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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青溪镇的晨雾还没散透,像一层揉开的棉絮裹着街巷。柳家客栈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踩着青石板跑了出来,脑后的小辫子随着跑动一甩一甩,像只刚出笼的小雀儿。
是萧易炀,五岁的小家伙,眉眼间带着几分跳脱的英气,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专挑那些新奇玩意儿瞅。他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小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胖乎乎的小臂,手里还攥着半块昨晚没吃完的桂花糕,边走边往嘴里塞,碎屑掉了一路。
“易炀!慢点儿跑,别摔着!”客栈里传来一个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柳掌柜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从后厨走出来,腰间系着的围裙还没解,脸上沾着点面粉。他今年四十出头,眉眼和善,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皱纹,经营这家柳家客栈已有十余年,街坊邻里都熟络得很。
萧易炀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虎牙,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喊:“柳伯,我去河边瞅鱼!”话音刚落,身影就已经窜到了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晨雾里。
柳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热水倒进柜台后的茶桶里。这萧易炀是三个月前投奔客栈的,听说爹娘去了远方经商,托付给青溪镇的亲戚照看,可亲戚家变故,最后就寄在了柳家客栈。小家伙模样讨喜,嘴也甜,可性子实在太跳脱,短短三个月,已经把客栈上下闹得鸡犬不宁,连带着街坊邻里都受了不少“牵连”。
就说前几日,他趁后厨王婶不注意,把一筐刚摘的青菜全扔进了水缸里,说是要给青菜“洗澡”;还有一次,客人拴在客栈门口的马,被他拔了一撮马鬃,气得客人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柳掌柜赔了二两银子才了事。久而久之,青溪镇的人都知道柳家客栈里有个“小煞星”,萧易炀的名字,简直成了“惹祸”的代名词。
柳掌柜正擦拭着柜台,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声和大人的呵斥声。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易炀?
他来不及放下手里的抹布,拔腿就往巷口跑。晨雾已经散了些,巷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柳掌柜挤进去一看,果然,萧易炀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旁边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小姑娘身边的妇人叉着腰,脸色铁青地瞪着萧易炀。
“你这小野种,竟敢把我家囡囡的发簪扔水里!看我不打死你!”妇人说着,就要伸手去打萧易炀。
柳掌柜连忙上前一步,把萧易炀护在身后,陪着笑脸道:“张夫人,息怒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懂事就能随便祸祸东西?”张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我家囡囡这发簪是她外婆给的生辰礼,好几两银子呢,就被这小兔崽子扔进河里了!”
柳掌柜低头看向萧易炀,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易炀,告诉柳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易炀从柳掌柜身后探出头,小嘴一撅,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故意扔她发簪,我就是想看看那发簪上的花会不会浮起来,谁知道一松手就掉下去了……”
原来,萧易炀刚才跑到河边看鱼,正好碰到张夫人的女儿带着发簪在河边玩耍。他看见发簪上镶着一朵玉花,觉得新奇,就缠着小姑娘要看看。小姑娘不给,他就趁其不备抢了过来,随手往河里一扔,想试试能不能浮起来。结果发簪沉得飞快,瞬间就没了踪影,小姑娘当场就哭了起来。
柳掌柜听完,心里又气又无奈。气的是这小家伙又惹祸了,无奈的是他年纪小,做事全凭一时兴起,根本不知道轻重。他叹了口气,对张夫人道:“张夫人,这事确实是易炀的错,我代他向您赔罪。那发簪的钱,我来赔,您看行吗?”
张夫人见柳掌柜态度诚恳,又向来守信,脸色稍缓:“柳掌柜,不是我不讲理,主要是这发簪对囡囡意义非凡。既然你愿意赔,那我也不追究了,只是以后可得看好这孩子,别再让他到处闯祸了。”
“一定一定,我以后定会看好他。”柳掌柜连连点头,又安抚了小姑娘几句,才牵着萧易炀的手回到客栈。
一进客栈,柳掌柜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把萧易炀拉到柜台前,让他站好,语气严肃地说:“易炀,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萧易炀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小声说:“知道了,我不该抢别人的东西,也不该把发簪扔河里。”
“知道就好。”柳掌柜的语气缓和了些,“那发簪是别人的宝贝,就像你最喜欢的那把小木剑一样,要是别人把你的小木剑扔了,你会不会生气?”
萧易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会!我肯定会生气的!”
“所以啊,”柳掌柜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更不能乱摔乱抛。要是喜欢,就跟别人好好说,知道吗?”
“知道了,柳伯。”萧易炀乖巧地点点头,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还是藏着几分不安分的神色。柳掌柜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气——这孩子,怕是安分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客栈里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此时,客栈里已经来了几位客人,都在大堂里坐着喝茶吃早点。王婶端着几碗豆浆从后厨出来,刚走到大堂中央,忽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手里的豆浆碗全摔在了地上,豆浆溅了一地,还溅到了一位客人的衣袍上。
“你这婆子,怎么走路的?”客人气得站起身,指着王婶呵斥道。这位客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袍,腰间系着玉佩,看着像是个有钱人,此刻脸色铁青,眉头皱得紧紧的。
王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是我不小心,我这就给您擦干净……”
“擦干净?我这衣袍是苏州织锦做的,好几十两银子,你擦得干净吗?”客人不依不饶。
柳掌柜连忙上前,一边给客人作揖道歉,一边让人拿来干净的抹布。就在这时,他瞥见萧易炀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笑,手里还攥着一根香蕉皮。
柳掌柜心里一沉,走过去把萧易炀拉出来,厉声问:“易炀,是不是你把香蕉皮扔在地上,害得王婶滑倒了?”
萧易炀被柳掌柜的语气吓到了,眼圈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我就是觉得好玩,想看看谁会踩到……”
原来,刚才萧易炀回到客栈后,偷偷拿了后厨的一根香蕉,吃完后就把香蕉皮扔在了大堂的路上,还躲在柱子后面看热闹,没想到正好绊倒了端着豆浆的王婶。
那位客人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好啊,原来是你这小兔崽子搞的鬼!难怪这婆子会滑倒,真是没教养!”
萧易炀被骂得眼泪直流,却还是不服气地瞪着客人:“我不是小兔崽子!”
“你还敢顶嘴?”客人气得就要伸手去打萧易炀。
柳掌柜连忙把萧易炀护在怀里,对客人道:“客官,实在对不住,都是我没管教好这孩子。您的衣袍受损,我赔您五十两银子,您看可否?”五十两银子,差不多是柳家客栈大半个月的营收了,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客人见柳掌柜肯赔钱,又看了看哭哭啼啼的萧易炀,冷哼了一声:“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这小野种计较了。银子赶紧拿来,我还要赶路。”
柳掌柜连忙让人取来银子,递给客人。客人接过银子,嫌弃地看了萧易炀一眼,转身就走了。
大堂里的客人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萧易炀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无奈。柳掌柜扶着额头,只觉得头大如斗。他把萧易炀带到后院,让他罚站在桂花树下,语气沉重地说:“易炀,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天一天就惹了两桩祸,柳伯赔了多少银子?王婶被你害得挨骂,柳伯也被你气得头疼,你就不能安分点儿吗?”
萧易炀站在桂花树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嘴里小声嘟囔着:“我知道错了……”可他心里,却还是觉得刚才的事有些好玩,只是看到柳伯生气的样子,又有些害怕。
后院的桂花树枝繁叶茂,细碎的花瓣落在萧易炀的头上、肩膀上。他抬头看着树枝上的小鸟,眼睛又开始滴溜溜转起来——罚站归罚站,可这院子里,好像还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呢。
萧易炀在桂花树下罚站还没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他偷偷瞥了一眼大堂的方向,见柳掌柜正在招呼客人,没人注意到他,就悄悄挪动脚步,溜到了后厨门口。
后厨里,王婶正在忙着和面,准备中午的馒头。灶台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冒着热气,整个后厨弥漫着面粉的香味和柴火的气息。萧易炀趴在门框上,好奇地往里面瞅,眼睛亮晶晶的。
王婶今年五十多岁,手脚麻利,性子有些急躁,但心地善良。她早就知道萧易炀的性子,见他趴在门口,没好气地说:“易炀,别在这儿捣乱,柳掌柜不是让你罚站吗?”
萧易炀嘿嘿一笑,溜进后厨,凑到王婶身边,仰着小脸说:“王婶,我不捣乱,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和面。”
王婶没再赶他,只是叮嘱道:“那你站远点,别碰到灶台和面粉,不然又该闯祸了。”
“知道啦!”萧易炀乖巧地点点头,可眼睛却盯着王婶手里的面盆不放。他看着王婶把面粉和水混合在一起,用手不停地揉搓,原本松散的面粉渐渐变成了光滑的面团,觉得格外新奇。
过了一会儿,王婶要去柴房抱柴,叮嘱萧易炀道:“你就在这儿别动,千万别碰面盆和灶台,听见没?”
萧易炀连连点头,等王婶一离开,他立马跑到面盆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面团。面团软软的、暖暖的,摸起来很舒服。他一时兴起,把整个手都插进了面盆里,不停地揉搓起来。
可他力气太小,又没掌握技巧,揉着揉着,面团就被他揉得乱七八糟,面粉沾得满手都是,脸上也蹭了不少,活像个小花猫。他还不满足,又拿起旁边的酱油瓶,往面盆里倒了些酱油,想给面团“上色”。
酱油倒进去后,原本白白的面团瞬间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萧易炀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起来,拍手道:“真好玩!黑乎乎的面团,像个小黑球!”
就在这时,王婶抱着柴回来了。她一进后厨,就看见萧易炀满身面粉,正趴在面盆前傻笑,面盆里的面团黑乎乎的,旁边的酱油瓶还倒在地上,酱油洒了一地。
“哎呀!你这小兔崽子,又在捣乱!”王婶气得跳脚,放下怀里的柴,冲过去把萧易炀拉开,“我不是让你别动吗?你怎么把酱油倒进面盆里了?这面还怎么用啊!”
萧易炀被王婶的气势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我就是想给面团上色,我觉得黑乎乎的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这面全毁了!”王婶心疼地看着面盆里的面团,这可是中午要给客人吃的馒头面,现在全被糟蹋了,“你这孩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王婶越说越气,伸手就要打萧易炀的屁股。萧易炀吓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柳伯,救我!王婶要打我!”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厨跑到了大堂。此时,柳掌柜刚送走一批客人,正坐在柜台后算账,见萧易炀满身面粉地跑过来,后面还跟着怒气冲冲的王婶,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小家伙,又在后厨闯祸了。
“柳掌柜,你快管管你这小祖宗!”王婶跑到柳掌柜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我让他在厨房外面等着,他倒好,偷偷溜进去,把酱油倒进面盆里,把中午要蒸的馒头面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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