没等对方回应就挂断了。
然后，他看向还眼巴巴等着的小团子：“等着。”
“哦。”糖糖乖乖应道，但并不离开，就趴在桌沿看着爸爸，小脚丫在后面晃啊晃。她看到爸爸桌子上那个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面有很多跳动的线条和数字，好奇地问：“粑粑，这是什么呀？”
“股票走势图。”林御寒难得地回答了，尽管知道她根本听不懂。
“走试图？”糖糖费力地重复，果然一脸茫然，“它会走路吗？为什么有的高有的低呀？它们不累吗？”
童言稚语让林御寒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忽然生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想要解释的欲望：“高的表示赚钱，低的表示赔钱。”
“赚钱？”糖糖对这个词有点概念，王姨姨说要赚钱才能买面条吃，“那粑粑让它多高点好不好？赚多多的钱，就可以买好多好多面条啦！”她的世界观里，赚钱的最高目的就是实现面条自由。
林御寒：“……”他看着女儿那无比认真、充满期盼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让全球金融市场为之震荡的林氏股价，在这个三岁小孩眼里，竟然只是换取面条的工具？
【叮！林御寒好感度+3！】小星星憋着笑报告，【因为宿主的‘面条经济学’太可爱了！目前总好感度58/100！】
就在这时，周铭轻轻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林总，技术部那边关于上午李副总泄露数据的漏洞初步排查报告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涉及几个海外关联公司的数据交互协议，王总监他们有点拿不准，想请您过去看一下。”
林御寒眉头瞬间锁紧，这是正事，而且必须他亲自处理。他站起身，对糖糖道：“在这里等着，面好了会有人送进来。不准乱跑。”
糖糖一听爸爸又要走，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裤腿：“粑粑还要去数数吗？”她想起了CT检查时的约定。
“不是数数，是工作。”林御寒试图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
但糖糖抓得很紧，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粑粑不要走……糖糖一个人怕……”巨大的办公室，陌生的环境，爸爸一离开，那种被遗弃的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若是平时，林御寒绝对会冷下脸命令她松手。但看着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想到她刚才关于“赚钱买面条”的稚气话语，他的心肠莫名软了下来。
周铭在一旁看着，也为难起来。技术部那边确实紧急，但这小祖宗看起来也不好搞定。
林御寒沉默了几秒，忽然做了一个让周铭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决定。他弯腰，再次将糖糖抱了起来，对周铭道：“让他们把资料拿到我这里来。再搬把椅子过来。”
周铭：“……是！”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去安排。
于是，十分钟后，林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里出现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冷色调的、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巨大办公桌后，林御寒面沉如水地听着技术总监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复杂的网络安全漏洞，屏幕上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数据流。
而在他旁边，紧挨着他的老板椅，放着一把明显矮了一截的、铺着软垫的普通办公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团子。她怀里抱着玩偶和毯子，面前放着一小碗刚刚送来的、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
糖糖完全听不懂爸爸和那个叔叔在说什么“防火墙”、“加密协议”、“漏洞溯源”，她只是乖乖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面条，偶尔发出一点点轻微的吸溜声。她吃得很专注，很珍惜，每一根面条都要吹凉了才放进嘴里。
技术总监汇报得满头大汗，生怕哪里说错。林御寒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让总监冷汗直冒的问题。
然而，在讨论的间隙，林御寒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向旁边，看到糖糖嘴角沾了点蛋花，他会极其自然地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言简意赅：“擦嘴。”
糖糖就会乖乖接过纸巾，胡乱地在嘴上抹一把。
过了一会儿，看到她试图用小手去拿有点烫的碗边，他会暂停听汇报，伸手将碗往她面前又推近了一点，方便她拿勺子。
技术总监和周铭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那位冷酷无情、要求严苛、从不允许任何人在他工作时打扰分心的老板，竟然一边处理着如此棘手的技术危机，一边……顺手给孩子擦嘴挪碗？！
这画面太惊悚，也太……温馨了？
糖糖的存在，像是一道柔软的光，奇异地中和了办公室里紧张严肃的技术氛围。她偶尔会因为面条太好吃而满足地晃一晃小脚丫，那轻微的晃动，似乎也晃动了林御寒周身那冰冷的屏障。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甚至把碗端起来，把小脸埋进去，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林御寒正在听一个关键节点的分析，听到这声小小的饱嗝，话语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然后又面色如常地继续追问细节。
糖糖吃饱了，心满意足。她放下碗，看看还在严肃说话的爸爸和叔叔，不敢打扰。她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又开始研究爸爸桌子上除了电脑之外的东西——一个冰冷的金属笔筒，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水晶烟灰缸（虽然从没用过），还有一个黑色的、有很多按钮的电话。
她的目光最终被林御寒手边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文件夹吸引。文件夹的侧面，贴着一个亮黄色的、小小的、笑脸形状的便利贴，上面似乎画着什么。那抹亮黄色在一片黑白灰中格外显眼。
糖糖被那个笑脸吸引，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想把它撕下来。
正在听汇报的林御寒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小手。
糖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了错事，立刻缩回手，大眼睛怯怯地看着爸爸。
林御寒却没有看她，也没有停止和技术总监的讨论，只是用那只按过她手的大手，顺手将那个贴着笑脸便利贴的文件夹拿起来，递给了旁边的周铭，示意他收好。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丝毫没有打断正在进行的谈话。
技术总监和周铭都松了口气，刚才他们真怕老板会发火。
然而，只有林御寒自己知道，在按下那只试图捣乱的小手时，他的指尖感受到的柔软和温热，以及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并非不悦的情绪，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危机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技术总监几乎是虚脱般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只剩下糖糖和林御寒。糖糖已经又有点昏昏欲睡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御寒处理完最后一点手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他侧过头，看着旁边椅子上那个因为吃饱而眼皮打架的小家伙。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窗户，给她茸茸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些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旧鸭子、新毯子，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她手里竟然紧紧攥着从那个黑色文件夹上撕下来的、那个小小的、画着笑脸的黄色便利贴。
她甚至在手心里攥得睡着了。
林御寒看着她手心里露出那一角明亮的黄色，再看看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久久沉默。
也许，那些冰冷的数据、严密的协议、巨大的财富，在某些时刻，真的比不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和一个攥在手心里的、简单的黄色笑脸。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糖糖连同她怀里那些“宝贝”一起抱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已经熟练而自然。
糖糖在睡梦中感应到熟悉的怀抱，自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小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粑粑……面面好吃……”
林御寒抱着女儿的手臂稳了稳，迈步走向办公室的休息室。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亮起，而室内，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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