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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
王洛宁站在门口，一身纯白缎面婚纱，只在腰侧缀着一朵手工绢制的白茶花。
她的头发盘成低髻，露出修长的颈线，耳垂上两粒珍珠泛着温润的光。
女人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裙摆在她身后拖过黑缎地面，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在白花的簇拥下，缓缓驶向她的港湾。
陈启云站在台上，看着她朝自己走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了手。
王洛宁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紧了。
主持人笑着开口：
“请二位新人交换戒指。”
两人相对而立，将戒指缓缓推入对方的无名指。陈启云低头看着那枚钻戒：
“洛宁，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王洛宁笑着，眼眶泛着红，轻声说：“我知道。我也是。”
牧师神情庄重地询问他们两人，无论健康或疾病、贫穷或富有，是否都愿意彼此相爱、不离不弃。
“我愿意。”
两声“我愿意”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灯光骤然亮起。
王洛宁转过身，背对着满座宾客，将那束白色的捧花高高抛起。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好几双跃跃欲试的手，稳稳地落入了一位坐在靠后位置的年轻女孩怀中。
那女孩显然没有料到捧花会落到自己手里，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束还带着水珠的白玫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
“啊？我？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有人起哄喊着“快了快了”“马上就有了”。
在场的所有人，不管心中到底是作何感想，此刻脸上都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掌声、笑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将婚礼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前方的大屏幕上，一直循环播放着陈启云和王洛宁相识相知的点滴。
第一次约会的餐厅，一起出差时在机场的合影，加班到深夜时她给他披上外套的模糊监控截图，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被偷拍的侧影。
画面温暖而琐碎，是恋爱中最平凡也最动人的模样。
萧卫浔坐在后排，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前排的梁熙衡身上。
少年正盯着屏幕，一瞬不瞬，瞳孔里映着婚礼誓词的画面，眼底有烈火翻涌。
萧卫浔转着手里的手机，低声开口：“看得这么认真啊。”
梁熙衡没有回头，声音郑重：“我只是羡慕他们，也在学习他们。”
萧卫浔不太明白他的做法：“我觉得，还是等会儿的节目更精彩。”
梁熙衡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更前方，沈瑶和向屿川并肩而坐的背影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偶尔衣袖会轻轻碰在一起。
他凝视了片刻，嘴角弯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弧线，声音也染上期待：“是吧。”
主舞台上的环节接近尾声。
随着主持人一声欢快的倒数，数道彩带从舞台两侧喷射而出，红蓝相间的彩纸如同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宾客们的头顶和肩头。
现场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声，孩子们伸手去接空中飘落的彩带，大人们笑着拍掉彼此肩上的碎纸，气氛热烈而欢快。
大屏幕就在这时，忽然熄灭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大家以为这是设计好的环节。
或许是新郎新娘还准备了什么惊喜视频或照片，倒也没有人大惊小怪，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屏幕重新亮起。
只有王洛宁和陈启云的脸色微微变了。王洛宁低声问身边的丈夫：
“你安排的吗？”
陈启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不是我。老婆，我去后台找技术。”
他对这场婚礼极为重视，不愿意出任何差错，说着就要往台下走。
王洛宁一把拉住他：“你现在突然下去太奇怪了，让别人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屏幕重新亮了。
大家都以为是技术故障恢复了，正准备继续鼓掌欢呼，却看见屏幕上出现的，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恩爱照片或祝福视频。
白色的底板上，一行黑色的粗体字缓缓浮现：《齐铭大检察官和其子齐峥，你们在看吗？》。
紧接着，一道机械合成的怪笑声从音响中炸裂而出。
那声音尖锐而扭曲，像是从某种生锈的齿轮缝隙里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在满室温馨的婚礼现场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明明是大夏天，宴会厅里的冷气却仿佛骤然降了几度，有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惊愕地捂住嘴，有人本能地回头去寻找齐家人的身影。
可齐家人如今自顾不暇，又怎会有闲情逸致来参加婚礼？
现场除了权贵名流，自然也有身份普通的服务人员。
这种豪门秘辛的现场直播，还是未经删减的原版，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掏出手机，对准了大屏幕。
沈瑶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目光却已经彻底凝固了。
她看着大屏幕。
画面模糊而陈旧，像素低得像是十年前的老式监控录像，色调泛着暗黄的噪点。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画面中央那个男人的轮廓。
他比现在年轻许多，身形更瘦削，头发也更乌黑，可他那张颇为端正的脸，在场的世家子弟没有一个人会认错。
“这不是齐大检察官吗？”向屿川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的疑虑。
画面从隐蔽偷拍视角切入，构图阴冷压抑，像十九世纪写实主义揭露人性恶相的暗黑油画，没有一丝柔光滤镜。
齐铭蹲下，随意“嘬”了两声。
角落里，一个女人慢慢爬了出来。
低着头，头发盖着脸。四肢撑地，弓着背，一步一步挪到他脚边，停住。
齐铭拍了一下她的头，然后抓住她的头发，一把提了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残忍得令人不忍直视。
世人总知权力是高台金冠、名利荣华，却不知极致的权欲最易滋生肆无忌惮的恶。它能轻易碾碎底线、撕碎人性尊严，将活生生的人，驯化为供权贵取乐的玩物。
现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直没有停过，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捂住了小孩子的眼，有人惊愕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沈瑶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
屏幕上的内容，即便是经过了打码和处理，依然无法阻挡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那种不加掩饰的姿态，透过十年的光阴和粗糙的画质，依然精准地刺痛人的神经。
任何一个有基本同情心的人，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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