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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地点选在廖家祠堂后面的那棵古树下。
苏牧被几个廖家后辈簇拥着往那边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棵树。
老得没边了。
树干粗得离谱,少说也要七八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
枝丫撑开来像一把巨伞,把头顶的夜空遮了个严严实实。树上挂满了红绸带和红灯笼,光落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碎金似的红。
据说这树有上千年了。
廖家村里管它叫姻缘树。
以前村里谁家办喜事,都要在这树下拜天地。传了多少代,谁也说不清。反正这树根底下,埋着几百对夫妻的姻缘。
树下搭了一座高台。
红毯铺地,两侧立着一人高的龙凤烛。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三牲六礼,香炉里的檀香烧得正旺。
司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唐装,精神抖擞。
苏牧被推到了正中间站着。
新郎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新郎喜服。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封,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
这套衣服合身得过分。
分明是提前量好了尺寸。
苏牧扯了扯领口,总觉得有点勒脖子。
往台下一看,乌泱泱全是人。
廖家的族人们坐满了院子,老老少少加起来怕是有上千号。年纪大的穿着传统的对襟褂子,年轻的拿着手机举得老高,镜头全对着他。
好家伙。
这排面。
比他第一次结婚体面十倍不止。
苏牧在人群里一扫,很快就锁定了两个目标。
第一排最靠近过道的位置。
苏芷苓搬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着。嘴里嚼着花生,手里抓着一把喜糖。
看见苏牧望过来,用中指扣了扣脸。
她旁边坐着商秀妍。
粉色的长发盘了个丸子头,穿了件旗袍,打扮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正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两人身边的廖家人都在笑。
有几个大婶拉着苏芷苓的手嘘寒问暖。
“这是新郎官的闺女吧?长得真俊。”
“哎呀,一看就是亲生的,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牧站在台上,看着底下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他仔细想了想,终于品出味来了。
廖菲月说的是什么来着?
不用领证,就是陪她走个过场,满足她十多年来的心愿,跟过家家差不多。
过家家?
苏牧环顾四周。
千年古树为证。
廖家全族上下千余人观礼。
三牲六礼、龙凤喜烛。
天地为鉴。
这叫过家家?
这比领个证隆重一万倍。
那张结婚证不过是张纸。
盖个章,签个名,走出民政局该吵的还是吵,该闹的还是闹。
多少夫妻证都领了,心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今天这场面。
古树作媒,天地作证,全族认可。
等这拜堂一完成。
廖菲月在他心里的分量,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大老婆。
这是明媒正娶。
是正妻。
苏牧回过味来,长呼了一口气。
上套了。
彻彻底底地上套了。
廖菲月这个女人,看着一脸纯情,下起套来比谁都狠。
苏牧摸了摸鼻子,嘴角往上翘了翘。
算了。
愿赌服输。
他抬头望向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树叶在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夜风吹过来,带着香炉里的檀香味。
其实心里头说不上多抗拒。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该回来的人,终归是回来了。
“新娘到——”
司仪的声音拉得又高又长。
唢呐声骤然响起,锣鼓齐鸣。
苏牧回过头。
台阶下方,几个穿红衣的伴娘搀扶着一个身影,缓缓拾级而上。
廖菲月换了一身正红色的汉制婚服。
不是那种简化版的。
是真真正正的大婚礼服,拖尾长得过分,从台阶上一路铺下去,十几米的红缎在地上蜿蜒开来。
金线绣的凤凰从裙摆一直蔓延到腰际,针脚细密,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辨。
她没有戴盖头。
也没有蒙面纱。
高髻上簪着金步摇,走一步,步摇就轻轻晃一下,流苏扫过她的脸颊。
平时那张高贵冷淡到有些拒人千里的脸。
今天全变了。
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
婚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肩。
明明是露肤的设计,穿在她身上偏偏不显半分轻浮。
端庄得很。
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苏牧盯着她看,心跳突然变快了。
不是紧张那种快。
是那种——
怎么说呢。
他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性感的、妖艳的、清纯的、冷艳的。
但这一刻。
红烛映在廖菲月脸上,金线在灯光下流转。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裙摆在身后拖出一条红色的长河。
一眼万年。
他突然就觉得。
这辈子好像就只看见她了。
不对,是今天的眼里只有她。
台下炸了锅。
廖家的族人们议论成一片。
“太奶奶今天太美了吧。”
“我的天,这婚服是谁做的?这手艺绝了。”
“嫁得好嫁得好,新郎官长得也俊。”
苏芷苓眯着眼看着台上的廖菲月,嘴里蹦出一句:“我去。”
商秀妍歪头看她:“怎么了?”
苏芷苓砸了咂嘴:
“让我爸吃着了,你看他那表情,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这新老婆一搂,这不得爽死。”
商秀妍没搭话,目光落在廖菲月那身婚服上,眼睛亮亮的。
“真好呀。”
“这婚服好美。什么时候我也能穿上这样的就好了。”
苏芷苓斜了她一眼。
“你就别做梦了。”
“小老婆是没人权的,知道吧。
“别说婚服了,衣服都不一定有。
“到时候娶你进门那天,半夜三更裹床被子扛进去就完事了。”
商秀妍安静了两秒。
歪着头,好像在认真想象那个画面。
然后脸红了。
“那……好像有点刺激。”
苏芷苓无语了。
这小妈的脑回路她跟不上啊。
.......
台上。
廖菲月已经走到了苏牧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
千年古树在头顶撑开浓密的华盖,灯笼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明明暗暗。
司仪清了清嗓子。
抖开手里的红纸,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院子。
“一拜天地——”
苏牧看了廖菲月一眼。
她也看着他。
眼眶里有光在晃,鼻尖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没哭。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等了十三年。
从青涩少女等到廖家太奶奶。
从一封封不署名的信,等到今天这场婚礼。
苏牧冲她挑了挑眉。
“还哭鼻子。”
“丑死了。”
廖菲月瞪了他一眼,破涕为笑。
两人转身面向供桌。
弯腰。
叩首。
司仪的声音在夜空里回荡——
“二拜高堂——”
这一拜,没有高堂在座。
苏牧的父母不在。
廖菲月的辈分又太高,在场没人坐得起那个位置。
两人就朝着那棵千年古树拜了下去。
树即是祖。
根即是源。
够了。
“夫妻对拜——”
苏牧和廖菲月面对面。
他们对视着。
苏牧伸出手。
廖菲月把手放进去。
他握紧了。
两人同时弯腰,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台下掌声雷动。
“送入洞房——”
司仪话音刚落。
苏牧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拉走。
大门推开。
露出一间布置得满满当当的喜房。
红烛、红被、红枕。
连窗花都是双喜的图样。
苏牧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看廖菲月。
“你连洞房都准备好了?”
廖菲月垂下眼睫,耳尖红透了:
“这洞房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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