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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赤炎果与裂金妖猿
断崖下的风,干燥、粗粝,卷着沙砾,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风里没有了黑水泽的阴湿和腐臭,只剩下一种近乎蛮荒的燥热与尘土气,吸进肺里,如同吞下一口灼热的铁砂。
张叶子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胸口的灼痛如同有火在烧。他撑着身下粗糙的砂石地坐起,才发现自己和刘黑手、王五正躺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坑里。天色是那种介于黎明与黄昏之间的、没有生气的铅灰色,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记忆如同被搅浑的泥水,缓慢沉淀。流沙、雷击木的灼热与共鸣、最后冲出的虚脱……还有梦境中那片沙海,那座残破宫殿,那点微光。
他下意识地握紧胸口,雷击木还在,温度似乎降下去了一些,但那种仿佛随时会烫伤皮肉的余威仍在。丹田处的玄元种缓缓旋转,释放出的温润气流正在有条不紊地修复着几近枯竭的经脉,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仿佛它本身也消耗过度。
刘黑手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上,独眼半阖,脸色灰败,左臂依旧软软垂着,用破烂的布条吊在胸前。听到咳嗽声,他眼皮动了动,哑声问:“醒了?”
王五蜷缩在更里面,睡得不安稳,偶尔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
“我们……”张叶子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逃出来了?”
“算是吧。”刘黑手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那鬼沙子没追过来。不过,我们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周围嶙峋的、颜色暗红的岩石,和远处同样单调荒凉、起伏不定的大地,“这地方,地图上没标。不像黑水泽,也不像红土丘陵。倒像是……地裂了,又胡乱堆起来。”
张叶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确实,这里的地貌古怪。岩石呈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痂,棱角锋利,毫无植被,只有一些低矮扭曲的、不知死活的枯藤挂在石缝里。地面起伏剧烈,沟壑纵横,像是被巨力反复揉搓、撕扯过。天空低垂,铅云厚重,透不出多少光,给这片死寂的荒地更添几分压抑。
“水……”王五被说话声吵醒,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微弱。
水囊早已空空如也。在黑水河和流沙的折腾下,最后那点山泉也洒光了。
“得找水。”刘黑手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身体晃了晃,“还有吃的。土薯也没了。”
张叶子也扶着岩壁站起,双腿发软,但比预想的好些。玄元种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他看了一眼刘黑手的断臂和两人狼狈的样子,心中沉重。三个人,两个重伤,一个半残,身无长物,困在这不知名的绝地。情况比在黑水泽时更糟。
“先探探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烦闷和雷击木残留的灼痛,“找高处,看看地形。”
三人互相搀扶着,爬上附近一处相对较高的石丘。举目四望,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目之所及,尽是这种暗红色的、破碎的荒原。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远处,地平线被一层灰蒙蒙的沙尘笼罩,看不真切。没有河流,没有绿洲,连点像样的遮蔽物都难找。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这鬼地方……”王五喃喃道,眼中是掩不住的绝望。
刘黑手独眼眯起,竭力远眺,半晌,指了指东偏北的方向:“那边,好像有点不一样。颜色……深一些。”
张叶子凝目望去。确实,在单调的暗红背景中,极远处似乎有一片区域的色泽更加深沉,接近暗紫,而且地势似乎更高,隐约有峰峦的轮廓。最重要的是,他握着雷击木的手心,那微弱的、指向东方的牵引感,似乎……与刘黑手指的方向,隐隐重合。
“去那边。”张叶子下了决定。没有更好的选择,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三人再次上路。这一次,脚步更慢,更沉重。干渴如同跗骨之蛆,灼烧着喉咙。饥饿让胃袋抽搐。暗红色的岩石吸饱了白日里或许存在过的酷热,此刻正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烘烤着他们。伤口在恶劣环境下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刘黑手的断臂,脸色越来越差。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暗,似乎要下雨,但云层厚重,只闻闷雷,不见雨滴。三人的体力已到了极限。王五几乎是被张叶子和刘黑手架着在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行了……歇……歇会儿……”王五气若游丝。
张叶子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胸口雷击木的滚烫似乎又回升了,与这燥热的环境呼应着,让他心烦意乱。玄元灵气的恢复,似乎也遇到了瓶颈,进展缓慢。
就在三人几乎要瘫倒时,走在前面的刘黑手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独眼死死盯着前方一处岩壁的裂缝。
“看那里!”
张叶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道不算太宽的岩缝,深处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岩石暗红的色泽透出——那是……一点隐约的暗金色?而且,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异香,混合在燥热的沙土气息中,若不仔细分辨,几乎无法察觉。
不是水汽,也不是植物的清新,更像是一种……金属被高温灼烧后,又混合了某种奇异花果的甜香?
“过去看看。”张叶子精神一振,不管是什么,总比这无边无际的绝望荒原强。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近那道岩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越是靠近,那股奇异的香气越发清晰,带着一种燥热与锋锐交织的独特感觉。暗金色的微光也从裂缝深处透出,如同熔化的黄金在黑暗中流淌。
张叶子走在最前,侧身挤入裂缝。岩壁粗糙灼热,摩擦着伤口,带来刺痛。裂缝起初狭窄逼仄,但深入数丈后,豁然开朗。
里面竟然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没有预想中的水源或果树,只有一株……植物?
那植物高不过三尺,形态极其古怪。主干呈暗金色,如同某种奇异的金属锻造而成,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纹。没有叶子,只在顶端分出三根同样暗金色的枝杈,每一根枝杈顶端,都顶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却泛着金属般冷冽光泽的果实。果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天然符文的金色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朦胧的暗金色微光,那股奇异的燥热甜香,正是从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赤炎果?”刘黑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独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渴望,“不对……赤炎果只是火红,不带金纹……这、这难道是‘熔金赤炎果’?传说中吸纳地火金气而生,五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服之可淬炼筋骨,增强火、金双属性灵力,甚至有一定几率让服用者对火、金灵气产生亲和!”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这是……天材地宝!真正的天材地宝!看这果实大小和光泽,起码有七八十年火候!若是炼制成‘熔金淬体丹’,对筑基期修士都有大用!”
张叶子也听说过赤炎果,但那只是普通的火属性灵果,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有些助益。眼前这株,无论是形态、色泽还是散发的异香和灵气波动,都远超寻常赤炎果。熔金赤炎果?他从未在神木林或任何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但刘黑手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他的话应该不假。
王五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仿佛那果实就是救命的甘泉。
然而,张叶子却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越过了那诱人的果实,落在了石室的角落。
那里,趴伏着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东西形似巨猿,但远比寻常猿类高大雄壮,蹲伏着也有近一人高。它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如同金属般质感的短毛,在果实的微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臂,异常粗长,几乎垂到脚踝,手爪巨大,指甲锋利如钩,闪烁着寒光。此刻,它正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沉睡。但即便在沉睡中,那股凶悍、狂野、仿佛能撕裂金铁的可怕气息,依旧弥漫在整个石室,让人窒息。
“裂……裂金妖猿!”刘黑手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惧,“二阶巅峰,甚至可能是三阶下品的妖兽!力大无穷,爪牙可断金石,更能操控金铁之气!这熔金赤炎果,是它的伴生灵物,也是它守护的命根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沉睡的裂金妖猿,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但它并未立刻醒来,只是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低低鼾声。
石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贪婪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在三人心中交织。
熔金赤炎果近在咫尺,唾手可得。若能得到,无论是直接服用还是拿去交换,都足以让他们摆脱眼前的绝境,甚至可能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但守护它的,是一头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甚至更强的裂金妖猿!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面对全盛时期的妖猿,无异于以卵击石。
怎么办?
退出去?继续在荒原上渴死饿死?还是冒险一搏?
刘黑手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三颗果实,喉结上下滚动,握着砍刀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王五更是忍不住往前挪了一小步,眼中只剩下那诱人的赤红。
张叶子却异常冷静。他没有看果实,而是仔细地、一寸寸地观察着那头妖猿。妖猿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正沉。但它身上,尤其是胸口和背部,有几处毛发凌乱、颜色略深的地方,像是……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依旧能看出不久前经历过激烈战斗的痕迹。联想到之前在黑水河边发现的修士断臂和打斗痕迹,以及沼魈身上新鲜的伤口……难道,这头妖猿,之前也与那些修士(很可能是阴傀宗的人)发生过冲突?
如果是这样,它或许也受了不轻的伤,此刻的沉睡,可能是在疗伤恢复。
机会!一个极其危险,但或许存在的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颗熔金赤炎果。果实已经成熟,香气馥郁,灵气饱满。妖猿守在这里,或许就是在等待果实完全成熟,然后吞服,以助恢复伤势,甚至突破?
不能让它吞服!否则他们再无机会!
张叶子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定。他转向刘黑手和王五,用极低的气声,几乎是用唇语说道:“妖猿可能受伤未愈,在沉睡恢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我去引开它,你们趁机摘果,得手后立刻退出裂缝,在外面汇合。”
“不行!太危险!”刘黑手断然否决,“你伤势未愈,就算妖猿受伤,也不是你能对付的!要去也是我去!”
“我去!”王五也哑着嗓子道,眼中却满是恐惧。
“听我的!”张叶子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有办法暂时牵制它。你们拿到果实后,立刻走,别回头!”他没有说自己的“办法”是什么,但刘黑手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以及下意识握紧胸口(雷击木所在)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张叶子打断他,“这是唯一的活路!拿到果实,我们才有机会恢复,才能走出这鬼地方!否则,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刘黑手死死盯着张叶子,独眼中挣扎、犹豫,最终化为一片狠厉和决然。他重重点头,低声道:“小心!得手后,老地方汇合!”
所谓老地方,就是他们进入裂缝前,约定好的、外面一处相对隐蔽的巨石后面。
张叶子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气血压下,玄元灵气悄然流转全身,枯木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他如同最灵巧的狸猫,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向石室另一侧、远离果实和妖猿的方向移动。
他的目标是石室深处,一块从顶部垂下的、尖锐的钟乳石。他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将妖猿引向那边,给刘黑手和王五创造摘取果实的时机和空间。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心跳如擂鼓。妖猿那沉重的呼吸声,如同闷雷,敲打在他的神经上。空气中那股燥热锋锐的香气,也仿佛带着重量,让他呼吸不畅。
近了,更近了。距离那块钟乳石只有几步之遥。妖猿依旧沉睡,似乎毫无所觉。
就在张叶子即将触碰到钟乳石,准备将其击落、制造巨响的刹那——
“呼……”
裂金妖猿的呼吸声,停了。
紧接着,那两只紧闭的、如同铜铃般的巨目,猛地睁开!没有野兽的浑浊,只有冰冷的、暗金色的、如同熔化的金属般的凶光,瞬间锁定了张叶子!
被发现了!
张叶子头皮一炸,想也不想,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向后猛弹!同时,右手灌注玄元灵气,狠狠一拳轰在身旁的岩壁上!
“轰隆!”
碎石飞溅!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石室内回荡!
裂金妖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咆哮声如同金铁交鸣,震得整个石室簌簌发抖!它庞大的身躯猛然站起,暗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如同愤怒的金属刺猬!一股狂暴、凶戾、带着金属锋锐之气的妖风,以它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
就是现在!
在妖猿被张叶子吸引、起身咆哮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的刘黑手动了!他如同离弦之箭,不顾左臂伤势,单手持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株熔金赤炎果扑去!目标明确——斩断枝干,夺取果实!
王五也紧随其后,虽然腿脚不便,却也连滚爬爬地冲向果树。
然而,他们低估了裂金妖猿的速度和反应!
就在刘黑手的刀锋即将触及果树枝干的刹那,妖猿那暗金色的瞳孔中凶光一闪,粗壮的右臂如同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狠狠朝着刘黑手拍去!这一掌若是拍实,刘黑手立刻就要变成肉泥!
“刘头儿小心!”张叶子目眦欲裂,他距离太远,救援已来不及!
刘黑手感受到了背后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掌风,生死关头,他展现出老江湖的狠辣与决断!竟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尽力向侧前方一扑,同时手中砍刀去势不变,依旧狠狠斩向果树枝干!
“咔嚓!”
刀锋斩断了连接果实的细枝!三颗赤红泛金的熔金赤炎果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
“砰!”
裂金妖猿的巨掌,擦着刘黑手的后背拍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拍得粉碎,碎石如同炮弹般四下放射!刘黑手虽然避开了正面,但仍被掌风和碎石扫中,如同破布袋般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砍刀脱手,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果子!”王五见状,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三颗滚落的果实!
妖猿一击落空,更加暴怒!它舍弃了远处制造噪音的张叶子(或许是觉得他威胁较小),暗金色的巨目死死锁定了正在抢夺果实的王五和刘黑手(虽然刘黑手已重伤),另一只巨爪带着更狂暴的力量,朝着王五当头抓下!五指箕张,指甲如钩,闪烁着撕裂一切的金芒!
王五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果实,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闪,但妖猿速度太快,眼看就要被那金色的利爪撕碎!
千钧一发!
张叶子在妖猿注意力被刘黑手和王五吸引的瞬间,已经动了!他没有冲向妖猿,而是冲向了石室另一侧,刘黑手脱手飞出的那柄砍刀!同时,他做出了一个让刘黑手和王五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去捡刀,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一直贴身收藏、冰冷沉静的玄元种!
在掏出玄元种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缓缓旋转的玄元种虚影,猛然一震!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纯、浩瀚、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玄元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从手中的种子虚影(实则是种子与丹田的某种神秘联系)中狂涌而出,瞬间充斥了他的经脉!
不仅如此,他胸口那滚烫的雷击木,也在玄元种异动的刹那,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那道细微的银色裂纹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比对抗沼魈时更加凝聚、更加暴烈、却似乎被玄元灵气无形中“梳理”过、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可控”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
玄元灵气与雷霆之力,这两股原本在他体内泾渭分明、甚至隐隐冲突的力量,此刻在玄元种的奇异调和下,竟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交融的迹象!虽然只是表层,如同油与水勉强混合,但带来的变化是惊人的!
张叶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厚重与暴烈、生机与毁灭的磅礴力量,瞬间充斥全身!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胀痛,皮肉仿佛要裂开,但他的感官、速度、力量,都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妖猿利爪挥动的轨迹,看到王五脸上绝望的扭曲,看到刘黑手挣扎着想爬起的动作,看到那三颗滚落的熔金赤炎果在空中划出的弧线……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
他左手握着玄元种(虚影灌注力量,实体只是媒介),右手紧握雷击木,将体内那融合了玄元灵气与雷霆之力的、狂暴无匹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双腿,猛地一蹬地面!
“轰!”
脚下坚硬的岩石炸开一个浅坑!张叶子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和细碎的湛蓝色电火花,以远超他平时数倍的速度,后发先至,抢在妖猿利爪落下之前,冲到了王五身前!
“滚开!”
他暴喝一声,不再是嘶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大地震动与雷霆轰鸣混合的颤音!左手玄元种虚引(实际是玄元灵气外放形成牵引),右手雷击木如同短棍,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砸向妖猿抓来的金色利爪!
不是硬碰硬,而是巧劲!在玄元种带来的、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感知和掌控下,他将雷击木砸出的角度、时机、力量,都控制到了毫巅!
“铛——!!!”
一声远比金属碰撞更加高亢、更加刺耳的巨响,在石室内爆开!雷击木与妖猿利爪碰撞的地方,爆发出刺目的光团!乳白色的玄元灵气与湛蓝色的雷霆之力交织缠绕,狠狠冲击着妖猿利爪上那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金铁妖气!
妖猿发出惊怒的痛吼!它只觉得抓下的利爪,仿佛撞上了一座移动的山岳,又仿佛被九天雷霆劈中!那股力量不仅刚猛暴烈,更带着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仿佛能瓦解、渗透它引以为傲的金属妖力的诡异特性!剧痛从爪尖传来,暗金色的指甲竟然崩裂了一道缝隙!
而张叶子则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雷击木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玄元种释放的浩瀚灵气也瞬间萎靡下去,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成功了!
妖猿被他这突如其来、蕴含着奇异力量的一击阻了一阻,利爪落下的速度慢了一线,轨迹也偏了一丝!
就是这一线之隔,王五连滚爬爬地从爪下逃生,虽然被劲风扫中,肩头血肉模糊,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而刘黑手,则趁着这宝贵的、以张叶子重伤换来的瞬间,强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抄起了滚落在地的两颗熔金赤炎果!第三颗滚得稍远,但他已经来不及去捡了!
“走!”刘黑手嘶声吼道,将两颗果实死死攥在手里,看也不看张叶子(不是不想看,而是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朝着裂缝出口亡命奔去!
王五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跟上。
裂金妖猿彻底暴怒了!到嘴的猎物跑了,守护的宝物被夺,还被一个渺小的人类伤到了爪子!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裂岩壁的咆哮,暗金色的妖气如同火焰般从它身上升腾而起!它舍弃了瘫在岩壁下、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张叶子(或许是觉得他已是囊中之物),庞大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逃向裂缝的刘黑手和王五猛扑过去!它要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虫子,连同他们偷走的宝物,一起碾成齑粉!
张叶子瘫在岩壁下,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视线模糊。他看着妖猿扑向刘黑手和王五的背影,看着他们踉跄逃向那狭窄的裂缝,看着妖猿那如同金色战车般碾压过去的恐怖威势……
要死了吗?
刘黑手和王五逃不掉的。裂缝狭窄,妖猿虽然庞大,但挤一挤未必进不去。就算他们逃出裂缝,以妖猿的速度和力量,追上并杀死重伤的他们,易如反掌。
而自己,经脉重创,灵力耗尽,雷击木和玄元种似乎都因为刚才那超负荷的一击而陷入了某种沉寂……动一下手指都难。
就这样结束了吗?死在这样一只畜生的爪下?死在这样一片不知名的荒原?
不!不甘心!
师父的仇未报!神木林的真相未明!玄元宗的传承刚得!甚至,连这世界到底有多大,都还没看清!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混合着不甘、愤怒、以及对生存最原始渴望的意志,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几乎是同时,他丹田处,那枚因为过度释放力量而变得黯淡、几乎要消散的玄元种虚影,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决绝意志,猛地剧烈旋转起来!
不是释放灵气,而是……吸纳!
以张叶子为中心,石室内残存的、稀薄的天地灵气,甚至包括那株被斩断枝桠、正在迅速枯萎的熔金赤炎果树残留的炽热金气,以及裂金妖猿身上散发出的、狂暴的金铁妖气,都被一股无形的、霸道的吸力强行牵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他,涌入那旋转的玄元种虚影!
玄元种虚影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涌来的能量,无论属性!火气、金气、妖气、甚至空气中那燥热的土行灵气……全部被它吸纳、转化!
然后,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浑厚、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杂糅”特性的、全新的玄元灵气,从种子虚影中反哺而出,涌入张叶子几乎干涸破碎的经脉!
这股“杂糅”的灵气,不像之前那般中正平和,反而带上了一丝炽热的爆裂和金属的锋锐,与他原本的玄元灵力、胸口的雷霆之力剧烈冲突,带来更加可怕的痛苦,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撕碎!
但同样,也带来了力量!远超他自身极限的、狂暴无匹的力量!
“啊啊啊——!”
张叶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一点乳白与暗金交织的光芒骤然亮起!他竟凭着这股强行灌注、几乎要撑爆身体的狂暴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
胸口的雷击木,似乎也被这股“杂糅”的、充满侵略性的灵气刺激,那道银色裂纹再次亮起,但这一次,雷光不再是纯粹的湛蓝,而是夹杂了一丝暗金的色泽,噼啪作响,充满了不稳定的暴烈!
他没有冲向妖猿,也没有逃向裂缝。
而是转身,扑向了石室中央,那株正在枯萎的熔金赤炎果树的……根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仿佛那果树的根系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吸引着玄元种,也吸引着……雷击木!
他双手成爪,灌注了那狂暴的、混杂着玄元灵力、雷霆之力、以及刚刚吸纳来的炽热金气的力量,狠狠插向果树根部的岩石地面!
“给我——开!”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碎石混合着尘土冲天而起!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这蕴含着多种混乱力量的一击,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大坑!
烟尘弥漫中,张叶子看到,果树根系下方,并非坚硬的岩层,而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的空。坑底露出了一角暗青色的、刻满复杂繁奥纹路的石质表面!那纹路古老而神秘,散发着一种与玄元种同源的、苍茫厚重的气息,同时,也隐隐透出一丝……与雷击木类似的、至阳至刚的韵律!
这是……
张叶子瞳孔骤缩。
然而,没等他细看,身后,那被爆炸声再次惊动、并且感受到自己守护的灵物根系被毁的裂金妖猿,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放弃了追杀刘黑手和王五(两人已经趁机连滚爬爬地挤出了裂缝),暗金色的巨目死死锁定了烟尘中的张叶子,那目光中的暴怒和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吼——!!!”
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中,裂金妖猿人立而起,两只粗壮得不像话的金色前臂狠狠捶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巨响!暗金色的妖气如同燃烧的火焰,从它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它庞大的身躯染成了一尊金色的魔神!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二阶巅峰(甚至可能触及三阶门槛)妖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死死压向张叶子!那威压中蕴含的锋锐金气,几乎要割裂人的灵魂!
张叶子首当其冲,只觉得呼吸一窒,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刚刚凭借玄元种强行汲取、尚未完全掌控的狂暴力量,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竟然有溃散的迹象!胸口雷击木的光芒也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逃?来不及了!裂缝出口在妖猿身后,且狭窄。战?拿什么战?刚才那一击已经是透支生命,现在身体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经脉剧痛欲裂,玄元种和雷击木似乎都到了极限……
绝境!
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张叶子背靠着被他轰出的大坑,坑底那暗青色的石质一角,在妖猿狂暴的威压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极其微弱,如同幻觉。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玄元种,和他胸口的雷击木,同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共鸣!
那共鸣的目标,赫然便是——坑底那暗青色的、刻满纹路的石质表面!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张叶子濒临混乱的脑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裂金妖猿那裹挟着毁灭一切气势的巨掌拍下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后一倒,跌入了那个被他轰开的、露出神秘石质表面的大坑之中!
下坠的瞬间,他拼尽全力,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乱狂暴的力量,连同玄元种与雷击木传来的最后一丝共鸣之力,狠狠地、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了坑底那暗青色的、刻满纹路的石质表面之上!
“轰——!!!”
比之前所有声响加起来都要恐怖百倍的巨响,从坑底爆发!
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来自远古时代的轰鸣!
暗青色的石质表面,那些复杂繁奥的纹路,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骤然亮起!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介于青铜与暗金之间的光芒!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沉重的、仿佛能镇压万古的威严!
一个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符文阵法,从石质表面浮现、升腾,瞬间扩大,将整个石室,连同扑击而来的裂金妖猿,以及跌入坑中的张叶子,全部笼罩在内!
裂金妖猿那足以拍碎山岩的巨掌,拍在这骤然亮起的符文光罩上,竟然如同拍中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光罩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将妖猿庞大的身躯震得踉跄后退,暗金色的巨掌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妖猿发出难以置信的、夹杂着痛苦与恐惧的咆哮,暗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坑底那光芒万丈的阵法,以及阵法中心、正在被光芒吞噬的张叶子,充满了暴怒与……一丝惊疑不定。
而张叶子,在跌入光芒的刹那,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空间之力将他包裹、拉扯!视线被刺目的光芒淹没,耳中只剩下那仿佛来自亘古的轰鸣!身体仿佛要被撕碎,又仿佛在瞬间穿越了无尽的距离……
最后残留的意识,是胸口雷击木那滚烫到极致的灼痛,以及玄元种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仿佛归家般的悸动。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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