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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佐夫”号的舰桥已经半毁。
前一次命中造成的火灾虽然被控制住了,但浓烟依然从破损的通风管道渗入舰桥,让呼吸都变得困难。弗朗茨·冯·希佩尔靠在倾斜的海图桌上,用一块沾了水的布捂住口鼻,试图过滤空气中的烟尘。
他的额头还在流血——之前爆炸时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伤口不深,但血一直没完全止住。随舰军医简单包扎后,建议他去医疗室,被他拒绝了。
“在这种时候,司令必须待在舰桥。”他当时这么说,声音平静得让军医都不敢反驳。
现在,他看着面前损管军官送来的报告,心一点点沉下去。
“‘吕佐夫’号损伤报告:前主炮塔全毁,B炮塔转动机构卡死,仅剩X、Y两座尾炮塔可用。舰舯两处破口,总进水超过四千吨。三号锅炉舱全毁,四号锅炉舱部分受损。当前航速……最高十八节,但建议不超过十六节,否则破口可能扩大。”
希佩尔放下报告,看向窗外。他的战舰,德国最先进的战列巡洋舰,现在像一个跛脚的巨人,在浓烟和夜色中蹒跚而行。舰体明显地向左倾斜,每一次海浪拍击都会让倾斜角度轻微增加。
“还能战斗吗?”他问,声音很轻。
舰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海军上校——苦笑了一下:“能开炮,能航行,但机动性……几乎为零。转向半径比平时大了一倍,加速需要三倍时间。司令,说句实话,‘吕佐夫’号现在是个活靶子。”
希佩尔点点头。他知道舰长没说出来的话——在这样的状态下,如果再次被英国主力舰队的炮火覆盖,“吕佐夫”号撑不过五分钟。
通讯器的红灯突然亮起。是旗舰的专线。
希佩尔接过听筒:“我是希佩尔。”
“弗朗茨。”舍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清晰,“我需要你做一个决定。一个艰难的决定。”
希佩尔静静地听着。舰桥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到凝重,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超然的冷静。
“我明白了。”听完舍尔的计划后,希佩尔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放下听筒,转身面对舰桥里的军官们。烟尘让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但他能看见他们的眼睛——年轻的眼睛,疲惫的眼睛,恐惧的眼睛,但依然忠诚的眼睛。
“先生们,”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舍尔上将有一个计划。一个能拯救舰队,但需要我们牺牲的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入每个人的心里。
“英国人现在占据了完美的战术位置。他们像猎人在围猎,而我们是被围猎的鹿群。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唯一的方法就是制造混乱——让猎人分心,让鹿群有机会冲出包围圈。”
他走到观察窗前,指着外面浓雾中隐约可见的英国炮口焰:“那些光,每一道都代表至少一门大口径舰炮。现在,它们大多数都指向我们的主力舰队。但如果……如果有一支足够显眼的德国舰队,突然调转方向,不是逃跑,而是冲向英国人,会发生什么?”
舰长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自杀冲锋?”
“是牵制性攻击。”希佩尔纠正道,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区别,“用我们自己作为诱饵,吸引英国人的火力。当他们的炮口转向我们时,主力舰队会突然转向突击,撞进英国战列线的中部。如果成功,就能制造混战,打破T头态势,然后利用夜色脱离。”
他环视众人:“这支诱饵舰队,将由侦察舰队残存的舰只组成。而‘吕佐夫’号,将是这支舰队的旗舰。”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炮术长第一个开口:“司令,我们的主炮只剩两座尾炮塔能用。而且航速……”
“我知道。”希佩尔打断他,“正因为我们慢,正因为我们伤得重,我们才是最好的诱饵——英国人会觉得我们跑不掉,会优先攻击我们。而且……”
他看向舰长:“还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吗?‘吕佐夫’号现在是个活靶子。既然是靶子,那就当个显眼的靶子。”
舰长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遵命,司令。‘吕佐夫’号将执行命令。”
其他军官也纷纷立正。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决心。
希佩尔点点头。他接通全舰广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烟尘让他的喉咙发痒,但他忍住了咳嗽。
“全舰注意,我是舰队司令希佩尔。”
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到战舰的每个角落,传到锅炉舱、传到弹药库、传到每一个还有人的战位。
“我知道你们都很累,都知道我们的战舰已经伤痕累累。但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的兄弟——整个德国公海舰队——还在危险中。”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着词语。
“有时候,在海上,一艘战舰的价值不仅在于她能击沉多少敌人,还在于她能保护多少友舰。今天,‘吕佐夫’号有机会做这样的事。我们有机会用自己作为盾牌,为整个舰队打开生路。”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命令。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会害怕,会想为什么是我们。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作为军人,作为德意志的海军,有些责任我们必须承担。”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
“所以现在,我命令: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回到你们的战位。主炮装填,引擎准备全速——虽然我们的全速已经不多了。我们要转向,不是转向逃跑,而是转向敌人。我们要冲向英国舰队,用我们剩下的每一门炮、每一枚鱼雷、甚至我们的舰体本身,去吸引他们的火力,去制造混乱,去为舍尔上将的主力创造机会。”
广播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但希佩尔能想象——他能想象锅炉兵在高温中咬牙坚持,想象炮手在满是烟尘的炮塔里装填炮弹,想象年轻的信号兵在颤抖中打出灯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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