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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早，没到拍卖的时候，之所以这么早来，是为了占个好位置。
今天还是昨天那个靠着主街的位置，人流量最大。
陈永强把拖拉机停好，跟梁美娥一起把昨天没卖完的鱼先摆开清了清。
剩下都是些零碎的，价钱放低些，赶早集的人顺手就拎走几条。
不到半个小时，摊子就空了大半。
清的差不多了，陈永强看了看手表，准备今天的重头戏，拍卖头鱼。
他把那条铜锣鲑从后斗搬下来，用两根竹竿撑起，高高挂在摊子前头。
鱼身垂下来，几乎比人还高，围观的人一眼就看见了，陆续围过来。
陈永强拿出一个铁皮喇叭，试了试声，开始介绍：“各位，这条鱼是青坝水库今年冬捕的头鱼，祭过水神，一百五十斤往上。今天拍卖，现场喊价，价高者得。”
他边介绍，边扫了一圈人群。几张熟面孔陆续冒了出来，张新明，开煤窑的老板，站在人群前排，抱着胳膊。
振华饭店的牛化站在另一边。还有几个生面孔，看穿着打扮，也是有点底子的。
陈永强心里有数，有这两个兜底，今天的拍卖就稳了。
目光再往人群后头一扫，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茉莉。
她穿着那件陈永强带回来的呢子大衣，站在人堆外头，踮着脚看热闹。
今天最热闹的就是这场拍卖，来看稀奇也不奇怪。
只是她看见陈永强身边站着个女的，正帮着张罗摊子，脚步就停住了，没往前凑。
眼下见梁美娥在边上，八成是把人当成正妻了，怕过来尴尬。
陈永强只当没看见，继续举着喇叭，把话头往吉利上引：“各位，这条头鱼，不单是一条鱼。青坝水库几十年没清过，头一网就出这么一条，一百五十多斤，祭过水神，得过吉卦。”
“谁拍下这条鱼，图的是个开门红，年年有余，鱼跃龙门，来年生意顺顺当当，家宅平平安安。县里几位老板都在这，机会就这一回，错过今天，明年还不一定再有。”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阵嗡嗡声。张新明站在前排，听得有些不耐烦，拿手一挥：“别磨叽了，赶紧报个价，买完我还得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这架势明摆着，势在必得。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先接话。
陈永强刚要张口报出起拍价，人群外头忽然一阵汽车喇叭响，一辆黑色轿车贴着路边停下，高晓兰从车里出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陈永强一点也不意外，这几个煤老板买这种大鱼，图的从来不是吃。
过年的礼单上，送金条太俗，送补品太轻，一条祭过水神、有一百多斤的头鱼抬过去，又体面又稀罕。
年节上下的打点少不了，这条鱼要是落在高晓兰落手里，能送出好几份人情。
陈永强也没生张新明的气。来者是客，越是这样急着要的，越是今天的买主，顺着张新明的话往下接就行：“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他举着喇叭，把起拍价报出来：“这条头鱼，起拍价一千元，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
这个起拍价，陈永强是有意压着的，不想一上来把价抬太高，把人吓跑，万一流拍就砸了。
谁知道价格一报出来，张新明先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卖多贵呢，搞了几天，起拍价才一千块。”
他两天前就找过陈永强，想直接把鱼买走，被陈永强拿“吉日”的由头挡了回去，心里一直不痛快，这会话里带着刺。
牛化东头一个举了手：“一千。”
他倒不是非买不可，主要是给陈永强撑个场子，加上这鱼的品相确实好，一千块拿回去也不亏。
谁知他这一嗓子刚落下，后头就接二连三地有人喊：“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五。”
陈永强扫了一圈，出价的竟有七八个人，张新明、高晓兰还没动，几个生面孔倒抢得凶。
价钱一路往上抬，很快就过了两千。陈永强站在鱼前头，心里暗道了一句：“看来还是小看了这些煤老板。”
这时高晓兰终于开口了：“三千。”她站在人群前排，抱着胳膊，面色平常，像是在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价。
可这三个字一落，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三千？一条鱼三千块？”
去年那条一百六十多斤的，才卖了两千呢。今年这条才一百五十斤出头，价反倒高了一千。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掰着指头算账，说这一斤合二十块钱，够一家人吃几个月了。
张新明脸上的冷笑收了收，显然没想到高晓兰一出手就是三千。
牛化东在旁边摇了摇头，没再往上跟。
梁美娥站在摊子边上，一听“三千”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也见过一天流水上千的场面，可一条鱼卖三千，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一年多跟着陈永强，大场面见了不少，可每回还是能被震一下。
陈永强等了几秒，举着喇叭向台下问：“三千块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这时张新明走到高晓兰身边，带着点傲慢：“你是打算拿这条鱼去上面送礼吧。我偏不让你如愿。”
说完，他转向台上，扯着嗓子喊出一个数：“五千。”
这两个字一出口，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哄然，连梁美娥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永强站在台上，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五千，比他预想的上限还高了一截。
本以为高晓兰会跟着往上加，谁知她只是淡淡看了张新明一眼，转过身，径直朝人群外走，一句争论都没有。
张新明见她退了，嘴角微微一扬，像是赢了一局。
同行是冤家，两个都是开煤窑的，张新明这一手，一半是为了鱼，一半是为了压高晓兰一头。
高晓兰干脆退了，不是怕他，是觉得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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