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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泼翻的浓墨,将“老地方”茶楼后巷那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霉烂与尿骚气味的窄巷,浸染得伸手不见五指。陈强像一只偷到了油、又怕被猫逮住的老鼠,死死抱着怀里那个沉甸甸、此刻却仿佛散发着致命诱惑热度的帆布工具包,缩着脖子,弓着背,脚步急促而踉跄,几乎是贴着墙壁的阴影,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帆布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因紧张和兴奋而滚烫的胸膛,里面那五十万美金(定金!只是定金!)的棱角和重量,隔着几层塑料袋和帆布,依然清晰地传递到他身体的每一寸神经末梢,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令人眩晕的踏实感和……膨胀的权力感。
五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三百多万!这还只是定金!尾款还有一百五十万!美金!他陈强,一个在二手车行里摸爬滚打、看人脸色、为几千块差价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底层小贩,一夜之间,不,是几个小时之间,就拥有了近千万的身家!这种感觉,比最烈的酒还要上头,瞬间冲垮了他脑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和“恐惧”的堤坝。
他不再去想金老那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不再去想刘智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力量,不再去想那些照片背后可能隐藏的、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巨大危险。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钱!马上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数一数这些美金!然后,想办法拿到尾款!再然后,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享受这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拿着这笔钱,去南方的某个海滨城市,买套大房子,再买几辆好车(当然,不能跟刘智那些变态超跑比,但至少也是奔驰宝马级别的),做点“正经”生意,娶个漂亮老婆,生儿育女,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让以前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包括阿黄、阿飞,甚至……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王浩,都羡慕嫉妒恨去吧!至于刘智?等他拿到尾款,彻底消失,刘智又能拿他怎么样?难道还能跨国追杀他不成?
这个美好的、虚幻的未来图景,像一剂强效的麻醉剂,让他暂时忘记了心脏依旧在因后怕和兴奋而狂跳,忘记了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蹲守和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发软,也忘记了观察周围的环境。
终于,他摸到了巷子口,看到了自己那辆伪装过的、灰扑扑的旧捷达,像个忠诚而寒酸的老仆,静静地趴在更深的阴影里。他如同看到了救命的方舟,加快脚步冲了过去,手忙脚乱地从工装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因为手抖,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拉开车门,几乎是把自己连同那个帆布包一起,“扔”进了驾驶座。
“砰!”
车门关上,将外面冰冷、污浊、危险的夜色暂时隔绝。车内狭小、陈旧、散发着廉价烟草和汗渍气味的环境,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将那个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拉开拉链,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去,触摸那一捆捆冰冷、坚硬、却又无比“温暖”的钞票棱角。
真的!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他摸到了一捆,拿出来,就着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贪婪地看着那绿色的钞票,看着上面富兰克林的头像,闻着那特有的油墨味……巨大的满足感和狂喜,让他几乎要**出声。
他不敢在车里久留,也等不及回家。他需要立刻确认这笔钱的安全性,也需要……找个地方,把他偷偷藏起来的那张“后手”备份SD卡,处理一下,或者,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好。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未来或许可以用来要挟金老、或者应对其他意外的“护身符”。
他发动了车子,老旧捷达的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启动。他不敢开大灯,只开了昏暗的示宽灯,缓缓驶出藏身的角落,汇入外面相对宽阔、但依旧车流稀疏的街道。
他没有回自己那个破败的车行,也没有回家(他怕家人问东问西,也怕万一出事连累家人)。他开着车,在深夜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先去城西那个他以前租来堆放杂物的、几乎没人知道的废弃仓库?不行,那里太偏僻,晚上过去反而惹眼,而且环境太差。去宾馆开个房?也不行,需要身份证,会留下记录。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他一个远房表叔在城乡结合部有栋自建的老房子,表叔一家常年在外打工,房子空着,钥匙就放在门框上一个隐秘的缝隙里,只有几个亲戚知道。那里平时根本没人去,足够隐蔽,而且有简单的家具,可以暂时落脚。
打定主意,陈强调转车头,朝着城郊方向开去。他开得很慢,很小心,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是否有车辆跟踪。夜已深,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偶尔有几辆货车或出租车疾驰而过,并未对他这辆不起眼的旧车多看一眼。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来,金老那边还算“守信”,暂时没有黑吃黑的意思。或者说,对方根本不屑于为这五十万美金,在刚刚完成交易后就动手,打草惊蛇。他们要的是后续的尾款交付,以及确认他没有其他备份。
想到这里,陈强心中那点因为“背叛”和“危险交易”而产生的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自以为是的“精明”和“掌控感”。他觉得,自己这次赌对了!在刘智和金老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夹缝中,他陈强,不仅成功捞到了天大的好处,还游刃有余,留了后手!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心情放松下来,他才感觉到一阵极度的疲惫和饥饿袭来。从下午蹲守到现在,他水米未进,精神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亢奋状态,此刻松懈下来,顿时觉得浑身发软,头晕眼花。他看到路边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暗处,戴上帽子,压低帽檐,下车快步走进便利店,胡乱买了些面包、火腿肠、矿泉水,又拿了一条最便宜的烟,然后迅速结账离开,回到车上。
他不敢在车里久留吃东西,重新发动车子,朝着表叔家的方向驶去。一边开车,一边用一只手撕开面包包装,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又灌了几大口冰凉的矿泉水。粗糙的食物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满足感。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而且即将迎来全新的人生!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离了主路,拐进了一片更加昏暗、只有零星几点灯光的城郊结合部区域。道路变成了坑洼的水泥路,两旁是杂乱的自建房、小工厂、以及大片等待开发的荒地。夜风吹过空旷的田野和废弃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荒凉与阴森。
陈强按照记忆,在迷宫般的小路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栋孤零零的、墙皮斑驳脱落的两层自建房前停了下来。房子没有灯光,黑漆漆的,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周围没有其他住户,只有远处公路上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车声。
完美。陈强心中暗喜。这里简直就是为他此刻量身定做的藏身之所。
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再次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动野草和远处隐约的狗吠。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装着美金的帆布包和刚买的食物,推开车门,轻手轻脚地下了车,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踮起脚尖,伸手在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碰到一把冰凉的、用塑料纸包着的钥匙。他心中一喜,取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锁开了。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闪了进去,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带上,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房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远处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几张蒙着白布的旧家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
陈强不敢开灯。他摸黑走到客厅中间,将帆布包和食物放在一张蒙着布的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束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和破旧的家具。
他先快速检查了一遍一楼,确认门窗完好,没有人。然后,他拿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走上通往二楼的、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更加空荡,只有几个空房间和一个堆满杂物的阳台。确认整栋房子安全后,他才松了口气,回到一楼客厅。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腿上,再次拉开拉链。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触摸,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捆捆美金全部拿出来,在手电光下,一捆一捆,仔细地检查、清点。
五十捆。每捆一万。崭新,挺括,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生怕漏掉一捆。没错,整整五十万美金。虽然只是定金,但已经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摸过的、最多的钱了!
他拿起一捆,放在鼻子下深深地嗅了一口,那油墨的味道,此刻比任何香水都更加迷人。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痴迷的、扭曲的笑容,眼中充满了贪婪的光芒。
“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他低声喃喃,将脸贴在那冰冷的、坚硬的钞票上,仿佛在拥抱久别重逢的恋人。
清点完钱,他将美金重新仔细捆好,放回帆布包,然后开始思考藏匿地点。这房子虽然隐蔽,但也不能就这么大咧咧放在桌上。他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老式的、带锁的木头衣柜上。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堆着些破旧的被褥和衣物。他将这些杂物扒开,将帆布包深深地塞进最底层,再用那些破被褥仔细盖好,恢复原状。然后,他找到那把生锈的挂锁,将柜门锁上,钥匙自己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他走到窗边,掀起蒙着灰尘的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看外面。他的旧捷达还静静地停在屋前的空地上,周围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看来,今晚是安全了。他走回桌边,拿起剩下的面包和矿泉水,胡乱吃了几口,然后和衣躺在了那张蒙着白布、散发着霉味的旧沙发上。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依旧亢奋,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美金的样子,金老锐利的眼神,刘智平静的脸,以及未来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一会儿梦到被金老的人追杀,一会儿梦到刘智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他的钱突然变成了一堆废纸,一会儿又梦到警察破门而入……
“呜——呜——呜——!!!”
一阵凄厉、急促、由远及近、仿佛就在耳边炸响的警笛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猛地刺穿了陈强混乱的梦境,将他从深沉的、不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脏骤然停跳,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刺耳的警笛轰鸣!几束强烈、雪亮、不断晃动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触手,毫无预兆地、蛮横地撕裂了窗外浓重的黑暗,穿透蒙尘的窗帘缝隙,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惨白,也照亮了陈强那张瞬间褪尽血色、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不!不可能!怎么会?!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明明那么小心!难道……难道是金老出卖了他?!还是……刘智?!他一直都知道?!
无数恐怖的念头,如同失控的列车,在他脑中疯狂撞击!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双手抱头,走出来!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一个威严、冰冷、透过高音喇叭扩大的吼声,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轰然炸响,清晰地穿透薄薄的墙壁,钻进陈强的耳膜,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被包围了!警察!真的找来了!
交易现场……不,这里不是“老地方”茶楼,而是他自以为安全的藏匿点!但警察,却如同神兵天降,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完了!全完了!人赃并获!他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大字,如同丧钟,疯狂敲响!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紧接着响起!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巨大的外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和金属扭曲的可怕声响!
陈强瘫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又一次更猛烈的撞击下,门框处的灰尘簌簌落下,插销弯曲,锁舌崩坏!
“轰——!”
铁门,被狠狠撞开!刺眼的手电光和探照灯光,如同洪水决堤,瞬间涌入这间黑暗、破败、充满了罪恶与肮脏交易的房间!数道穿着黑色*****、全副武装、眼神冰冷如铁的身影,如同出闸的猛虎,迅猛地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致命的死亡光泽,瞬间锁定了沙发上那个如同被冻僵的、面无人色的身影!
“不许动!”
“双手抱头!趴下!”
冰冷、短促、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
陈强最后一点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绝对的、毁灭性的力量碾压面前,彻底熄灭。他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绝望的抽气,身体一软,直接从沙发上滑落,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湿痕。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那锁在柜子里的五十万美金,他偷偷藏起的那张“后手”SD卡,他幻想中的美好未来,以及……即将到来的、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审判与牢狱之灾。
交易现场。
人赃俱获。
猎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而自以为是的猎物,在短暂的狂欢与幻梦之后,迎来的,是早已注定的、冰冷而彻底的……终结。
窗外,警灯闪烁,将这片荒凉的城郊角落,映照得如同白昼。
夜色,依旧深沉。
但某些罪恶与贪婪的戏码,已然,随着这破门的巨响与刺眼的灯光,惨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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