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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强心里清楚，大学生在这个年代确实是了不得的事，一个村能出一个，就够全村人脸上贴好几年的光。
可几十年后大学生遍地都是，考不上大学反倒比考上还稀罕。
陈永强看了一眼操场边那几个正踮着脚往教室里张望的孩子。
他们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才刚够着窗台，真要等到他们考大学，怎么也得七八年之后的事了。
因为高媛媛提前回了村，修小学的事便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二天一早，杨大海就把那只新打的铁制功德箱搬到了学校，当着几个村民的面把钥匙交给了高媛媛。
“高老师，这钱你保管着，学校缺什么、用什么，你说了算。”
高媛媛接过钥匙时感觉到很沉重，这个功德箱多少人想保管。
杨大海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钱放在自己家里有多烫手，李彩凤这两天总想打开箱子看一眼，嘴上说着：“我就是好奇有多少。”
可杨大海心里明白，这东西看久了，人心就会起变化。
与其放在家里被盯着，不如早点交到高媛媛手里，既顺理成章，也断了自家那份念想。
俗话说有钱好办事，修小学的物料该买的买，该换的换，进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帮忙的村民都是义务出工，不要工钱，只管一顿午饭，又省下一大笔开支。
几天工夫，教室的窗户换上了新玻璃，黑板也重新漆了一遍，连操场边那棵歪脖子树被锯掉后，腾出一块平整的空地来。
高媛媛站在校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村小学，心里头说不出的舒坦。
陈永强正踩着凳子往两根竖好的木桩上装篮球架，手里拧着铁钉。
高媛媛走过去，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真是谢谢你。等开学的时候，孩子们看到有了球场，一定高兴得跳起来。”
陈永强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跳下凳子，仰头看了看那副新装上去的篮板和铁圈：“这木头做的，估计撑不了几年就得散架。不过到那时候，村里应该也有钱换好的了。”
“几年后……我还不知道在不在这里教书呢。”高媛媛望着新的篮球架。
陈永强弯腰把剩下的铁钉收进工具箱里：“你可一定要在，我的孩子还想让你教呢。”
高媛媛随即笑了：“你的孩子现在才几个月，想上学起码要五六年，我哪敢答应你那么远的事。”
陈永强把工具箱盖好：“五六年不算远，到时候你教出来的学生说不定都考上县中学了。”
高媛媛换了个话题，目光从篮球架上收回来：“这次翻修小学一共花了九百块，功德箱里还剩一千多块……要怎么处理？”
陈永强把工具箱拎到墙根下放好：“忘了跟你说了，剩下的钱是用来修路的。我跟村长之前就商量好了，学校弄完就修路。”
“那就好，我还怕这钱放在那儿又惹人惦记。”高媛媛松了口气，又感叹道，“你们石门村的人真有干劲，比我见过的很多村子都好得多。我是看着你们一点点起来的。”
两人正站在操场边说着话，村口的大喇叭忽然响了起来，杨大海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喂——喂——村里凡是十八到二十二岁的后生，听到广播到村部集合，带好身份证件，明儿一早要去镇上体检！”
陈永强转头对高媛媛说：“到了每年服兵役体检的时候了。”
他自己早就过了年龄，但也没急着走，跟高媛媛一起往村部的方向走去。
几个先到的后生蹲在院墙根下，小声嘀咕着：“听说去当兵很苦的，天天训练，吃饭都得抢。”
“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不用去……”
话没说完，杨大海已经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都到齐了没？”
他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总共也就六七个年轻后生，眼神多少都带着点忐忑。
二牛是最后一个赶到的，跑得直喘气，在人群后面站定。
杨大海把手里的名单卷了卷：“我跟你们说，一人当兵，全家光荣。这不光是给家里长脸的事，也是你们自己的前程。”
“到了部队，能学本事，能见世面，回来之后就算不当官，也跟普通庄稼人不一样。”
他交代完明天去镇上体检的事，人群里就有人开了口：“村长，我这几天不舒服，能不能不去？”
杨大海抬头瞪了那人一眼：“不行！体检是国家规定的，每个人都得去，少一个都不行。”
那人被训得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杨大海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到陈永强身上：“永强，你明天辛苦一下，帮忙拉这些后生去镇上体检。”
陈永强把烟掐灭：“行，明儿一早我开拖拉机过来。”
这个年代，乡镇的征兵体检一般设在镇上的卫生院，条件好点的会临时借镇中心小学的几间教室用，搭几张桌子、摆几样简单的器械，就算体检站了。
石门村的年轻人要去，就是到青龙镇卫生院集合。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几个后生边走边低声议论着明天体检的事，二牛走在最后面，步子有些慢，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
原本村里修路的事，因为服兵役体检只能先停一天。
次日一早，陈永强就把拖拉机开到村口，杨大海爬上拖拉机，几个后生挨个翻上车斗坐好。
征兵体检一般设在镇卫生院，每年这时候县武装部会派人下来组织。
几个后生坐在车斗里，一开始还说说笑笑，等远远望见卫生院时，说话声便安静了下来。
陈永强把拖拉机停在卫生院门口的空地上。
杨大海第一个跳下车：“都下来吧，别磨蹭。”
陈永强不需要进去体检，把人送到就算完成任务。他刚摸出烟盒，还没来得及点火，余光就扫到一个穿军装的身影正从卫生院大门里走出来。
那人肩章上扛着几道杠，手里夹着一只文件夹。
陈永强认出他来，县武装部的沈宏军，他主动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沈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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