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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西风传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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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开元三年,秋。

    河西走廊的风,向来是带沙的。祁连山的雪水融了又冻,戈壁的砾石被吹得滚了千年,凉州城的夯土城墙,被这西风吹得泛着苍黄的旧色,城砖缝隙里嵌着的沙粒,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像极了戍边将士鬓角染不上胭脂、只沾得风沙的霜白。

    这一年,河西事罢。

    吐蕃与突厥联兵犯境的烽烟,在赤水军、大斗军、建康军的连番血战里,终是散了。贺拔延嗣披甲三年,自甘州肃州一路杀到瓜州沙州,断吐蕃右臂,阻突厥东进,保住了河西七州的丝路畅通,也守住了大唐西陲的门户。朝野上下,皆称贺拔氏为河西柱石,凉州城头的六纛大旗,在西风里猎猎作响,那是河西节度使的威仪,是天下第一节度的荣光——自景云二年贺拔延嗣以凉州都督充河西节度使,节度使之职正式立制,他便是这方疆土的第一人,掌总军旅,颛诛杀,察列郡善恶,统兵七万,控扼凉、甘、肃、瓜、沙、伊、西七州,权倾西陲,威震胡汉。

    可谁也没料到,战事方歇,长安的圣旨,便踏着西风,一路西来,直抵凉州节度使府。

    那一日,天阴沉沉的,祁连山巅积了初雪,云压得很低,低得仿佛要压垮凉州城的谯楼。传旨的内侍省都知太监,身着绯色锦袍,捧着明黄圣旨,站在节度使府正堂的丹陛之下,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满院的甲叶铿锵与鸦雀无声:

    “皇帝诏曰: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贺拔延嗣,戍边有劳,然久握重兵,势震朝野,兼之边事甫定,宜归朝述职,加太子太保,虚衔荣养,免去河西节度、凉州都督本兼各职。钦此。”

    一语落,满场寂。

    贺拔延嗣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戈壁血污与黄沙,他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像祁连山千年不倒的苍松,听着圣旨里的“久握重兵”“势震朝野”,眼底翻涌着苍凉与愤懑,却终是抬手,接过那道冰冷的明黄绢布,沉声道:“臣,贺拔延嗣,遵旨。”

    他身后,河西军的诸将校,赤水军使、大斗军使、玉门军使,个个目眦欲裂,手按刀柄,甲叶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有人欲起身抗辩,却被贺拔延嗣回头一记冷目止住——君命如山,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贺拔氏的私地,抗旨,便是谋逆,便是毁了他三年戍边的所有功勋,毁了河西七万将士的忠名。

    都知太监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贺拔公,节帅之位,朝廷暂悬,待朝议定夺,再行除授。此间军务,暂由节度副使哥舒翰权知,公可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归京。”

    节度空悬。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了每一个河西人的心里。

    贺拔延嗣起身,望着堂外漫天卷地的风沙,望着凉州城头那面被风吹得微微低垂的六纛大旗,望着祁连山的皑皑白雪,只觉得喉间发腥。他守了河西三年,浴血百战,换来的不是加官进爵,不是世镇西陲,而是一纸罢官,一个空悬的节度之位。

    长安的天子,终究是信不过边将的。天下第一节度,权重难制,罢他贺拔延嗣,空其位,便是要拆了河西的柱石,要让这西陲门户,陷入群龙无首的乱局。

    风更紧了,卷着沙粒打在节度使府的朱红大门上,噼啪作响。贺拔延嗣缓缓摘下头上的鎏金兜鍪,露出鬓边已染的霜白,沉声道:“传我令,河西诸军,各守防地,无令不得妄动。贺拔氏子弟,即刻卸甲,随我归京。敢有私动兵甲者,以军**处。”

    军令传下,河西七州,皆震。

    凉州城的酒肆茶坊,往日里满是戍边将士的豪饮与商旅的笑谈,如今却只剩窃窃私语,人人面色凝重。街头的胡商收了摊子,镖局的镖师紧了紧腰间的刀柄,寺院的僧人闭了山门,连祁连山深处的猎户,都收起了弓箭,躲在帐篷里,望着凉州城的方向,忧心忡忡。

    节度缺位,河西无主。

    边军旧部,心怀怨望;长安权臣,遥控西陲;西域胡部,虎视眈眈;江湖武林,暗流涌动。

    天下第一节度的空位,像一块淬了毒的肥肉,摆在了河西走廊的戈壁之上,引来了四方饿狼,也引来了江湖侠影,引来了刀光剑影,引来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河西的血雨腥风。

    而这一切的开端,便在凉州城的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在一个身着粗布短打、腰悬一柄锈迹斑斑铁刀的年轻汉子身上。

    他叫李玄戈,凉州本地人,父亲是贺拔延嗣麾下的赤水军亲兵校尉,三年前战死于瓜州城下,家传河西破阵刀,是戍边将士代代相传的搏杀之术,刚猛厚重,招招致命,无半分江湖花巧。他守着父亲留下的一间小院落,守着贺拔府的旧宅,守着父亲用命换来的河西安宁,却不知,这安宁,早已随着那道圣旨,碎成了戈壁上的沙砾。

    凉州城西,“风沙渡”酒肆。

    这是一家开了数十年的老肆,门面简陋,土坯墙,木窗棂,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青布酒旗,写着“浊酒一碗,风沙半生”。酒肆里没有精致的陈设,只有几张糙木桌子,条凳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狼皮,墙角堆着戍边将士丢下的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青稞酒的辛辣、羊肉的膻香,还有挥之不去的风沙味。

    此刻,酒肆里坐了七八桌人,却静得可怕。

    没人饮酒,没人谈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落在靠窗的那一桌,落在那个年轻汉子身上。

    李玄戈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浊酒,一碟盐煮蚕豆,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柄铁刀的刀柄,刀鞘是老榆木做的,包铁早已生锈,刀身是父亲留下的,刀背厚重,刃口磨得发亮,是河西军制式的横刀,却被他用家传的手法,重新锻打,更添几分刚猛。

    他刚从贺拔府回来。

    老管家贺忠,是跟着贺拔延嗣从洛阳来的老仆,看着李玄戈长大,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玄戈小郎君,节帅被罢了,节度位空了,长安的人要来了,西域的人也要来了,这凉州城,要乱了。你父亲是节帅的亲兵,你是河西子弟,守好这方土地,别让乱臣贼子,毁了我们用命换的安宁。”

    李玄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懂朝堂权谋,不懂什么“权倾朝野”,他只知道,父亲死在吐蕃人的刀下,贺拔节帅带着他们打退了胡兵,河西的百姓能安稳种地,商旅能平安过路,这就够了。如今节帅被罢,位子空了,有人要抢,有人要乱,那他就拿起刀,守住凉州,守住河西,守住父亲和七万将士用命换来的山河。

    酒肆的门,被风猛地推开。

    一股更烈的风沙卷了进来,伴随着几声桀桀怪笑,三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弯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的服饰,不是大唐官军,也不是中原武林,而是西域龟兹一带的打扮,头巾裹头,耳戴铜环,眼神阴鸷,扫过酒肆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李玄戈身上。

    为首的汉子,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他走到李玄戈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盏晃动,浊酒洒出:“小子,你就是贺拔老狗的旧部之子,李玄戈?”

    李玄戈抬眼,目光冷冽,像祁连山的寒冰:“嘴巴放干净点。贺拔节帅是河西功臣,不是什么老狗。”

    “功臣?”刀疤脸嗤笑,“不过是被天子罢官的罪臣罢了!如今河西节度空悬,我家教主有令,贺拔旧部,要么归顺,要么死!这凉州城,很快就是我们龟兹幻魔宗的天下,这节度之位,也该由我教中人坐!”

    龟兹幻魔宗。

    酒肆里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这是西域最邪门的魔教,盘踞龟兹、焉耆一带,武功诡异,擅用幻术、毒功、弯刀,残忍好杀,多年来一直觊觎河西,只是被贺拔延嗣的河西军挡在玉门关外,如今节度空悬,他们竟真的敢踏入凉州,公然夺权。

    李玄戈缓缓站起身,腰间的铁刀,发出一声轻鸣。他身高七尺,肩宽腰窄,是常年练刀、戍边的健壮身形,粗布短打下,肌肉虬结,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戍边子弟的悍勇:“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魔教的地盘。节度之位,是朝廷的职司,轮不到西域邪魔置喙。”

    “冥顽不灵!”刀疤脸怒喝,抬手便是一刀,弯刀带着西域弯刀的轻灵诡异,直劈李玄戈面门,刀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显然淬了毒。

    酒肆里的人,皆是惊呼,纷纷后退。

    李玄戈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握住铁刀刀柄,呛啷一声,铁刀出鞘,刀身厚重,映着窗外的风沙,泛着冷光。他不耍花招,不避锋芒,家传河西破阵刀第一式裂石,刀身横挥,以刚破巧,以重破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刀疤脸的弯刀被硬生生磕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刀气震得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碗盏碎裂,狼皮落地。

    “好刚猛的刀法!”有人低声惊呼。

    这不是中原武林的轻灵剑法,也不是江湖门派的巧劲招式,这是纯粹的军中搏杀术,是面对胡骑、面对死战的杀人技,招招奔着要害,没有半分冗余,每一刀都带着河西将士的血性与悍勇。

    另外两个幻魔宗弟子,见状立刻拔刀,一左一右,夹击李玄戈,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幻术催动,酒肆里顿时雾气弥漫,人影恍惚,仿佛有无数弯刀从四面八方刺来。

    李玄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冷。他自幼在戈壁练刀,风沙里辨位,乱军中搏杀,最不怕的就是幻术与围攻。他脚步踏定,扎根如松,河西破阵刀连环劈出,断流、摧锋、破阵,三式连环,刀风呼啸,厚重的刀身劈开雾气,磕开弯刀,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兵刃上,只听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不过三招,两个幻魔宗弟子的弯刀皆被磕飞,胸口各中一刀,鲜血喷涌,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刀疤脸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李玄戈跨步上前,铁刀横架在他的脖颈上,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刀身的血腥气,让刀疤脸浑身发抖。

    “谁派你们来的?幻魔宗的主力,到了哪里?长安来的人,是谁?”李玄戈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脸牙齿打颤,不敢隐瞒:“是……是教主摩罗叱亲自带队,藏在祁连山黑风谷,等着夺凉州城!长安来的是御史中丞王鉷的人,叫张承业,带了一批江湖杀手,要和教主联手,夺节度之位,立王鉷的亲信为帅!”

    李玄戈眼底寒光一闪。

    果然,朝堂奸佞,勾结西域魔教,要趁节度空悬,乱我河西,窃我疆土。

    他手腕微沉,刀背磕在刀疤脸的后颈,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李玄戈收刀入鞘,扫了一眼酒肆里惊魂未定的众人,沉声道:“幻魔宗与长安奸佞勾结,欲乱河西。诸位都是河西人,守土有责,若有消息,便往城南贺拔旧宅寻我。”

    说罢,他推开酒肆的门,踏入漫天风沙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凉州城的街巷之中。

    酒肆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有人去报官,有人去寻亲友,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兵刃——河西子弟,生于风沙,长于战阵,从不怕死,只怕山河破碎,家园沦丧。

    而此刻,凉州城节度使府的偏厅里,节度副使哥舒翰,正盯着桌案上的密信,面色凝重。

    哥舒翰,突骑施人,自幼习武,骁勇善战,是贺拔延嗣最得力的副将,镇守甘州多年,战功赫赫,也是此次节度空位最有资格接任的边军将领。他身材高大,紫髯碧眼,性情沉稳,深谙兵法,更懂河西的安危,系于一旦。

    密信是从长安送来的,是宰相李林甫的亲笔,言明要他拥立王鉷的亲信为节度留后,待朝廷正式除授,否则便以“拥兵自重、意图谋逆”治罪。

    另一封密信,是祁连山哨骑送来的,言明龟兹幻魔宗教主摩罗叱,率教中高手三百余人,藏于黑风谷,与张承业的杀手勾结,约定三日后夜半,突袭凉州城,夺取节度使府,拥立伪帅,割据河西。

    哥舒翰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是边将,只知守土,不知党争。贺拔节帅待他恩重如山,河西七万将士,皆是血性儿郎,绝不容许奸佞与魔教,毁了这方疆土。可长安的压力,魔教的威胁,边军内部的不稳,贺拔旧部的怨望,江湖门派的窥伺,让他陷入了两难。

    “副使,”亲卫走进来,低声道,“方才城西风沙渡,贺拔旧部李玄戈,斩杀三名幻魔宗弟子,擒了头目,得知魔教与长安杀手勾结的消息。那李玄戈,家传河西破阵刀,悍勇过人,是个可用之人。”

    哥舒翰眼中一亮:“哦?贺拔公旧部之子?立刻去请他来府中议事,就说哥舒翰,求见河西侠士,共商守土之策。”

    与此同时,凉州城南,陇右剑派的分舵里,掌门谢青锋,正握着一柄长剑,望着窗外的风沙,若有所思。

    陇右剑派,是河西、陇右一带最大的中原武林门派,剑法轻灵飘逸,兼收边塞武学的刚猛,门下弟子数百,遍布凉、甘、肃三州,是江湖中不可小觑的势力。谢青锋年近五旬,剑法卓绝,人称“祁连一剑”,向来心怀家国,看不惯魔教作乱,更看不惯朝堂奸佞祸乱边地。

    “掌门,”弟子进来禀报,“幻魔教入凉州,被李玄戈挫败,长安杀手与魔教勾结,欲夺节度之位。哥舒副使,欲邀江湖同道,共守河西。”

    谢青锋长剑入鞘,沉声道:“节度空悬,国之边事,江湖儿郎,岂能坐视。传我令,陇右剑派所有弟子,集结凉州城,听候哥舒副使调遣,助李玄戈,诛魔教,抗奸佞,保我河西安宁。”

    西风更紧,祁连山的雪,落得更大了。

    凉州城的暗流,终于浮出水面,边军、江湖、旧部、侠士,拧成一股绳,要守住这空悬的节度之位,守住这大唐的西陲门户。

    而黑风谷里,龟兹幻魔宗教主摩罗叱,正坐在虎皮大帐里,听着手下的禀报,面色阴鸷。他身着锦袍,头戴金冠,面容枯槁,双眼却像毒蛇一般阴毒,指尖捻着一枚毒珠,发出桀桀怪笑:“李玄戈?贺拔旧部?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挡我幻魔宗的路。张承业,三日之后,夜半攻城,先杀哥舒翰,再杀李玄戈,灭陇右剑派,这河西节度,便是我摩罗叱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吐蕃、突厥响应,我便割据河西,与大唐分庭抗礼!”

    张承业,身着绯色官服,面容阴柔,是王鉷的心腹,他躬身笑道:“教主英明,待事成之后,王中丞自会在天子面前,保教主为河西节度使,永镇西陲。”

    摩罗叱大笑,笑声凄厉,回荡在黑风谷的风沙里,像恶鬼的嚎叫。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李玄戈接到哥舒翰的邀请时,正站在父亲的坟前。

    父亲的坟,在凉州城外的戈壁上,没有墓碑,只有一堆砾石,是当年战友们收敛尸骨,草草掩埋的。李玄戈跪在坟前,将一碗浊酒洒在砾石上,低声道:“爹,节帅被罢了,节度位空了,魔教和奸臣要来抢河西,孩儿要拿起刀,守住咱们的家,守住你用命换的山河。你在天有灵,护佑河西,护佑凉州百姓。”

    风卷着沙,落在坟头,像是父亲的回应。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刚要转身,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戈壁古道传来,三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皆是黑衣蒙面,腰悬淬毒短刃,一看便是江湖杀手,是张承业麾下的死士。

    “李玄戈,拿命来!”为首的杀手大喝,三人同时勒马,短刃出鞘,纵身跃下马来,呈三角之势,包围李玄戈。

    “王鉷的杀手?”李玄戈冷笑,“倒是来得快。”

    “知道就好!”杀手厉喝,“你坏了我家大人的大事,阻了教主的霸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三人同时出手,短刃刁钻,招招奔着李玄戈的咽喉、心口、小腹,都是致命的杀招,身法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李玄戈不慌不忙,铁刀出鞘,河西破阵刀施展开来,刀身厚重,以静制动,以刚克柔。他脚步踏在戈壁的砾石上,稳如泰山,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磕开短刃,逼退杀手。戈壁之上,风沙漫天,刀光与刃影交织,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古道。

    一名杀手绕到李玄戈身后,短刃直刺他后心,快如闪电。

    李玄戈听得风响,不回头,手腕翻转,刀身横撩,回马斩,破阵刀的回马式,是军中对付骑兵偷袭的杀招,刀风凌厉,正中杀手手腕,短刃落地,手腕被斩断,鲜血喷涌,杀手惨叫一声,倒在砾石上,翻滚不止。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更是疯狂,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短刃齐刺,同归于尽之势。

    李玄戈眼神一厉,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旋身,铁刀横扫,狂风卷沙,刀气裹挟着戈壁的风沙,形成一道凌厉的风刃,劈向两名杀手。只听两声惨叫,两名杀手胸口被刀气劈开,鲜血溅满戈壁,倒地身亡。

    李玄戈落地,收刀,喘了口气,身上沾了些许血污,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张承业和摩罗叱,绝不会让他活着去见哥舒翰,绝不会让边军与江湖联手,守住河西。从凉州城到节度使府,从戈壁古道到祁连山麓,一路都是杀机,一路都是截杀。

    他刚要继续前行,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这次不是杀手,而是哥舒翰的亲卫,带队的是赤水军的校尉,姓陈,是父亲当年的战友。

    “李小郎君,末将陈武,奉副使之命,前来接应!”陈校尉翻身下马,躬身道,“副使料定奸佞会半路截杀,特命末将带五十骑前来,护送小郎君入府。”

    李玄戈点了点头:“有劳陈校尉。”

    五十名河西军骑士,披甲执矛,护着李玄戈,沿着戈壁古道,向凉州城疾驰而去。马蹄踏过砾石,扬起漫天风沙,旌旗招展,甲叶铿锵,尽显河西军的威仪。

    行至祁连山脚下的乌鞘岭古道,这是凉州通往甘州的咽喉要道,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是狭窄的古道,易守难攻,也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陈校尉脸色一变:“不好,此处险要,恐有埋伏!”

    话音刚落,两侧悬崖上,顿时响起一阵梆子响,无数巨石、滚木,从悬崖上滚落,砸向古道上的骑士,同时,数百名黑衣杀手与幻魔宗弟子,从悬崖两侧的密林里冲出来,弯刀、短刃、毒箭,齐射而下,遮天蔽日。

    “放箭!”陈校尉大喝,河西军骑士立刻张弓搭箭,河西弓,以牦牛筋为弦,柘木为臂,射程远,力道足,箭雨射出,瞬间放倒一片敌人。

    但敌人太多,悬崖狭窄,骑士们施展不开,滚木擂石不断落下,已有数名骑士被砸中,惨叫落马,血染古道。

    “保护李小郎君,冲过去!”陈校尉手持长矛,一马当先,长矛刺穿一名幻魔宗弟子的胸膛,厉声喝道。

    李玄戈策马向前,铁刀挥舞,劈开标枪、毒箭,刀光所及,敌人纷纷倒地。他的破阵刀,在狭窄的古道上,更是威力无穷,刀身厚重,一劈便是一片,无人能挡,幻魔宗的幻术,在他悍不畏死的攻势下,根本无从施展,魔教弟子的弯刀,一碰便飞,死伤惨重。

    悬崖上,一名身着紫衣的老者,手持一柄鬼头刀,目光阴鸷,盯着李玄戈,正是摩罗叱的师弟,幻魔宗的护法,血刀老怪。他见弟子死伤无数,怒喝一声,纵身跃下悬崖,鬼头刀带着腥风,直劈李玄戈头顶,刀势凶猛,比之前的杀手、弟子,强出数倍不止。

    “小娃娃,敢杀我教弟子,今日老夫便活剐了你!”血刀老怪厉喝,鬼头刀劈出,刀气纵横,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显然是常年用毒血喂养的邪刀。

    李玄戈策马迎上,不闪不避,铁刀与鬼头刀轰然相撞,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玄戈只觉得手臂发麻,胯下战马嘶鸣后退数步,而血刀老怪,也被震得后退一步,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好刚猛的内力,好厉害的破阵刀!不愧是贺拔老狗的旧部!”

    “邪魔外道,也配提贺拔节帅!”李玄戈怒喝,催动内力,全身气血翻涌,河西破阵刀的绝学镇西,刀身竖起,内力灌注刀身,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像祁连山的烈日,带着镇守西陲的威严,猛地劈向血刀老怪。

    这一刀,是破阵刀的巅峰之招,是贺拔氏与河西将士代代相传的守土之刀,是无数先烈用命铸就的刀意,刀势之猛,刀意之烈,让血刀老怪脸色大变,不敢硬接,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刀气扫中肩头,鲜血喷涌,鬼头刀险些脱手。

    “不可能!你这娃娃,年纪轻轻,怎会破阵刀的巅峰绝学!”血刀老怪惊呼,又惊又怒。

    “因为这刀,是守土之刀,是河西之刀,不是你们魔教的邪刀能比的!”李玄戈乘胜追击,铁刀连环劈出,招招致命,血刀老怪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紫衣。

    陈校尉率领河西军骑士,趁机冲杀,冲破伏击圈,古道上的敌人,被杀得溃不成军,死伤枕藉,滚木擂石渐渐停了,悬崖上的敌人,见大势已去,纷纷逃窜。

    血刀老怪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

    李玄戈纵身跃起,铁刀掷出,飞刀断魂,铁刀带着千钧之力,直穿血刀老怪的后心,血刀老怪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鬼头刀落在砾石上,沾满鲜血。

    李玄戈收回铁刀,擦去刀上的血污,望着乌鞘岭古道上的尸骸,望着血染的砾石,望着两侧的悬崖,沉声道:“陈校尉,我们走,去见哥舒副使。”

    陈校尉躬身道:“小郎君神勇,我河西军,有你这样的子弟,何愁魔教不破,何愁河西不安!”

    五十骑护着李玄戈,继续前行,马蹄声铿锵,消失在祁连山的风沙里。

    而黑风谷的大帐里,摩罗叱得知血刀老怪被杀,伏击失败,气得砸碎了桌案,怒不可遏:“李玄戈!哥舒翰!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张承业,即刻传令,三日后夜半,准时攻城,不必再等,直接突袭,血洗凉州城!”

    张承业面色惨白,躬身应是,心中却隐隐不安——李玄戈的悍勇,哥舒翰的沉稳,陇右剑派的相助,河西军的忠勇,这一切,都让他的计划,变得岌岌可危。

    可他没有退路,王鉷在长安等着他的消息,不成功,便成仁。

    凉州城节度使府,正厅。

    哥舒翰端坐主位,李玄戈站在左侧,谢青锋率领陇右剑派的核心弟子,站在右侧,赤水军、大斗军、玉门军的将领,分列两侧,厅内甲叶铿锵,剑气凛然,气氛肃穆。

    哥舒翰站起身,手持河西节度使的符节,虽无节帅之名,却有节帅之实,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贺拔节帅被罢,节度空悬,长安奸佞王鉷,勾结西域龟兹幻魔教,欲夺我河西,窃我疆土,三日后夜半,将突袭凉州城。我等皆是河西人,皆是大唐臣,守土有责,寸土不让!今日,我与诸位立誓:与凉州共存亡,与河西共存亡,诛魔教,抗奸佞,保我大唐西陲,护我河西百姓!”

    “与凉州共存亡!与河西共存亡!”

    厅内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瓦,穿透节度使府,传遍凉州城,飘向祁连山,飘向戈壁大漠,飘向每一个河西人的心里。

    李玄戈握紧腰间的铁刀,刀意凛然。

    谢青锋按剑而立,剑气冲天。

    河西军将领,按刀挺胸,悍勇无双。

    陇右剑派弟子,拔剑出鞘,锋芒毕露。

    西风卷着风沙,吹进正厅,吹动众人的衣袂,吹动厅内的旌旗,吹动那面空悬的六纛大旗,仿佛在为这场守土之战,奏响战歌。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凉州城,进入了最高戒备。

    城门紧闭,吊桥收起,城墙上布满弓箭手、滚木、擂石、金汁,河西军将士披甲执矛,日夜值守,陇右剑派弟子,分守四门,游走街巷,防范奸细,李玄戈率领贺拔旧部与城中青壮,驻守节度使府,守护核心之地。

    夜色渐深,凉州城万籁俱寂,只有城墙上的刁斗声,与西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三更,夜半。

    祁连山方向,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像一条火龙,从黑风谷蜿蜒而出,直奔凉州城。喊杀声、马蹄声、鬼哭狼嚎声,冲破夜色,席卷而来。

    摩罗叱亲率幻魔宗高手与死士,张承业率领长安杀手,共计五千余人,铺天盖地,扑向凉州城的北门。

    “攻城!血洗凉州!夺节度位!”摩罗叱的凄厉吼声,响彻夜空。

    北门城头,哥舒翰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立于谯楼之上,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人,面色沉稳,无半分惧意。

    “放箭!”

    哥舒翰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同时张弓搭箭,河西弓的箭雨,像暴雨一般,射向城下的敌人,瞬间放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幻魔宗弟子催动幻术,夜色中雾气弥漫,鬼影幢憧,试图迷惑城上的守军,同时,魔教高手扛着云梯,顶着箭雨,冲到城下,架起云梯,攀爬而上,弯刀劈砍,杀向城墙上的守军。

    “滚木擂石,砸!”

    “金汁浇下!”

    哥舒翰厉声下令,滚木、擂石、滚烫的金汁,从城墙上倾泻而下,云梯被砸断,攀爬的魔教弟子,被砸死、烫死,摔下城墙,血肉模糊,雾气被金汁的高温驱散,幻术不攻自破。

    张承业见状,命杀手组成敢死队,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顶着箭雨与滚木,冲到城门下,用巨木撞击城门,咚咚咚的撞击声,震得城门晃动,城墙上的守军,心急如焚。

    “李小郎君,城门危急,烦请你率人守住城门,不可让敌人撞开!”哥舒翰高声道。

    “遵命!”

    李玄戈应一声,率领贺拔旧部与青壮,手持刀矛,冲下城楼,守在城门之后,死死顶住城门,同时,用铁钎、木柱,顶住城门,加固防御。

    城外,撞击声越来越烈,城门的木栓,已经开始开裂,缝隙越来越大,敌人的刀刃,从缝隙里刺进来,划伤守城的青壮。

    李玄戈站在城门正中,双手抵住城门,内力灌注全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山岳,挡住了城外的巨力撞击。他的破阵刀,横握在手,只要有敌人从缝隙冲进来,便一刀劈死,刀光起落,鲜血溅满城门,溅满他的衣衫。

    “杀!守住城门!”李玄戈厉声大喝,声音穿透撞击声,传遍城门洞内,青壮们见状,皆是奋勇向前,顶住城门,与城外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杀。

    北门激战正酣,东门、西门、南门,也同时响起喊杀声,幻魔教分兵三路,突袭各门,试图分散守军兵力,凉州城四面受敌,危在旦夕。

    谢青锋率领陇右剑派弟子,守在东门,长剑出鞘,祁连剑法施展开来,剑光灵动,如祁连飞雪,如河西流水,斩杀无数魔教弟子,剑招轻灵,却招招致命,江湖剑法与边塞守土之心结合,威力无穷。

    “陇右剑派,护我河西!”谢青锋高声道,弟子们齐声应和,剑光冲天,将东门的敌人,杀得节节败退。

    西门、南门的河西军,也是奋勇杀敌,寸土不让,将士们浴血奋战,有的身中数刀,依旧挥刀砍杀,有的被云梯砸倒,依旧抱住敌人,同归于尽,河西子弟的血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城外,摩罗叱见久攻不下,怒不可遏,亲自催动魔功,全身黑气缭绕,双目赤红,手持一柄魔刀,纵身跃起,越过箭雨,直扑北门城头,目标直指哥舒翰:“哥舒翰,受死!”

    魔刀劈出,黑气弥漫,刀势邪异,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力,是幻魔宗的镇教绝学幻魔噬天刀,威力无穷,寻常武将,根本无法抵挡。

    哥舒翰见状,手持长枪,纵身迎上,长枪如龙,突骑施枪法施展开来,刚猛霸道,与魔刀轰然相撞,当的一声巨响,黑气与金光交织,哥舒翰被震得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鲜血,而摩罗叱,也被枪气震得落在城头,脚步踉跄。

    “哥舒翰,你果然有些本事!”摩罗叱桀桀怪笑,“可惜,今日你必死无疑,这凉州城,这河西节度,都是我的!”

    他再次催动魔功,黑气更盛,魔刀连环劈出,刀刀致命,哥舒翰持枪抵挡,渐渐不支,身上已中数刀,鲜血染红了重甲,城头的守军,纷纷上前相助,却被摩罗叱的黑气震开,死伤惨重。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刀光,从城下冲天而起,直劈摩罗叱后脑,刀意刚猛,正气凛然,正是李玄戈的河西破阵刀。

    “摩罗叱,你的对手是我!”

    李玄戈纵身跃上城头,铁刀劈出,镇西一刀,刀身金光璀璨,带着镇守西陲的浩然正气,破开摩罗叱的黑气,直逼魔刀。

    摩罗叱大惊,急忙回身,魔刀与铁刀相撞,又是一声巨响,他只觉得内力翻涌,胸口剧痛,被刀气震得后退数步,撞在城垛上,口吐黑血。

    “李玄戈!又是你!”摩罗叱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子,竟然能破他的幻魔功,能伤他。

    “我是河西人,守土是我的本分,杀你,是我的责任!”李玄戈沉声说道,铁刀挥舞,破阵刀招招刚猛,步步紧逼,不给摩罗叱任何喘息之机。

    两人在北门城头,展开决战。

    魔刀邪异,黑气缭绕,幻术丛生,刀影恍惚,仿佛有无数魔刀,从四面八方刺来;铁刀刚猛,金光护体,刀意凛然,招招守土,刀身厚重,劈开一切邪祟,破开一切幻术。

    李玄戈的刀,是军中刀,是守土刀,是正义刀,摩罗叱的刀,是魔教刀,是夺权刀,是邪恶刀。

    正义与邪恶,守土与谋逆,刚猛与邪异,在凉州城头,展开最激烈的碰撞。

    城上城下,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夜色被火光与血光染红,祁连山的雪,落在城头,落在血污上,瞬间融化,变成血水,顺着城垛流淌,滴入城下的戈壁,染红了砾石。

    哥舒翰缓过劲来,持枪上前,与李玄戈联手,夹击摩罗叱。

    一枪一刀,一刚一霸,一正一烈,摩罗叱渐渐不支,魔功被破,黑气消散,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淋漓,内力耗尽,已是强弩之末。

    “不可能!我幻魔宗称霸西域,怎会败在你们这些边地小儿手里!”摩罗叱疯狂嘶吼,魔刀自爆,欲与李玄戈、哥舒翰同归于尽。

    李玄戈眼神一厉,纵身向前,铁刀贯穿摩罗叱的胸膛,同时,哥舒翰一枪刺穿他的咽喉。

    摩罗叱的身体僵住,魔刀落地,黑气散尽,双目圆睁,带着无尽的不甘,倒在城头,气绝身亡。

    幻魔教教主,身死凉州。

    城外的魔教弟子,见教主已死,顿时军心大乱,溃不成军,纷纷逃窜,哭爹喊娘,再无半分战力。

    张承业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却被谢青锋一剑刺穿肩头,擒下城头,押到哥舒翰面前。

    “奸佞小人,勾结魔教,祸乱河西,该杀!”哥舒翰厉声喝道。

    张承业瘫软在地,磕头求饶,却无人理会。

    李玄戈站在城头,望着城下溃败的敌人,望着浴血的将士,望着满城的火光,望着祁连山的皑皑白雪,握紧了手中的铁刀,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城头,融入风沙。

    天,渐渐亮了。

    西风依旧,风沙未停,凉州城的硝烟,渐渐散去,城头的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六纛大旗,在晨光里,重新扬起,虽无节帅执掌,却依旧威风凛凛。

    此战,河西军、陇右剑派、贺拔旧部、凉州青壮,联手杀敌,斩杀幻魔教高手、长安杀手三千余人,生擒数百,击溃余党,魔主教摩罗叱伏诛,奸佞张承业被擒,河西之危,暂解。

    凉州血战之后,河西七州,重归安稳。

    哥舒翰命人清理战场,安葬阵亡将士,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恢复商旅,同时,将张承业的供词,摩罗叱与王鉷勾结的证据,写成密奏,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李玄戈回到城南的旧宅,洗净身上的血污,坐在父亲的坟前,沉默不语。

    此战,河西子弟死伤无数,无数青壮战死城头,无数将士埋骨戈壁,他杀了魔教教主,擒了奸佞爪牙,守住了凉州,守住了河西,却依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节度之位,依旧空悬。

    长安的天子,依旧未下新的圣旨,河西的未来,依旧未知。

    贺拔延嗣已经启程归京,走的那一日,李玄戈去送了,贺拔延嗣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玄戈,河西交给你,交给哥舒,交给所有河西子弟,我放心。记住,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某个人的私地,守土,比什么都重要。”

    李玄戈点头,望着贺拔延嗣的车队,消失在戈壁古道,心里五味杂陈。

    十日后,长安的圣旨,再次踏着西风,来到凉州。

    这次传旨的,不是内侍太监,而是朝廷的御史,手持明黄圣旨,神色庄重,立于节度使府正堂,高声宣读:

    “皇帝诏曰:河西事罢,奸佞构陷,魔教作乱,赖节度副使哥舒翰,忠勇善战,镇守边陲,诛灭魔教,擒获奸党,功在社稷;贺拔旧部李玄戈,侠肝义胆,守土有功,威震西陲;陇右剑派谢青锋,江湖义士,为国出力,殊堪嘉奖。今,河西节度之位,久悬未决,特命哥舒翰,为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统辖河西七州,总领军旅,安抚百姓,永镇西陲。李玄戈,授赤水军使,领河西破阵刀总教头,辅佐哥舒翰,镇守河西。谢青锋,封河西招讨使,统领陇右剑派,协防边陲。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欢呼。

    哥舒翰跪地接旨,泪水纵横,他终于接过了河西节度的节旄,接过了贺拔延嗣的重担,接过了镇守西陲的责任。

    李玄戈跪地接旨,心中百感交集,他从一个普通的戍边子弟,成为赤水军使,成为破阵刀教头,他的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守护河西,守护父亲的遗愿,守护所有河西人的家园。

    谢青锋接旨,躬身道:“臣,谢青锋,定当统领剑派,协防河西,不负天子,不负河西百姓。”

    圣旨之下,节度空悬的局面,终于结束。

    哥舒翰,正式就任河西节度使,成为继贺拔延嗣之后,第二任河西节度使,天下第一节度,终于有了新的执掌者。

    他升帐点兵,重整河西军,任命将领,安抚诸州,清理魔教余党,惩治奸佞爪牙,河西七州,政令畅通,军旅整肃,百姓安居乐业,丝路商旅,重新往来,戈壁之上,驼铃声声,再现往日繁华。

    李玄戈就任赤水军使,在凉州城外的赤水军大营,教授将士河西破阵刀,将家传的搏杀之术,传给每一个河西子弟,让他们的刀,都成为守土之刀,镇西之刀。他依旧住在城南的旧宅,依旧常去父亲的坟前,洒一碗浊酒,说一句:“爹,河西安稳了,孩儿守住了。”

    谢青锋率领陇右剑派,协防凉、甘、肃三州,清理魔教余孽,维护江湖秩序,江湖与军方,携手合作,共守河西,再无纷争,再无内斗。

    贺拔延嗣在长安,被加授太子太保,荣养京师,天子亲自召见,抚慰有加,收回了“久握重兵”的猜忌,恢复了他的功勋与名誉,贺拔氏,依旧是大唐的功臣世家。

    王鉷在长安,因勾结魔教、祸乱边陲,被御史弹劾,天子震怒,罢官夺职,下狱论罪,党羽尽数被清,长安朝堂,为之一清。

    龟兹幻魔教,因教主伏诛,主力被灭,群龙无首,在西域分崩离析,再无能力染指河西,大唐西陲,再无魔教之患。

    祁连山的雪,年年飘落,戈壁的风,岁岁吹拂,凉州城的夯土城墙,依旧苍黄,城头的六纛大旗,依旧猎猎作响。

    河西走廊,依旧是大唐的河西走廊,丝路畅通,商旅往来,胡汉杂居,安居乐业,戍边将士,披甲执矛,守在戈壁,守在关隘,守在祁连山麓,守在每一寸大唐的疆土。

    李玄戈常常站在凉州城头,望着西风卷沙,望着丝路驼队,望着祁连积雪,腰间的铁刀,依旧锈迹斑斑,却锋利如初。

    他的刀,是河西的刀,是守土的刀,是无数先烈用命铸就的刀。

    节度之位,曾空悬,曾引纷争,曾起刀兵,却终被正义与忠勇,稳稳托起,落在了真正能守护河西的人手里。

    河西事罢,刃定乾坤。

    西风依旧,河西长安。

    开元三年,冬。

    祁连山巅,积雪盈尺,凉州城的街头,飘着雪花,混着风沙,落在行人的肩头,落在城头的旌旗上,落在节度使府的节旄上。

    哥舒翰身着节度使紫袍,手持节旄,站在城头,与李玄戈并肩而立,望着河西走廊的千里戈壁,望着远方的丝路驼队,望着祁连山的皑皑白雪。

    “玄戈,”哥舒翰轻声道,“贺拔公当年说,河西的安宁,不在节帅一人,而在所有河西子弟。如今看来,他说的没错。”

    李玄戈点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铁刀,刀身依旧厚重,刃口依旧锋利:“副使,不,节帅,河西的安宁,从来不是靠一个人,一把刀,而是靠所有人,靠每一个愿意拿起刀,守土的人。”

    哥舒翰大笑,笑声豪迈,穿透风雪,传遍凉州城:“说得好!河西有你,有陇右剑派,有七万将士,有百万百姓,何愁不安,何愁不宁!”

    李玄戈也笑了,笑容爽朗,像戈壁的烈日,像祁连的融雪。

    他想起父亲的坟,想起贺拔延嗣的嘱托,想起血战的城头,想起空悬的节旄,想起四方的纷争,想起最终的安稳。

    河西事罢,节度空悬,引来了刀光剑影,引来了正邪纷争,引来了朝堂权谋,引来了江湖侠影,却最终,被河西子弟的血性,被守土有责的信念,被一把刚猛的破阵刀,稳稳守住,定了乾坤,立了节帅,安了边陲。

    风沙不老,河西永存。

    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刀,依旧悬在少年的腰间,守着凉州,守着河西,守着大唐的西陲门户,守着丝路的万里驼铃,守着每一个河西人的家园与梦想。

    西风再起,卷着雪花与沙粒,吹过凉州城头,吹过戈壁古道,吹过祁连积雪,吹过河西七州的千里山河,刀声轻鸣,与风相应,与山河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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