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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他那间位于城郊结合部、夹在汽修厂和废品收购站之间、门脸灰扑扑、招牌都褪了色的二手车行的。老旧帕萨特的引擎盖上,刚才逃离时蹭到路沿留下的一道新鲜、刺眼的刮痕,在午后逐渐西斜的阳光下,像一道丑陋的、咧开的嘲笑的大嘴,无声地嘲弄着他的狼狈与恐惧。
他几乎是撞开车行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门内,是熟悉却又令他此刻感到无比窒息的环境——混杂着机油、尘土、劣质皮革清洁剂和二手车内饰特有气味的空气;堆满各种汽车零件、轮胎、旧座椅和杂物的狭小空间;墙上贴着几张早已过时的、印着模糊车模的汽车海报;墙角那台老旧的饮水机,正发出沉闷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嗡鸣。
他的两个小工,一个在角落里给一辆收来的旧捷达换机油,另一个正趴在电脑前,心不在焉地浏览着二手车交易网站。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湿透的样子闯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活,诧异地看向他。
“强……强哥?你回来了?医院那边……”那个换机油的小工试探着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同情。王浩车祸的事,他们已经从陈强之前的只言片语和这几天的反常中猜到了一些。
陈强却没有回答。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直愣愣地走到自己那张堆满杂物、油腻腻的旧办公桌后,重重地瘫坐在那张已经失去弹性的、人造革开裂的老板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脑海中,那排隐藏在老旧小区地下、如同异世界降临般、散发着冰冷奢华光芒与恐怖力量的超级跑车,依旧无比清晰、无比刺眼地反复闪现!帕加尼冰蓝色的优雅曲线,兰博基尼哑光黑的攻击性棱角,法拉利拉法的炽烈明黄,布加迪威龙的沉稳霸气……还有那些用防尘罩盖着的、轮廓更加神秘的未知存在……每一辆,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认知和心防上!
“备用”……
这两个字,此刻在他脑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词语,而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充满嘲讽和绝望的符号!象征着一种他拼尽全力、甚至搭上所有身家性命,都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天堑般的差距!
他陈强,开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二手车行,为了一辆几十万的奥迪A6L变成废铁,吓得魂飞魄散,几天几夜吃不下睡不着,差点要跪下求人。而刘智,那个穿着普通灰衬衫、住在老旧居民楼、看起来像个普通社区医生的年轻人,却在地下拥有一个堪比顶级汽车博物馆的私人车库,里面随便一辆车的零头,都够买下他整个车行,不,可能够买下他这条命!而且人家还“有备用的”,几十万的损失,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拂去一粒灰尘一样随手抹平!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陈强就要像条狗一样,在底层挣扎,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点头哈腰,看人脸色,随时担心生意倒闭,负债累累?凭什么刘智就能拥有那样深不可测的力量和财富,平静地、漠然地,掌控着像他这样的人的命运,甚至生死?甚至连王浩那种曾经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或者扔到角落里“好好干”的蝼蚁!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嫉妒、不甘、屈辱,以及一种被巨大不公感和无力感吞噬的、名为“心态失衡”的毒火,在他胸中轰然燃起,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焚毁!
他嫉妒!嫉妒得发狂!嫉妒刘智所拥有的一切——那惊人的财富,那深不可测的背景,那平静掌控一切的力量,甚至连林晓月那样温婉美丽的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这些,本应该是他陈强,不,至少是他曾经巴结的王浩那种层次的人才能拥有的!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智,就能轻易得到?!
他不甘!不甘得像有千百只虫蚁在啃噬他的心!他辛辛苦苦、坑蒙拐骗、点头哈腰这么多年,才攒下这点家业,在底层混混里也算有点小名气。可这点成就,在刘智那一排超跑面前,算个屁!连人家一个车轮子都买不起!这种巨大的落差和对比,让他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努力和挣扎,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巨大的笑话!
他屈辱!屈辱得想要嘶吼,想要砸烂眼前的一切!他想起自己在“万家灯火”会议室里,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在周助理和孙主管面前卑躬屈膝,签字画押,感谢刘智的“恩典”。想起自己蹲在幸福家园路边,像个小偷一样窥探,却被那个高大保镖(他认定那是保镖)锐利的目光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他陈强,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就算是以前巴结王浩,那也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可现在,他在刘智面前,连条狗都不如!人家随手扔块“骨头”(一辆备用奥迪),就让他感恩戴德,还要夹起尾巴,闭嘴滚蛋!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从陈强口中爆发!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桌面上那个沾满茶渍、边缘磕破的廉价陶瓷茶杯,扫落在地!
“啪嚓——!”
杯子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和瓷片四溅,弄脏了油腻的地面,也溅到了旁边小工的裤腿上。
两个小工吓得一哆嗦,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他们从未见过陈强这副样子,双眼赤红,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陷入绝境的困兽。
陈强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摊污渍和碎片,仿佛那就是他此刻破碎、肮脏、一文不值的人生。
他不服!他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陈强也是个人,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凭什么就要被这样无声地、彻底地碾压、羞辱,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到一边,还要感恩戴德?!
一个黑暗的、疯狂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从他那片被嫉妒和不甘烧灼得寸草不生的心湖废墟中,抬起头,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他不能让刘智就这么好过!他不能就这么认了!就算咬不动,他也要崩掉对方一颗牙!就算死,他也要溅对方一身血!至少,要让那个永**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外,或者……难堪!
可是,他能怎么做?报警?举报刘智非法拥有大量豪车、资金来源不明?别逗了!先不说刘智既然敢把那些车放在那里,肯定有办法把手续“做干净”,就算警察真的去查,以刘智展现出的能量,最后倒霉的会是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而且,那“玄鳞”的代号,杨振国、李文娟那种级别的专家都能一个电话调动……这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一百个他陈强!
硬碰硬?他拿什么碰?人家一个保镖的眼神就能把他吓破胆!
下黑手?对付刘智?他怕是还没靠近,就会被那个高大保镖拧断脖子!而且,刘智本人……陈强回忆起在医院走廊,刘智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神和姿态,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那个人,恐怕比他展现出来的,更加……危险。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就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咽下这口气,然后灰溜溜地滚出这座城市,或者继续在这里,活在刘智那无形的、巨大的阴影之下,时刻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对方一个不高兴,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他?
不!绝不!
陈强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如同探照灯,在杂乱、破败、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车行里,疯狂地扫视。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破旧的二手车零件,掠过墙上褪色的海报,掠过小工身上油腻的工作服,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饮水机,以及饮水机旁边,一个被杂物半掩着的、蒙着厚厚灰尘的、似乎是以前某个客户遗落在这里的、带有长焦镜头的、老式单反相机上。
相机?
陈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他混乱疯狂的大脑中,骤然闪现!
他不能正面硬刚,不能举报,不能下黑手……
但是,如果他手里掌握了刘智的某些秘密呢?某些刘智不愿意被外人知道的、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真正致命的把柄呢?
比如……那些超跑真正的来源和用途?那个隐藏车库的具体构造和安防细节?刘智与顾宏远、沈万山,甚至“玄鳞”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和联系?还有,王浩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刘智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他能拍到一些照片,或者录像……一些能够揭露冰山一角的东西……
他不需要自己去对抗刘智。他可以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卖给谁?那些对刘智感兴趣的人。王家的残党?被刘智打压过的对手?对“星海资本”虎视眈眈的境外势力?或者……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水”那样的存在?
只要价格合适,总会有人对刘智的“秘密”感兴趣的。而他陈强,不仅能得到一笔远超过那辆奥迪A6L损失的钱,或许,还能看到刘智那张永**静的脸,因为秘密泄露而……变色!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抚平了他心中一部分的恐惧和屈辱,点燃了另一种更加炽热、也更加危险的贪婪与报复的快意。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弯腰,捡起了那台蒙尘的老式单反相机。相机很旧,型号早已过时,但那个长焦镜头,看起来还能用。他试着按了按开关,没反应,电池早就没电了。但这不重要,他可以弄到电池,甚至弄到更专业的设备。
他拿着相机,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拂过相机冰凉的金属机身和粗糙的塑料部件,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疯狂、算计和孤注一掷的、病态的光芒。
心态,彻底失衡了。
从极致的恐惧与卑微,滑向了另一个极端——扭曲的嫉妒、不甘催生出的、不自量力的、想要蚍蜉撼树般的疯狂报复欲。
他忘记了刘智的可怕,忘记了那排超跑带来的绝对碾压感,甚至暂时忘记了王浩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刘智的把柄,卖个好价钱,然后,看着那座高山,因为自己这只蝼蚁的“轻轻一推”,而……崩塌一角!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行里没有开灯,陈强坐在昏暗的光线中,手里握着那台破旧的相机,如同握着一把自以为能刺伤巨人的、生锈的匕首。脸上那扭曲的、混合着恐惧残余与新燃疯狂的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渗人。
兄弟(王浩)还在鬼门关前挣扎。
而另一个“兄弟”(陈强),却已在嫉妒与不甘的毒火中,彻底迷失,踏上了另一条……通往更黑暗深渊的不归路。
失衡的心态,是疯狂与毁灭的最佳催化剂。
而陈强,已然亲手,点燃了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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