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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跑得最快，蹬蹬蹬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双手捧着，献宝似的递到常昆面前。
“大哥快点吧，我们都好饿了。”
常昆接过那把菜刀，掂了掂，看了一眼鲱鱼罐头，又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小丫头们。
“可不许反悔，吃不完就要挨罚，知道嘛？”
四个丫头齐齐催促。
“大哥，你太啰嗦了！”
“比娘还啰嗦！”
“说话不算，是小狗！！”
常昆暗笑，行吧，我可再三提醒你们了，谁让你们这么嘴馋的，等会儿你们哭都来不及。
刀尖探进罐头盖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啵的一声，密封圈松开了。
那股味道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像开了闸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最先有反应的是小水。
她站在最前面，离罐头最近，那股气味首当其冲地钻进了她的鼻子。
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猛地往后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程敏腿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着是小沐。
她嗅了嗅鼻子，又皱了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像是怀疑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
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又闻了闻，这回脸直接皱成了一团，五官挤在一起，声音都变了调：“这什么味儿啊！！”
小清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一个川字，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好像被骗了”几个大字。
罐头已经被打开，里面的鲱鱼泡在浑浊的汤汁里，银白色的鱼皮泛着油光，卖相倒是不差。
可那股味道，实在形容不出来，她从来没闻过这种东西。
臭？不是单纯的臭。
腥？也不是单纯的腥。
是一种混合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坛子里腌了好几年，打开的那一刻，时间都凝固了。
秀儿的反应最直接。
她捏住鼻子，两只手紧紧地捂着，眼睛瞪得溜圆，从指缝间闷闷地喊了一声。
“这是什么呀！臭死了！”
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杨立军站在旁边，傻了眼。
他看看那罐罐头，又看了看几个小丫头的反应，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怀疑人生。
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那股气味钻进他的鼻孔，他的眉头皱紧，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这不对吧？进口货怎么这味儿？”
程敏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早就知道常昆在打坏主意，从“每人两口必须吃完”的约法三章开始，就知道有好戏看。
看着四个小丫头那副表情，常昆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指着鲱鱼罐头，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赶紧吃啊！刚才谁说的一罐都不够自己吃的？”
四个小丫头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那股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小清皱着鼻子，凑近罐头闻了一下，又猛地缩回来，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小沐也凑过去试了一下，鼻子还没碰到罐头边，那股气味已经把她击退了。
她猛地摇着头，声音发虚：“我可不要吃这个！我宁愿练算术！”
见两个姐姐都认怂了，小水也跟着摇头。
看着她们三个，常昆嘴角含笑：“行啊！那你们去练吧，每人一篇，错了要加罚！”
三个丫头不太情愿，但比起吃那玩意儿，算术题倒像是从天而降的救星了。
秀儿还站在原地，嘴巴瘪着，眼睛盯着那罐罐头，又看了看常昆。
她最怕写生字，全家人的名字写一遍，小清、小沐、小水、秀儿、大哥、小敏姐、爹、娘、大姐、姐夫、舅妈、舅舅——这一长串写下来，手都要写断了！
她咬了咬牙，伸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拿起罐头旁边的小勺，在罐头里挖了黄豆大一丁点。
眼睛一闭，头一仰，把那丁点鲱鱼塞进了嘴里。
嘴巴合拢，嚼了一下，两下……第三下没嚼完，她的脸就白了。
她猛地弯下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然后蹬蹬蹬跑到鱼池边，趴在池沿上，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眼泪倒是出来了。
常昆在后面笑着喊：“你可别把我的鱼给毒死了！”
秀儿脸上挂着泪痕，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啊！”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连树上的小松鼠都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歪着脑袋，大概在琢磨这个平日喂它花生的小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小清、小沐、小水三个站在旁边，庆幸自己没吃。
秀儿从鱼池边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眼泪，走到常昆面前，嘴巴瘪着：“大哥，我也不吃了，我写生字。”
看着她那副认命的小模样，常昆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去写吧，全家人名字，别忘了。”
秀儿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我刚才说过的，说话不算就是小狗。那小狗就不用写生字了吧？”
还没等常昆反应过来，她小嘴一张，冲着常昆“汪汪汪”叫了三声。
叫完了转身就跑，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小狗可不会写生字！”
众人失笑。
论赖皮，谁都比不过秀儿。
小清在旁边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也学狗叫了。”
三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拿作业本了。
程敏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桌沿，眼泪都笑出来了。
杨立军站在石桌旁，低头看着打开的鲱鱼罐头，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东西真这么难吃？外国人就吃这个？他们也忒惨了……”
“姐夫，说不定，人家就好这一口呢？”
“嘿！这味，比外面公厕还冲，有人好这一口？我可不信……”
把罐头盖盖上，那股弥漫在院子里的味道才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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