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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抱着孩子,身影若隐若现。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
“就是五里外,有个城隍庙,那里的城隍爷找我们母子要买路钱。不给钱,就不让过路往生。”
她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模样,脸色青白,眼神呆滞,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那女鬼一身褪了色的碎花褂子,头发凌乱,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看样子,是穷苦人家出身,死了也没件像样的衣裳。
“五里外……”
我嘴里嘟囔着,心里却起了疑。
朱家坎这边确实有个城隍庙,可距离此地不是五里,足足有二十里地。
那庙虽不大,却也有些年头,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榆树,春夏之交时香火不断。
这一左一右的乡亲们,逢年过节都去祭拜,求个平安。
我小时候痴傻,爹娘没少带我去,每次都是赶着马车,颠簸快一个小时才到。
记得庙里那城隍爷塑像,红脸长须,手持笏板,左右文武判官,下面是狰狞的鬼差。
娘总让我磕头,说城隍爷能保佑傻子变聪明。
可这女鬼竟说五里外,显然跟我所知不是同一个地方。
五里外那方如果我没有记错,是一片耕地,哪来的城隍庙?
“行了,遇上我,这买路钱就不用给了。”
我定了定神,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真正的城隍庙距此处二十里,带上钱领着孩子速速去往生吧。记住,往西走,看见老榆树就是。”
“不用给了?”
女鬼抬起头,她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眶深陷,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是个清秀女子。
“怎么,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说着,朝林大娘递了个眼色。
林大娘站在门边,双手绞着衣角,脸色比女鬼好不到哪去。
“林大娘,您去供销社买些纸钱,要黄表纸,天黑后到十字路口烧了,边烧边念这对母子的姓名,让他们拿了钱好上路。”
“好……好……没问题。”
林大娘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可、可我不知道她叫啥啊……”
我转而看向女鬼。
“这位嫂子,怎么称呼?”
女鬼沉默片刻,低声道。
“娘家姓赵,嫁到李家,村里人都叫我李赵氏。孩子叫宝儿,大名叫李继祖。”
“听见了?”
“听见了,李赵氏,孩子叫宝儿。”
“记住,买好纸钱,天黑透了再去烧,烧的时候别回头,烧完直接回家,路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答应。”
“晓得了,晓得了。”
我再次看向女鬼与那孩子。
“行了,晚上来取钱。记住,拿了钱,直奔二十里外的城隍庙,莫要耽搁,更莫要听信旁人的话。”
女鬼点点头,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化成一缕青烟。
三驴哥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我的妈呀,可算走了……”
“三驴哥,搭把手,把林大爷扶回屋去。”
三驴哥也不嫌弃,跟我一起把林大爷从院子抬回炕上。
林大爷浑身冰凉,但胸口还有起伏,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平稳。
“林大娘,林大爷没事,就是受了惊吓,魂儿有点不稳。您晚上给他煮碗姜汤,多放红糖,喝了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出了林大娘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还剩一抹残红,像褪了色的血。
三驴哥跟在我身后,走了一段,突然加快几步赶上我,眼睛亮晶晶的。
“十三,你啥时候成了出马先生了?”
“嗨,这说来话长了。”
我踢开路上的一颗石子。
“这也是前几天的事。”
“十三,看来当年你傻是有原因的。”
三驴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听说过,出马前啊,都得糟点罪啥的,不是大病一场,就是疯疯癫癫。你那时候傻,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我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不好。
转眼已经到了家门口。院子里飘出饭菜香,我娘正在灶台前忙活。
“走,到家了,吃饭。”
我推开栅栏门。
“好嘞!”
三驴哥一口应下,跟着我进了院子。
我爹已经从工地回来了,正坐在院里的小凳上抽旱烟。
见我们进来,他站起身,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三驴!来来来,你婶子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我爹脸上露出笑容,走过来拍拍三驴哥的肩膀。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也壮实了!快坐快坐,今天俺们可是沾了你的光啊。”
我爹说着,把三驴哥往屋里让。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
一盆土豆炖豆角,一大碗小鸡炖蘑菇,汤色金黄,冒着热气。还有一碟咸菜丝,淋了香油。
“他爹,三驴还是孩子,能喝酒么?”
我娘端着饼子进来,瞪了我爹一眼。
“啥孩子,咱家十三都十八了,三驴比十三还大,怎么就不能喝酒了?”
我爹从柜子里拿出半瓶白酒,那还是去年过年时剩下的。
“这要放在大清朝,都是孩子爹了。”
“哈哈,婶子,我叔说的没错。”
三驴哥被逗笑了,我也跟着笑起来。
我爹给三驴哥倒上酒,透明的液体在煤油灯下泛着光。
他先给三驴哥夹了个鸡大腿。
“三驴,来,咱家这边也没有啥好吃食,比不上外面,尝尝你婶子的手艺。这鸡是自家养的,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肉紧实。”
三驴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香!还是咱家这边的鸡肉香。外头那些鸡,看着肥,吃着没味,跟棉花套子似的。”
“那是!”
我爹得意地抿了口酒。
“咱这鸡,满山跑,吃的是草籽虫子,喝的是山泉水,能一样么?来,尝尝咱本地的小烧,你小点口,这酒劲大,六十度呢!”
三驴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脸立刻皱成一团。
“啊……这酒真辣啊!像吞了团火!”
“三驴哥,辣你就吃菜!”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三驴哥问起我家的近况,我爹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
“嗨,能咋样,跟以前比好不了太多。地里的收成刚够吃,想攒点钱难啊。我这不是去工地干活了么,搬砖和泥,累是累点,好歹是个进项。”
三驴哥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你给我当监工,我一天给你三十块钱,啥也不用干,就是看着工人们干活,记个工,发发材料。”
“啥!”
我爹端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三驴,你说一天三十块钱,还啥也不用干?这、这能行么?别再给你添麻烦。”
“爹,三驴哥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插话道。
“他是这边建酒厂的负责人,整个工地都归他管。您看三驴哥穿的这身,这料子,这皮鞋,一般人穿得起么?”
我爹这才仔细打量三驴哥。
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料子笔挺,脚上是锃亮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
“诶呀妈呀,三驴,你可真是出息了!”
我爹感叹道。
“太厉害了!那、那叔可就借你光了,哈哈!”
我爹高兴坏了,一天三十块钱,不用出力,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在他大半辈子的认知里,庄稼人想挣钱,只能卖力气,一膀子汗换一分钱。
又是几口酒下肚,我爹的脸泛起了红光。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诶,三驴,你爹你娘咋样,没一起跟着回来看看?”
三驴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没有,他们……在我十七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去县城卖粮,拖拉机翻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娘正在盛汤的手停在半空,我爹张着嘴,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还是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起酒瓶,给三驴哥的杯子重新倒满,手有些抖,酒洒出来一些。
“啊……节哀啊三驴!”
我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看我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来,喝酒喝酒。”
我赶紧转移话题。
“三驴哥,要是酒厂建起来,咱们朱家坎的粮食是不是就不愁销路了?我记得咱们这儿的高粱特别好,粒大饱满。”
“那是必须的。”
三驴哥抹了把脸,重新露出笑容。
“我就是看中了咱家这边的高粱。这高粱酒在南边卖得可好了,尤其是深圳、广州那些地方,有钱人就爱喝纯粮酒。咱这边高粱品质好,日照足,昼夜温差大,淀粉含量高,酿出的酒香气足,口感醇厚,销路肯定好。”
熟人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像三驴哥这样从外面回来的人,肚子里装满了新鲜事。他向我们介绍南方沿海城市的发展,说那边的大楼一栋接着一栋,高得望不到顶;说那边的人都穿西装打领带,女人穿裙子短到膝盖以上;说夜市上什么吃的都有,半夜两三点还灯火通明……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爹我娘更是像听天书。
外面的世界,离我们这个东北小村太远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就黑透了。煤油灯添了两次油,酒瓶也见了底。三驴哥喝了不少,走路已经打晃了。
“三驴哥,我送你吧。”
“没、没事,我自己能行。”
三驴哥摆摆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真诚,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工地就、就在村西头,几步路。”
“三驴啊,不行你就住下吧,你看你喝这么多。”
我娘担心地说。
“就是,三驴,先小眯一会,醒醒酒再走。”
我爹也劝。
三驴哥还是坚持要走。我爹给我使了个眼色。
“十三,你跟着点吧,这天黑,路不好走。你三驴哥穿得这么体面,别再出啥事。”
“都怪你,三驴才多大,你一个劲给倒酒。”
我娘埋怨我爹。
“三驴这孩子也是实诚,倒就喝。”
“你个老娘们懂个啥!”
我爹叼起烟袋锅。
“爷们儿见面,不喝酒喝啥?喝糖水啊?行了行了,十三,快去,把手电拿着。”
我拿起手电筒,这是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铁皮外壳,前面是玻璃镜片,装两节一号电池,光能照出十几米远。
我没喊三驴哥,只是在他身后跟着。月光很亮,洒在土路上,像铺了一层霜。三驴哥身体来回打晃,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幸亏扶住了路边的杨树。
从我家到村西头的工地,平常走也就二十分钟。
可今晚,我们走了快一个小时。
三驴哥中途还吐了一次,我给他拍背,等他缓过劲来。
到了工地,那是一排临时搭的板房,窗户里透出灯光。
三驴哥住在把头第一间,他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眼。
“十三,回、回去吧,我到了。”
他含糊地说。
“我看着你进屋。”
三驴哥推门进去,灯也没开,直接扑倒在床上。
我站在门口,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随后响起了呼噜声,这才放心。
我轻轻带上门,往回走。
但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不是回家,而是绕到了林大娘家附近。
夜已经很深了,村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关掉手电,借着月光走到离林大娘家最近的十字路口。
地上有一滩纸灰,还有余温,用手一捻,细碎的灰烬中能看到没烧尽的纸边。旁边还摆着两个小馒头,一个苹果。
这是给那对母子的买路食。
我点了点头,林大娘办事还算稳妥。
但我没有回家,而是转身朝村外走去。
女鬼口中的城隍庙势必有猫腻。
既然要管,就得管到底。
我决定去五里外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冒充城隍。
出村的路我很熟悉,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
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两旁的庄稼地在夜里黑黢黢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风一吹,叶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我关了手电。
既然是去探虚实,就不能打草惊蛇。
沿着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停下脚步。
这里距离村子差不多五里,四周是荒地,远处有几处坟包,在月光下隆起黑色的轮廓。
我站在路边,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忽然,在地头靠近坟地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走过去一看,是个小庙。
其实根本不能算庙,就是个石头垒的小龛,半人高,宽不过二尺,深一尺余。这种小龛在乡下常见,原本是供奉土地爷的,但多数年久失修,早就没了香火。
我蹲下身,凑近小龛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连个牌位都没有,积了厚厚的灰尘和枯叶。
但奇怪的是,小龛前的石板上,有一些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润过。
我伸手摸了摸,触感粘腻。捻了捻手指,凑到鼻子前。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门,熏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这味道……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得有多少血,才能浸透石板,留下这么重的腥气?
我站起身,后退几步,与小龛拉开距离。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味。
“什么妖孽,怎敢妄称自己是城隍爷?”
我提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既然敢做,怎么不敢承认,当缩头乌龟?”
话音落地,四周忽然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停了,虫鸣也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小龛里开始冒出红光。
一开始是微弱的一点,像香头,随后越来越亮,最后整个小龛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晕中。
那光不温暖,反而阴冷刺骨,照得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小龛里传出来,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
“嘿嘿,小娃娃,你竟敢管老子的好事,不自量力。”
接着,一个黑影从龛中缓缓升起。
开始只有巴掌大,随后见风就长,落地时已经是个拄着拐棍的老头。
我借着红光打量他。
尖嘴,两腮无肉,颧骨高耸。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珠子是浑浊的黄色。他的手,不对,应该说是爪子,干瘦如柴,指甲又黑又尖,在红光下泛着幽光。
这老头浑身透着一股邪气,绝不是正经的城隍爷。
城隍受万民香火,正气凛然,哪有这般獐头鼠目、满身血腥的?
这怕是附近山里的什么动物成了精,霸占了这小龛,冒充神灵,勒索亡魂。
至于讨要买路钱,恐怕也不是为了阴票纸钱。
对那些不走正路的山精鬼怪来说,阴魂本身才是最好的补品,尤其是含冤而死的怨魂,阴气最重。
“你也配叫城隍爷?”
“真正的城隍爷受万民香火,正气凛然,护佑一方。哪像你这般獐头鼠目,满身血腥,躲在荒郊野岭敲诈孤魂野鬼?”
“嘿嘿……”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尖牙。
“小娃娃,牙尖嘴利。本座办事,岂容你多嘴多舌。那些孤魂野鬼,能从我这过,是他们的造化。收点买路钱,天经地义。”
他手中的拐棍猛地朝地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
“你既然要多管闲事,那就留下来吧。”
老头眼中凶光毕露。
“天天吸那些孤魂野鬼,腐烂的尸体也闻够了,好久没尝过活人的味道了,特别是……像你这样有灵气的活人。”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黑烟,猛地朝我扑来!黑烟中,两只利爪伸出,指甲暴涨,直取我面门!
“哼!”
我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右脚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同时心念一动,身后一道金光迸现!
金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尖嘴细眼,浑身黄毛,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左右摆动,正是黄大浪!
黄大浪抬起前爪,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光弧划出,与黑烟撞在一起!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黑烟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黑烟倒卷回去,重新化作老头模样,连退好几步才站稳。
他胸前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瘪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你……你有仙家护体?”
老头惊恐地看着我,又看向我身后的黄大浪,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什么人?”
“收拾你的人。”
黄大浪眯着小眼睛,尾巴悠闲地摆动着。
老头盯着黄大浪眼珠一转,突然转身就跑!
他跑得极快,几乎脚不沾地,化作一道黑影朝荒地深处窜去!
“想跑?”
我早有准备,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向他的后领!
入手是粗糙的布料,但下一秒,布料下忽然一空,那老头竟然化作一团黑烟消散!黑烟中,一个硕大的黑影“嗖”地窜出,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月光下,我看得清楚。
那是一只大耗子!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身长足有二尺,尾巴又粗又长,跑起来快如闪电!
“原来是个耗子精。”
我啐了一口。对耗子这种生物,我有种天生的厌恶。
金光一闪,黄大浪已经拦在了耗子精的去路上。
他虽然身形只有耗子精的十分之一,但往那一站,耗子精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吱”地惨叫一声,翻滚着倒弹回来。
耗子精在地上滚了几圈,重新化作老头模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上仙饶命!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上仙,求上仙高抬贵手!”
“饶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冒充城隍,勒索亡魂,吸食阴气,还敢打活人的主意。你让我怎么饶你?”
黄大浪踱步过来,绕着老头转了一圈,鼻子抽动几下,忽然“咦”了一声。
“十三,这玩意儿道行不浅啊。”
黄大浪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老头的衣角。
“少说也有百八十年了。你看它尾巴,哦,现在是人形,看不出来,它真身尾巴尖上,有撮白毛。”
“白毛?”
“那是吃过婴灵才长出来的邪物。”
黄大浪的声音冷了下来。
“婴灵本是命苦之人,未睁眼看看这世界便夭折,魂体纯净,最易被邪物觊觎。吸食一个婴灵,可抵十年修行。这撮白毛,就是婴灵的怨气凝结而成。”
婴灵!
我心里一沉。那些未出世或刚出生就死去的孩子,本就够可怜了,死后魂体还要被这种东西吸食……
我猛地看向耗子精,眼中已带杀气。
耗子精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浑身一哆嗦,磕头如捣蒜。
“上仙明鉴!小的也是迫不得已!这方圆百里的阴路,已经被一个厉害的人物给掌控了!小的若不按照他的吩咐做事,早就身死道消了!”
“厉害的人物?”
“什么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的、小的也不清楚他的来历。”
耗子精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是黑雾笼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也忽男忽女,飘忽不定。”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那他声音有什么特征?都说过什么?”
“特征……特征就是特别冷,听着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寒。”
耗子精努力回忆。
“他说过……说过阴路重开,百鬼夜行,还有什么时候快到了………”
夜风忽然急了,吹得路旁玉米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我盯着耗子精那双贼溜溜的眼睛。
它的话,听起来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冒充城隍,更不该吸食婴灵。”
我的声音很冷。
“上仙有所不知,我虽然在此冒充城隍,可是一次也没有吸食过那些阴魂啊!”
耗子精急忙辩解。
“那些阴魂,全都被那个厉害的人给取走了!至于婴灵,那、那是他逼我吃的,说吃了才能在这里镇得住场子……我若不照做,他就要把我打得魂飞魄散……”
耗子精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忽然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僵硬,像一尊雕塑,连那拇指粗的尾巴也挺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喂,你怎么了?”
我察觉不对,上前一步。
就在我伸手要碰他的瞬间。
耗子精直接躺在了地上,双眼瞪得大大。
一动不动。
我这才反应过来。
这耗子精。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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