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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的偏殿。
平日里那是商议军国大事的严肃地界儿,今儿个却变了样。
几张名贵的紫檀木桌案,被粗暴地拼在了一起,上面也没铺那明黄色的桌布,而是直接架起了两口硕大的铜锅。
炭火烧得正旺,通红通红的,舔舐着锅底。
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奶白色的牛骨汤,上面漂着几段大葱和姜片,还有几颗红枣。
那股子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把那原本残留的龙涎香都给挤兑没了。
主桌上。
李渊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毫无形象。
左边是李世民,正殷勤地拿着长筷子在锅里涮肉。
右边是李丽质,小丫头脖子上围着个小围兜,手里抓着个小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片变色的肉。
旁边那桌,就热闹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天策府三巨头,再加上个混世魔王程咬金。
对面坐着裴寂、萧瑀、封德彝这大安宫三老,外加一个闷头干饭的薛万彻。
这两拨人凑一块,那气氛,怎么看怎么诡异。
“来来来!吃!都别愣着了,咱还没吃过难产的公牛呢!”
李渊夹起一大筷子肉,在那特制的芝麻酱碟子里滚了一圈,裹满了酱汁,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唔!”
“烫!但是真香啊!”
李渊一脸的满足,这肉质竟然出奇的嫩。
“二郎啊,你也吃,别光顾着伺候朕。”
李渊给李世民夹了一块肉,李世民受宠若惊,赶紧把碗递过去接住:“谢父皇赏。”
李渊看着李世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是透过了这升腾的热气,看见了别的什么东西。
“二郎啊。”
“儿臣在。”
“朕今儿个在大安宫,闲来无事,去你们家那几个小崽子的宿舍转了转。”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难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在宿舍里刻字骂朕了?还是藏了什么违禁品被抓了?坏了,又要挨喷了。
“父皇……可是承乾他们惹祸了?”
“惹祸?”李渊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倒是没惹祸,就是朕看见了一本日记。”
“日记?”李世民一脸茫然,这年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承乾写的。”李渊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股子语重心长:“那孩子,心细,也敏感。”
“他在日记里写,说你那天去大安宫,夸了青雀聪明,夸了青雀像你。”
“但是你没看他一眼,就这一眼,那孩子记了好几天,字里行间那种委屈,朕看着都心疼。”
李世民愣住了,手里的肉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酱汁,努力回想那天的情况,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天青雀跑过来抱他的腿,撒娇卖萌,他一时高兴,就多夸了两句。
承乾呢?承乾好像就站在旁边,规规矩矩地行礼,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大人,太子嘛,就该稳重,也就没多说什么,没想到……
“二郎啊。”李渊伸出手,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你现在是皇帝,是大唐的天,但在那帮孩子眼里,你首先是他们的爹,先是人之父,才是国之君。”
“自家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碗水,你要是端不平……”
李渊顿了顿,长出一口气:“那就得洒出来,洒得到处都是血。”
“想当年,朕就是没端平啊,朕要是早点把话说清楚,早点把那碗水端平了,也不至于……”
“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殿内瞬间安静了,连旁边那桌划拳喝酒的声音都停了,所有的筷子都停在半空,没人敢说话。
“父皇……”李世民声音有些哽咽:“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以后,定会对承乾多加关注,绝不让……悲剧重演。”
气氛有些沉重,有些煽情。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重。
“皇爷爷……”李丽质嘴边沾着芝麻酱,仰起小脸,一脸天真地看着李渊:“那我今天单独跟着您出来吃牛肉,没叫太子哥哥,也没叫青雀哥哥,这是不是就是您说的一碗水没端平呀?”
噗——
旁边桌的程咬金正偷摸喝酒呢,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正好喷在对面的封德彝脸上。
封德彝闭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
李世民也愣住了。
这闺女……
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不是拆台吗?
李渊却乐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伸出筷子,在锅里最嫩的地方夹了一大块肉,也不管烫不烫,直接放进了李丽质的小碗里。
“吃!多吃点!咱好大孙说的这些啊,关我屁事?”
“朕虽然当不好一个爹,把儿子养废了好几个。”
“但是!你爹必须得当好一个爹!他要是当不好,朕就抽他!”
“至于朕嘛,朕就是偏心!朕就是宠溺咱丽质!怎么了?谁敢有意见?”
霸道,不讲理,双标得明明白白。
旁边那一桌,长孙无忌端着酒杯,稍微往房玄龄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啧啧啧……”
“听听,听听。”
“这也太霸道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陛下还得一碗水端平,太上皇自己把水盆都扣长公主头上了。”
房玄龄眼皮一跳,感觉要糟,刚想提醒长孙无忌闭嘴,就见主桌那边,李渊突然弯下腰,动作行云流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脱下了自己脚上那只千层底的布鞋。
也没回头,手腕一抖。
嗖——!
那只布鞋带着风声,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龙气,像是一个精准的暗器,准准地砸在了长孙无忌的后脑勺上。
“哎哟!”
长孙无忌一声惨叫,手里的酒杯都扔了,捂着后脑勺,一脸的懵逼。
回头一看,地上一只布鞋。
远处,李渊正光着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还拿着块骨头在啃,眼神斜着瞟过来。
“辅机啊。”李渊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块骨头:“朕跟你说个事儿,在这大唐,有条律法你可能忘了吧?擅议皇家者,乃是死罪!”
“怎么?朕给你挖个坑,明日午时处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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