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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长安城的锣鼓声就吵个不停。
大安宫的大门口。
裴寂正抄着手,指挥着几个太监往门框上贴桃符,嘴里还冒着白气。
“歪了歪了!往左边去点……对对对,就在那!”
“今天年三十了,麻利点。”
正吆喝着呢,一道瘦小的影儿顺着门缝就溜了进来。
裴寂眼尖,一把就给薅住了。
“哎哟,小扣子?”
裴寂这一看,眉头立马拧成了个大疙瘩。
这孩子身上穿着一身粗麻布的孝服,又脏又破,在那满眼的红灯笼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的小祖宗哎!今儿是大年三十!”
裴寂左右瞅瞅,压低了嗓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穿这身儿丧气玩意进大安宫?不要命啦?”
小扣子冻得哆哆嗦嗦,死死拽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裴相爷……还没过三个月……”
“你在宫外就不说了,这头七过了就行,在大安宫,太上皇高兴那就是天!”
裴寂二话不说,冲着旁边的小太监招手。
“快!把前儿个太上皇让备下的那套红绸子袄拿来!”
小太监麻溜地捧来一套崭新的红衣裳。
裴寂也不管小扣子愿不愿意,直接把他往旁边的门房里一推。
“赶紧换上!把这一身晦气都给我脱了!”
“太上皇要是看见你这身白,大过年的给他添堵,小心你的皮!”
小扣子抱着红衣裳,吸了吸鼻子,乖乖进屋换去了。
这前脚刚把小扣子推进去,后脚那三个老货就凑上来了。
封德彝、萧瑀、王珪。
这三位一个个红光满面,跟偷了腥的猫似的,早就候在旁边了。
封德彝拿胳膊肘捅了捅裴寂,一脸坏笑。
“老裴,家里送来的东西都到了吧?”
裴寂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后院堆成山的年货。
“早到了,都卸车了。”
萧瑀搓了搓手,一脸的理直气壮。
“那还等啥?走着!给太上皇拜年去!”
王珪整理了一下衣冠,一本正经地点头。
“咱们这叫……与民同乐,不对,与君同乐。”
四个人互相挤眉弄眼,大摇大摆地就往里面的三层小别墅走。
……
三层小楼里,地龙烧得正旺。
李渊裹着个厚实的狐裘,正蹲在火盆边上,手里拿着火钳子,全神贯注地跟几个炭块较劲。
吱呀一声。
四大恶人推门进来了。
“陛下!老臣几个给您拜年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李渊眼皮都没抬,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火钳子。
“大过年的不回自个儿家待着,跑朕这儿蹭什么饭?朕这儿可没多余的米。”
封德彝直接往地毯上一坐,鞋一脱。
“瞧您说的,家里的饭哪有大安宫的香啊?”
“再说了,臣把家里的年货都拉来了,今儿就在您这儿搭伙了!”
“只要您不嫌弃就行。”
萧瑀也跟着坐下,一脸的视死如归。
“臣觉得大安宫风水好,适合修身养性。”
王珪看了看两人,轻咳一声,这会儿也把脸揣裤兜里了,往萧瑀身上一坐:“臣……臣就是想这儿的清茶了,爽口,还不腻人。”
李渊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火钳子一扔。
“一群老赖皮狗。”
“行行行,想留就留着吧,先说好了,在这得干活,滚去剥蒜去!”
几个老头子一听这话,乐得跟朵花似的,只要不赶人,剥蒜算个屁啊。
正当四个老家伙吵吵闹闹的时候。
门外头。
小扣子换好了一身大红色的绸子袄,怀里抱着那身刚换下来的旧麻衣,正低着头,顺着墙根儿想溜去后院把衣服放好。
那红衣裳衬得他小脸惨白,看着就让人心疼。
李渊正对着门口。
眼角余光一扫,看见了那抹红色的小身影。
“站住!门口那小太监,朕怎么看着你眼熟?”
李渊这一嗓子,把屋里几个老头吓了一激灵。
小扣子更是吓得浑身一僵,定在那儿不敢动了。
李渊晃晃悠悠走到门口,看着面前的孩子,眉毛倒竖。
“小扣子!你个小兔崽子!回来了都不来找朕?朕是大老虎吗?能吃了你?”
小扣子这才战战兢兢转过身,低着头,怀里死死抱着那团麻布,声音细若游丝。
“太上皇……我……我怕身上晦气,冲撞了您……”
李渊看着他怀里那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再看看孩子通红的眼眶。
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招了招手。
“过来。”
小扣子挪到跟前,大气都不敢喘。
李渊伸手,一把扯过那件麻衣。
“嘶啦——”
一声脆响。
李渊直接从那脏兮兮的麻布上,撕下来一条长长的白布条。
屋里瞬间安静了。
裴寂正剥蒜呢,手里蒜瓣都掉了,一脸惊恐。
“陛下!这……这大过年的!”
王珪也急了,站起来就要谏言。
“陛下!红白相冲,大不吉利啊!”
李渊眼珠子一瞪,一股子杀气瞬间弥漫开来:“闭嘴!”
抓过小扣子的胳膊,那袖子是大红色的,喜庆得很。
他仔细地、慢条斯理地,把那条白布系在了小扣子的左胳膊上,打了个死结。
红底,白条。
在那大红的喜庆里,这一抹白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重如千钧。
李渊拍了拍小扣子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这人啊,只要还有人记挂着,就不算真死了。”
小扣子愣住了,下一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路上的委屈、害怕、思念,全在这一刻崩不住了。
李渊却撇撇嘴,嫌弃地摆摆手。
“哭啥哭?没出息。”
他又指着小扣子,冲那四个目瞪口呆的老头嚷嚷。
“都给朕瞪大眼睛看看!”
“这孩子一脸喜相,穿着红衣,胳膊上带点白那是压邪!那是镇煞!”
“谁敢说不吉利?啊?裴寂你说?封德彝你说?”
裴寂眼珠子转得飞快,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吉利!太吉利了!这就叫……这就叫鸿运当头一点清白!”
封德彝也赶紧附和:
“对对对!太上皇说是压邪,那就是压邪!这叫孝感动天!”
……
到了下午。
大安宫门口彻底热闹得不像话。
朱雀大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天策府那帮猛男来了。
秦琼提着两坛子陈年老酒,尉迟恭黑着一张脸,见人就呲牙笑,吓哭了好几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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