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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日,东京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花细碎,像筛下的骨灰,飘落在皇宫前的广场上,很快就在石板路上积起薄薄一层惨白。
西园寺公望站在首相官邸三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老人背脊依然挺直,但握着窗棂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用力。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寺内正毅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官邸庭院,在漫天飞雪中停下,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西园寺转身,走向办公室。他知道,历史性的一刻就要来了——不是光荣的,是耻辱的。
五分钟后,寺内正毅走进办公室。这位前首相像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眼袋深重,走路时脚步虚浮。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他的辞职文书。
“西园寺阁下。”寺内深深鞠躬,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让您……见笑了。”
西园寺示意他坐下。秘书端来两杯茶,但两人都没碰。
“条约……已经批准了。”寺内说,语气平静得不正常,“昨天下午三时,贵族院以187票对42票通过。众议院以312票对101票通过。反对的主要是陆军系的议员,但……大势已去。”
西园寺点头:“天蝗陛下呢?”
“已经盖了御玺。”寺内从纸袋里取出文件,最上面是盖着金色菊花纹章的和约批准书,“昨天深夜送进宫,今早送回来了。从现在起,《婆罗洲和约》正式生效!”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微微颤抖。
西园寺接过文件,翻开。那些条款他已经在电报里看过无数遍,但亲眼看到盖着国玺的正式文本,还是觉得心脏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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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这个曾经骄傲的帝国脸上。
“你准备什么时候辞职?”西园寺问。
“今天下午。”寺内说,“内阁会议已经开完了,所有大臣都同意总辞。我已经写好了辞职信,等会儿就去皇宫呈交。”
西园寺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一岁的后辈。寺内正毅在首相位置上只坐了四个月零七天,将成为樱花国宪政史上最短命的首相——这个纪录,恐怕很长时间都没人能打破了。
“你有什么打算?”西园寺问。
“打算?”寺内苦笑,“回家,闭门谢客。可能会写回忆录,也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老死。但无论如何……不会再过问政治了。我没这个资格。”
他顿了顿,看向西园寺:“倒是您,西园寺阁下,接下这个烂摊子……真的想好了吗?”
西园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明治天蝗的御真影——年轻的天蝗穿着军装,眼神锐利,那是樱花国最意气风发的年代。
“四十三年前,”西园寺缓缓开口,“我随岩仓使节团去欧洲考察。那时候樱花国刚刚明治维新,百废待兴,什么都落后。在巴黎,有个法国记者问我:‘你们樱花国这么小,这么弱,为什么还要学西方造舰练兵?’”
他转过身,看着寺内:“我当时回答:‘正因为小,正因为弱,才要学。我们不求称霸世界,只求不被世界欺负。’”
“现在呢?”寺内问,“我们学了四十年,造了舰队,练了陆军,打赢了两场战争。结果……结果还是被欺负了。而且是被一个建国才十年的国家欺负。”
“因为我们学错了。”西园寺说得很平静,“我们只学了西方的皮相——战舰、大炮、殖民地,没学到精髓——制度、科学、法治。我们以为强大就是能打赢战争,但兰芳告诉我们,强大是能让国民过上好日子。”
他走回座位,坐下:“寺内君,你知道兰芳现在人均收入是多少吗?是樱花国的两倍。他们的孩子入学率是98%,我们是62%。他们的港口吞吐量是横滨的三倍。这些数据,比四艘俾斯麦级战列舰更让我震撼。”(小编没怎么花笔墨再石油上,虽然这时候石油价格低)
寺内沉默。这些数据他也看过,但不愿意深想。一想,就更绝望。
“所以您接任首相后,”他问,“准备怎么办?”
西园寺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寺内面前。标题是《帝国重建基本方针》。
“第一,接受现实,彻底执行和约。”西园寺说
“第二,把省下的钱用来进口粮食,稳定物价,恢复生产。”
“第三……”他顿了顿,“寻求与兰芳的合作。不是平等合作,是依附性合作。向他们贷款买粮食,引进他们的技术,甚至……送劳工去他们的工厂。”
寺内睁大眼睛:“送劳工?那不就是变相的人口贩卖吗?”
“是劳务输出。”西园寺纠正,“樱花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失业。工厂停工,港口瘫痪,几百万人没工作。而兰芳在快速发展,缺劳动力。我们送人过去,他们付工资,我们赚外汇,工人有饭吃。三赢。”
“可这是屈辱……”
“活着,比屈辱重要。”西园寺打断他,“寺内君,你已经签了和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了。现在的樱花国,没资格谈尊严。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寺内看着眼前的老人。七十四岁的西园寺公望,明治维新的元老,伊藤博文的挚友,曾经担任过两任首相。现在,在这个帝国最黑暗的时刻,他愿意再次出山,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收拾烂摊子。
“您何必呢?”寺内轻声说,“您已经功成名就,完全可以安享晚年。接下这个位置,只会毁了一世英名。”
西园寺笑了,那笑容很苍凉:“寺内君,你今年今年六十三岁,我们这代人,见证了樱花国从弱到强,又从强到弱。如果我们现在撒手不管,把烂摊子留给年轻人,那才是真正毁了一世英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还在下,皇宫的屋顶已经白了。
“总得有人来扛。”西园寺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既然历史选中了我,那我就扛。”
寺内正毅也站起身。他深深鞠躬,九十度,保持了三秒。
“西园寺阁下,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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