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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秒钟后,陈峰第一个冲出去。
“救人!快救人!”
地勤和学员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冲过去。飞机残骸里,赵天翔被卡在变形的驾驶舱中,满脸是血,已经昏迷。
“担架!拿担架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他弄出来,抬往医务室——其实就是个有张病床和简单药品的小屋。
陈峰站在残骸边,看着扭曲的机翼断裂面。断裂处很整齐,不是因为撞击,而是因为木材本身有裂纹,在应力下直接崩开。
马师傅蹲在旁边,用手摸着断面,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是我的错……我没检查出来……这木头有暗伤……”
陈峰没说话。他蹲下来,仔细看断裂面,又看看其他部分的连接。问题不止木材。固定机翼的螺栓太细,连接处的设计不合理,机翼本身的强度也不够……
医务室里传来消息:赵天翔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
陈峰松了口气,但心情依然沉重。
傍晚,基地召开紧急会议。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马师傅一直在自责,几个工程师低头不语。学员们更是受到了巨大打击——他们还没学会飞,先看到了坠毁。
“今天的事,责任在我。”陈峰第一个开口,“我太急了。明知道材料不行,工艺不行,还强行要试飞。赵老师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这是血的教训。”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计划不会停。我们从今天起,调整方向。”
所有人都抬起头。
“第一,暂停自制整机。第二,王部长,你立刻联系欧洲,不管花多少钱,买两架现成的、最好的飞机回来。我们要有真飞机,让学员们知道飞机到底长什么样,怎么飞。”
王文武点头:“我已经在联系了。法国那边有回应,可以卖给我们两架‘布莱里奥XI’,单翼机,最快的那种。”
“好。第二,马师傅,你们团队的任务改变。不再追求造整机,而是研究这些买回来的飞机,拆解,分析,学习。然后,用我们自己的材料,仿制其中的关键部件。一个一个部件来,做到和原版一样好为止。”
马师傅擦擦眼睛:“是,陈工。”
“第三,赵老师养伤期间,理论课不能停。我亲自来上。”陈峰说,“从最基础的开始,不赶进度,但求扎实。”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这些人的脸上有挫败,有迷茫,但还没有绝望。
“我知道,今天很难。但我想请你们记住:三年前,我们造第一艘船的时候,‘复兴号’的龙骨在船台上断裂过。两年前,我们炼第一炉特种钢的时候,钢水喷出来,伤了八个工人。一年前,我们造第一挺机枪的时候,连续炸膛了十二次。”
他的声音在简陋的会议室里回荡:
“每一次失败,我们都觉得完了,干不成了。但每一次,我们都爬起来了。为什么?因为除了向前,我们没有退路。”
“今天也一样。飞机摔了,可以再造。人受伤了,可以治好。但如果我们怕了,停了,放弃了,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窗外,沙漠的夜幕完全降临。远处,迪拜方向的天空隐约有光亮——那是城市的灯火,是一百五十万人正在建设的家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陈峰最后说,“明天,工作继续。”
会议结束,人们散去。陈峰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跑道边,看着那堆残骸。
月光下,破碎的机翼像折翼的鸟儿。
王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件外套。
“少爷,夜里凉。”
陈峰接过外套,却没穿。
“王伯,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老人沉默片刻:“少爷,老朽不懂飞机。但老朽记得,您小时候学走路,也摔过很多次。您爹——老老爷总说,摔了不怕,怕的是不敢再走。”
陈峰笑了笑,有些苦涩。
“这次不一样。这次摔的,不止是我,是别人的命。”
“赵先生的医药费,抚恤金,老朽都安排好了。”王伯说,“他的家人,会得到最好的照顾。这也是您定的规矩:不负责任何人。”
“规矩是规矩,良心是良心。”陈峰叹了口气,“王伯,有时候我真怕……怕我看到的那个未来,需要用太多人的血来换。”
王伯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有着超出年龄的疲惫。
“少爷,您常说要回家。回南洋,回婆罗洲。老朽想,回家的路,从来都不好走。海上会有风浪,路上会有荆棘。但总不能因为怕风浪,就不出海了;怕荆棘,就不上路了。”
陈峰转头看他。
“您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夜风清凉,“路再难,也要走。”
1912年2月8日,上午九点,“绿洲”基地会议室。
房间里烟雾缭绕。陈峰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雏鹰-1号”的残骸分析报告。王文武坐在他左边,正用钢笔快速记录。刘永福、李特、王伯围坐桌边,马师傅和几个工程师代表坐在下首。
“报告都看完了。”陈峰合上文件夹,声音沙哑——他昨晚几乎没睡,“结论很清楚:材料强度不足,设计存在缺陷,工艺控制失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我们太急了。”
马师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责任不在你,马师傅。”陈峰看向他,“在我就。我给了不切实际的时间表,用了不合格的材料,还坚持要飞。”
刘永福清了清嗓子:“大统领,现在说这个没用了。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基地这一百多号人,每天开销上千英镑,不能就这么耗着。”
“所以我们需要调整。”陈峰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文件,“新计划分三步走。”
他把第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步,买。王部长,你联系法国那边,两架‘布莱里奥XI’,什么时候能到?”
王文武翻开笔记本:“已经谈妥了。单价一万两千英镑,包括基础培训和备用零件。卖家是布莱里奥公司的代理商,他们可以提供一名飞行员,指导我们三个月。但要求很苛刻——飞机只能在指定场地飞行,不得拆解研究,不得用于军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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