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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所谓的“家乡美食”,其实不过是因地制宜的简化版鸡粥。
野鸡瘦小,若炙烤或炖煮,分食时难免你推我让,谁也吃不痛快。
熬成粥便不同了,米粒吸饱了肉汁,稀稠得当,每一勺都沾着荤腥暖意。
他小心控着火,用木勺缓慢而持续地搅动陶罐。
粟米渐渐绽开,与炖得酥烂的鸡肉丝、切碎的野菜根茎融为一体,汤汁变得浓白醇厚。
最后撒入那撮金贵的粗盐时,整个屋子已弥漫着令人肠胃暗自蠕动的浓郁香气。
小禾早已搬了小木墩守在灶边,眼巴巴地望着,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
郝昭毫不掩饰地赞道:“李兄这手艺,看似朴素,实则深得烹调之味!光是这耐心搅动、令米肉相融的功夫,便知不俗。”
李健笑了笑,没说话。
这哪算什么手艺,不过是卧底生活时,照顾自己胃袋的一点经验,加上此刻对食物发自本能的珍惜罢了。
粥终于好了。
苏婉拿出几只缺口不一、但都擦洗干净的陶碗。
李健亲自执勺,先给小禾盛了满满一碗,稠的捞底,特意多舀了些细碎的鸡肉。
小禾捧着碗,吹着气,小口小口喝起来,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停,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缝。
——
饭后,苏婉默默收拾碗筷,带着阿禾去里间歇息。
李健将角落堆着的干草又铺开了一些,腾出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对郝昭道:“郝兄弟,今夜只能委屈你在此将就了。”
郝昭见状,连忙摆手,大感不解:“李兄这是作甚?某行走在外,天为被、地为席亦是常事。如今有这遮风避雨的屋檐,有干草铺地,已是极好!李兄切莫为我腾挪,你自去里间歇息便是。”
李健闻言,嘿嘿一笑,在干草堆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郝昭也坐。
“郝兄想必也看出来了,苏婉并非李某原配。我与她……说来话长,总之,尚未行过天地之礼,名分未定。她带着孩子,我总不能……”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郝昭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怪不得方才阿禾喊李健‘哥哥’。
“倒是我唐突了。李兄高义,某佩服。”
“什么高义不高义,实不相瞒,今日与郝兄一见,便觉投缘。如今困守于此,能与郝兄这般人物把臂夜谈,亦是快事。明日,后院还有处塌了半边的木屋,收拾一番,或可暂住。今夜,你我便在此抵足而眠,畅谈一番如何?”
郝昭本就有心与李健深交,听他此言,正中下怀,当下慨然应道:“固所愿也!能得李兄为友,是某之幸。长夜漫漫,正可向李兄请教这定襄局势,以及……日后出路。”
两人从今日冲突、胡才势力,聊到边塞见闻、天下大势,虽偶有观点相左,却更觉对方见识不凡,脾性相投。
李健有意引导,将话题引向兵法守御、治军安民之道。
郝昭虽未真正领兵,但自幼习武,耳濡目染,又心怀大志,对此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尤其对城防工事、地形利用,竟有异乎寻常的敏锐与兴趣,常能一语中的。
李健心中暗叹,不愧是未来令诸葛亮都头疼的守城名将,天赋已然显现。
——
翌日,李、郝二人合力,将后宅那间塌了半边的木屋收拾了出来。
清走杂物,堵住墙缝,搭上草席,又支起两张简陋的木板床,垫上干草。
虽依旧破败,总算有了个能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却因气味相投,一边劳作一边交谈,从边塞防务聊到乡野趣闻,竟也不觉疲累。
正歇口气的功夫,苏婉从前院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个用蒿草新编的箩筐,脸上满是欢喜。
“郎君,郝大哥,瞧我寻到了什么?”
筐里是一小堆灰扑扑的蘑菇,个头不大,但菌盖厚实,伞柄粗短。
郝昭探头一看,眼睛亮了:“哟,是松蕈!这个时节,在背阴的松林腐叶下才偶有冒出,嫂子好眼力!”
这一声‘嫂子’喊得苏婉腾地飞起两抹红云,一直烧到耳根,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今早带小禾去后山拾柴,无意中在几棵老松底下发现的。我瞧着像是能吃的,便都采了回来。”
李健眉头沉了沉:“我不是告诫过你们,莫要随意出去走动?如今各处边囚都在登记入户,流民混杂,很不太平。”
苏婉唇角动了动,手指攥紧了粗糙的筐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不怕。有……有郎君给的柴刀。若真遇到歹人,大不了……大不了和他拼了!”
说到最后,声音虽颤,却扬起脸,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光彩。
“你!”
李健被她这混不吝的架势噎了一下,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语气不禁重了些:“唉,你怎么那么轴!这是拼不拼的事吗?双拳难敌四手,你一个女子还带着孩子,万一……”
苏婉被他训得眼眶微红:“我……我只是……看郎君这般辛苦忙碌……我若只是躲在屋里,什么也做不了,实在……心里难安。”
郝昭看了眼两人,嘿嘿一笑,大手搭在李健肩头:“行了,李兄就不要在某面前风花雪月了。李兄才识过人,嫂子贤惠能干,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这单身汉现在可是羡慕得紧呢。”
李健看着苏婉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那点气恼早就烟消云散,顺着郝昭递来的台阶,柔声道:
“你的心意,我怎会不明白?可让你和小禾涉险,我如何能放心?我并非怪你,只是……只是担心你。懂吗?”
这直白的“担心”二字,让苏婉心头猛地一颤。她飞快地抬起眼帘,对上李健的目光。
颊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热度。
“我……我这就去炖汤……”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话还没说完,便逃也似的飞快离去。
郝昭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健:“李兄,嫂子面皮薄,可心思实在。看得出,你们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依我看呐,有些事……还是早点定下来为好。名正,则言顺,嫂子心里也更踏实不是?”
李健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未清,自己立足未稳,前途凶险莫测,实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更何况,苏婉的心思……虽已能看出几分,但他总觉得,应当更尊重她一些,等她真正愿意,而非迫于形势。
——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周。
云圃里,第四批萝卜已然成熟,只需在种一茬,就可解锁新种子,换些果腹之物。
这几日有郝昭搭手,开垦荒地的进度快了许多。
那十亩生荒,硬是被两人用简陋的农具,生生翻出了三亩新田。
接下来只需堆上枯草落叶沤肥,养上一段时日,待芒种节气过后,便可试着播种些耐寒的秋粮。
郝昭有闻鸡起舞的习惯。
天还没亮透,他便摸黑起身,提着那柄柴刀,在院子里拉开架势。
李健恰好也要练回体能。
这副身子骨底子太薄,不练不行。
一来二去,两人每天清晨便凑到了一处。
一个练刀,一个练力。
互不打扰,又互相照应,一番交流之下,李健这副身子骨,日渐硬朗起来。
然而,也正因为郝昭忽然出现,附近边户口中,平白多了不少流言蜚语。
“瞧见没?那姓李的,自己不济事,倒招来个精壮汉子同住……”
“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寡妇和丫头片子,啧啧,谁知道关起门来……”
类似的窃窃私语,像田野里驱不散的蚊蝇,挥之不去。
苏婉偶尔出门打水拾柴,更能感受到村中妇人鄙夷猥琐的目光,如芒在背,让她愈发不敢轻易踏出院门。
郝昭性子刚直,几次按捺不住想揪住那些长舌妇理论,都被李健眼神制止。
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眼看着苏婉日渐沉默,小禾也跟着担惊受怕,郝昭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憋屈得难受。
这晚,趁着晚饭吃粥时,郝昭定下决心:“李兄,嫂子,承蒙收留多日,郝昭铭记于心。如今定襄城的风声,想来也该过去了。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知道不能连累恩人。听闻幽州公孙将军正在广募骁勇,某颇通弓马,正想去碰碰运气,寻个正经出身,也好不负平生所学。”
他见李健想劝,忙将碗筷轻轻放下,声音提高三分:“李兄不必多言,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困守于此,非某所愿,亦非长久之计。某意已决,明日便起程前往幽州。”
李健沉默片刻。
幽州公孙瓒,白马义从,这些在汉末即将响彻北地的名号,他自然清楚。
郝昭身负将才,心怀大志,自己如今一穷二白,前途未卜。
确实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将他束缚在这破败的荒宅之中,消磨了锐气。
“如此也好。只是此去幽州,路途遥远,烽烟处处。郝兄弟务必万事小心,切莫凭一时血气之勇。今晚,我和……婉儿会尽量多准备些干粮。明日一早……”
咔嚓——
门外传来清脆的枯枝踩断声。
有人!
李健、郝昭同时绷紧了身体。
月黑风高,绝不会有人前来拜访。
“婉儿,带小禾到里屋去。没有我的吩咐,绝不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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