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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文武和李明远。桌上的碎纸片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李明远咽了口唾沫:“部长,这么说……会不会太直接了?”
“有些话,必须直接说。”王文武走到桌前,捡起一片碎纸,上面还能看见“预算四百万英镑”的字样,“日本人很聪明,他们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东乡亲自来,不是为了买船,是为了确认——确认我们对日本的态度,确认我们到底有多恨他们。”
“那他们现在确认了。”
“对。”王文武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所以接下来,他们会做两件事:第一,加速自己的造舰计划;第二,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我们壮大。间谍、破坏、外交施压……所有手段都会用上。”
“我们要怎么应对?”
“先跟大统领汇报。”王文武看了眼手表,“你去准备车,我现在去行政楼。另外,通知安全局,从今天起,日本代表团的所有活动,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们见谁,去哪里,说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
走出会议室时,王文武看见东乡平八郎正站在棕榈宫的庭院里。老人背对着他,仰头看着远处的船坞区。那里,一艘新船的龙骨刚刚铺下,电焊的火光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东乡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正好和王文武视线对上。
两人隔着三十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最后,东乡微微点了点头——不是礼貌性的点头,是那种对手之间的、带着敬意的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四号楼。步伐依然稳健,但王文武觉得,老人的背影比来时沉重了一些。
晚上七点,陈峰在书房听了王文武的完整汇报。
“你做得对。”陈峰听完后说,“这种话,就该当面说清楚。藏着掖着,反而让他们心存幻想。”
“东乡走的时候,让我转告您一句话。”王文武说,“他说……‘希望兰芳做好准备’。”
陈峰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准备?我们准备了三年了。从踏上这片沙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迟早要和日本对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台湾的位置。
“甲午战争,他们拿走台湾。日俄战争,他们拿走南满铁路。现在,他们想要整个远东。我们挡了他们的路。”
“大统领,明天您见东乡,打算怎么说?”
“和你说的一样。”陈峰转过身,“但我会说得更直接。有些话,我这个‘大统领’说,分量不一样。”
王文武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刺激他们了?我们现在还需要时间。”
“时间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陈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三年前,我们求英国人给条活路,他们理都不理。现在呢?他们得坐下来跟我们谈判。为什么?因为我们有‘光复号’,因为我们敢在爪哇开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文武,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造战列舰吗?不是因为我喜欢打仗,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大炮,就没有话语权。日本听得懂炮声,听得懂实力。我们越强硬,他们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白了。”
“去休息吧。”陈峰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见东乡。有些戏,要两个人唱才好看。”
王文武离开后,陈峰一个人留在书房。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港口的灯火。
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倒映在海里的星空。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漆黑。
他想起小时候,在逃亡的渔船上,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峰儿,记住……咱们的国家叫兰芳……在婆罗洲……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当时他不懂,只知道哭。现在他懂了,但也明白了这条路有多难。
要回去,就得跨过台湾海峡,跨过南海,跨过荷兰人的枪炮,跨过英国人的阻拦,跨过日本人的敌意。
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必须跳。
因为不跳,就永远回不去了。
墙上的钟敲响十点。陈峰站起身,打开台灯,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明天要对东乡平八郎说的话。
不是讲稿,是大纲。要点一,要点二,要点三……
写到第五条时,他停下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底线”。
底线就是:兰芳不和日本做军火生意,不承认日本在远东的特殊利益,不支持日本的任何扩张行为。
在此基础上,其他的……都可以谈。
但东乡会接受吗?一个打赢了俄国、野心勃勃的帝国海军统帅,会接受一个华人国家的“底线”吗?
陈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的那场会面,将决定未来十年兰芳和日本的关系走向。好,则相安无事;坏,则兵戎相见。
而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上午十点零三分。
行政楼一号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时,东乡平八郎正站在那幅婆罗洲坤甸古地图前。地图绘制于一百二十年前,用的是传统中式山水技法,山脉用青绿晕染,河流以银线勾勒,海岸线旁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兰芳大统制辖境”。
“东乡阁下。”
陈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东乡转过身,看见这位年轻的兰芳大统领独自走进来,身后没有随从,甚至没有昨天那位言辞锋利的王文武。他穿着深灰色的立领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部,露出结实的腕骨。
“大统领阁下。”东乡微微躬身,用的是日本海军军官的标准礼节——十五度角,不多不少。
陈峰走到长桌主位,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两份文件已经摆在东乡那侧的桌面上,用牛皮纸文件夹整齐装订。一只黑陶茶壶在桌子中央冒着热气,三只同款茶杯摆成三角形。
“请坐。”
两人同时落座。椅子是实木的,没有软垫,坐上去腰背自然挺直。吉松茂太郎和小野中尉坐在东乡身后两步的靠墙椅上,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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