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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长安,虽然冷,但热闹,尤其是这东市,各种铺子琳琅满目。
李渊双手揣在袖子里,像个老农一样,溜溜达达,后面跟着三个老头,也是缩着脖子,一脸的好奇。
以前当官的时候,哪有闲心逛市场啊?都是坐轿子直接过。
现在虽然还要在大安宫受苦受累,但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还真挺新鲜。
薛万彻抱着刀,一脸警惕地跟在后面,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太上皇。
“卖糖葫芦咯!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烤馍馍!热乎的烤馍馍!”
李渊听着这叫卖声,心情大好。
掏出那二十两银子,那是真大方。
“来来来,一人一串糖葫芦!”
“这是个啥玩意?切糕?切点!别怕,俺有钱!尽管切!”
没一会儿,几个老头手里都塞满了零食,左手糖葫芦,右手油炸糕,嘴上全是渣子。
裴寂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陛下……这也太酸了……”
“酸才好!酸儿辣女懂不懂?咱看你呀,也是个难产的公牛。”李渊哈哈大笑,自己也咬了一口,确实酸,牙都快倒了。
逛了几圈,劲头过了。
这大唐的冬天,没有羽绒服,就靠这一身布衣和那一身正气,实在是扛不住。
哪怕李渊加了体质,也觉得风往骨头缝里钻,小跑着缩在一个避风的墙根底下,跺着脚,突然想起来个人。
“喂。”李渊回头看着那三个冻得鼻涕泡都出来的老头:“你们仨,知不知道小扣子住在哪来着?那小子昨儿个请假回去了,说是给他娘修房子。”
“朕寻思着,反正也没事,不如去看看,顺便……咳咳,顺便考察一下民情。”
毕竟小扣子现在也算是他的人,虽然是个太监,但办事挺利索,还给他娘尽孝,李渊挺喜欢这孩子的。
三个老头面面相觑,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划一,像三个拨浪鼓。
“太上皇,这我们哪知道啊?”萧瑀搓着手哈气:“我们连自家下人住哪都不知道,哪能知道一个小太监的家?”
裴寂想了想,说道:“不过……上次那太医去给他娘治病之后,回来好像提了一嘴。”
“说是那小扣子家,好像不是城里的,穷,住不起城里,好像是……出城往东,还有十几里地,应该是在城外周遭的哪个庄子里吧。”
“十几里地?”李渊一听,眉头皱了起来,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雪,又感受了一下那刺骨的寒风,缩了缩脖子。
“十几里……那是真远啊,算了算了,还想着去送温暖呢。”
“这大冷的天,太考验人了,回宫回宫!受不了了!等着春暖花开了,咱几个去逛逛,好久没出城了,这大冬天的微服私访,真不是人干的活!”
……
送走了那一帮子“强盗”。
太极殿的偏殿里,终于清净了。
只有那两口铜锅还在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里残留着那股子诱人的肉香,还有李渊临走时留下的那股子……
让人牙根痒痒的嚣张劲儿。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个空酒杯,眉头紧皱,看着那一桌子狼藉,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桌。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仨人正大眼瞪小眼。
刚才那场闹剧,虽然是混过去了,但有些话,却是实打实地留在了心里。
尤其是薛万彻最后那一嗓子。
当啷。
李世民把酒杯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说……”李世民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薛万彻那番话,是不是……也有点道理?”
“那些孩子……”
“若是真能为朕所用……”
话还没说完,长孙无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陛下!不可!”
“养虎为患啊!那是谁的种?那是隐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旧部的种!”
“他们身上流着的血,那是带着仇恨的!哪怕这虎现在还是个崽子,哪怕这虎看着温顺,可虎就是虎!”
“等他们长出了獠牙,第一口要咬的,就是咱们!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陛下!”
这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锅里去了,他长孙无忌是玄武门之变的主要策划者,是把那两家斩尽杀绝的执行者。
他怕啊,怕那些孩子长大了,找他算账。
李世民沉默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
薛万彻那句大唐的肱骨,就像个钩子,勾得他心里痒痒。
如今大唐缺人啊!
一直没说话的房玄龄,突然咬了咬牙,出声道:“陛下,臣……倒是觉得,薛万彻那蛮子的话,有些道理。”
“嗯?”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同时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最稳重的老好人。
“玄龄,你没喝多吧?”长孙无忌皱眉。房玄龄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辅机兄说得对,养虎为患,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但是,这群孩子,说个实在话,咱们大多也有些印象,不少都是将门之后,身子骨确实不错,是练武的好苗子。”
“若是就这么杀了,或者让他们在烂泥里腐烂,确实可惜了。”
“那你的意思是?”李世民身子前倾,来了兴趣。
“可以养!”房玄龄斩钉截铁:“但是绝不能放在大安宫养!更不能让薛万彻去养!”
“怎么说?”李世民追问。
房玄龄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那模样,像极了在出馊主意的老狐狸。
“大安宫那是太上皇的地盘,薛万彻虽然忠心,但毕竟是个粗人,且对旧主有情。”
“若是放在那,万一……臣是说万一,有人借机生事,把这仇恨的种子给浇灌起来了。”
“那这群孩子,就真成了刺向陛下的尖刀,所以得换个法子。”
房玄龄伸出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借着斩草除根的名头,把这群孩子,从长安城里弄走,分散开来!撒到全大唐的各个折冲府去!岭南、陇右、江南越远越好!把他们打散,混在普通的兵卒里,然后好好教!”
“但这教,不仅仅是教武艺,更要教谁才是他们的天,谁才是给他们饭吃的人!至于他们的身份……”
“这斩草除根的由头,咱们再安排人,好好运作一下,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孤儿,是被家族抛弃的,或者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群孩子现在年岁还小,多数都不记事,只要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便没了身份!他们就是一张白纸!陛下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未必……不能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嘶——
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杜如晦看着房玄龄,竖起了大拇指。
“毒!老房,你这招真毒啊!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但这法子,确实可行!”
长孙无忌也不说话了,既然能消除隐患,还能废物利用,自然没意见。
李世民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心动了,是真动心了。
这群孩子要是练出来了,那一个个的可都是猛将啊,全是白捡的。
可是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万一呢?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帮狼崽子知道了真相……
那反噬起来,也是要命的。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此事再议,容朕……再想想。”
虽然嘴上说再议,在场的人精都听出来了,陛下这是松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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