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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大厅的喧嚣被一道厚重的自动门隔绝在外。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
那光红得刺眼,像血。
像岁岁身上流不尽的血,也像那个破木箱子里渗出来的血水。
秦萧站在抢救室门口。
一动不动。
他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此刻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煤灰、暗红的血渍,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去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塑,又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周围五米之内,没人敢靠近。
整个急诊楼层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闻讯赶来的特战旅警卫连,已经荷枪实弹地封锁了整栋大楼。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洞洞的枪口对外,眼神肃杀。
不知情的医生护士路过,都得贴着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旅……旅长。”
老徐手里捏着一包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他想劝秦萧坐会儿,可看着秦萧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能递过去一根烟。
秦萧没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盏红灯,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手在抖。
那只在战场上据枪纹丝不动、能在一千米外击毙敌首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在怕。
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了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比三年前听到林苍死讯时还要怕。
因为那时候只有绝望。
而现在,是眼睁睁看着那一点点失而复得的火苗,在狂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老林……”
秦萧从兜里摸出那团已经烂成浆糊的照片。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团模糊的红色。
“你闺女在里面。”
“你得保佑她。”
“你要是敢把她带走,老子就把你的坟给刨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
抢救室内。
这里是另一个战场。
没有硝烟,却比战场更惨烈。
“剪刀。”
陆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护士递过剪刀。
陆辞的手很稳,作为国内最顶尖的外科圣手,他的手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可是,当剪刀触碰到岁岁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病号服时,他的手顿住了。
衣服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血痂、脓水、烂泥,把布料和伤口死死粘合。
每一剪刀下去,不仅是剪开布,更是在撕扯孩子的肉。
“准备麻醉。”
陆辞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院长,血压太低了,麻醉风险太大……”麻醉师的声音都在抖。
“那就局部麻醉!快!”
陆辞咬着牙,手中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游走。
随着那层像盔甲一样的脏衣服被剥离,这具小小的身体终于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嘶——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医护人员,此刻也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个三岁孩子的身体?
这就是一张活生生的刑罚展示图。
肋骨根根分明,像是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
旧的已经结痂,新的还在渗血。
那是长期被注射药物留下的痕迹。
后颈处有一个刚愈合不久的血窟窿,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那是岁岁自己挖掉定位器的地方。
“这群畜生……”
陆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岁岁的脚上。
左脚缠着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红布,右脚套着半截塑料瓶。
陆辞伸出手,想要解开那块红布。
很难解。
布条已经嵌进了肉里。
他只能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挑开。
当最后一层布条被揭开时。
旁边的小护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嘴冲出了抢救室。
没有脚底板了。
整个脚底的皮肉都被磨烂了,露出了森白的跟骨和跖骨。
骨头上还嵌着碎石子和煤渣。
这就是她走完那三百里的代价。
陆辞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窒息。
这可是老林的孩子啊!
是那个他们几个兄弟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小侄女啊!
他们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结果呢?
被人糟蹋成这样!
“清创!”
陆辞低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动作轻点!哪怕是一粒沙子也得给我挑干净!”
“是!”
就在这时,负责化验的医生拿着一张单子冲了过来。
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陆院!血检结果出来了!”
“念!”陆辞头也不抬,正如履薄冰地处理着岁岁脚上的烂肉。
“白细胞指数爆表,严重感染。”
“还有……”
化验医生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数据。
“我们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不明化学成分。”
“有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
“有强效兴奋剂。”
“还有一种……类似于肾上腺素但比其强效十倍的新型合成药物。”
陆辞的手猛地一僵。
手术刀悬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你说什么?”
“神经阻断剂?”
“是……”化验医生咽了口唾沫,“这种剂量,如果是成年人早就疯了。她……她是靠着这种药,屏蔽了痛觉,透支了生命力,才撑到现在的。”
“这根本不是治病救人用的药。”
“这是……这是在造超级战士,或者说,是在造怪物。”
陆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人体实验。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
“仁爱医院……”
陆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记得秦萧说过,这孩子是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
好。
很好。
拿烈士遗孤做实验?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继续抢救!”
陆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ECMO!给我把她的命吊住!”
“只要还有一口气,阎王爷来了也得给我滚蛋!”
就在这时,刚才跑出去的小护士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手里挥舞着另一张化验单。
脸上带着惊恐和震惊。
“院长!院长!”
“又怎么了!”陆辞心烦意乱。
“血型!这孩子的血型!”
小护士喘着粗气,把单子怼到了陆辞面前。
“是Rh-nUll型!”
“黄金血!”
“而且……”小护士指着门外,声音都在发抖,“刚才法医那边传来消息,那个箱子里……那个箱子里的尸体,也是黄金血!”
“她们……她们是亲姐妹!”
轰——!
陆辞的大脑一片空白。
黄金血。
那是世界上最稀有的血型,几百万人里才出一个。
万能供血者。
医学界的“活体熊猫”。
但对于某些地下黑市来说。
这就是行走的金库。
是最高级的“零件库”。
陆辞看着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岁岁。
又想到了门外那个箱子里已经碎掉的暖暖。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两个孩子会被抓走。
为什么她们会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因为她们的血。
因为她们那高贵的、罕见的、能救命也能害命的血!
“该死……”
“该死!!!”
陆辞手中的止血钳,“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捏弯了。
……
抢救室外。
秦萧还在抽烟。
脚下已经丢了七八个烟头。
突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那个小护士拿着化验单跑了出来。
“秦旅长……”
秦萧猛地转身,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怎么样?”
“人活着吗?”
小护士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还……还活着。陆院长正在全力抢救。”
秦萧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一点。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但是……”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化验单递了过去。
“陆院长让我告诉您。”
“这孩子的血型是黄金血。”
“和那个箱子里的尸体一样。”
“陆院长说……这可能就是她们遇害的原因。”
秦萧接过化验单。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数据。
但他看懂了“黄金血”这三个字。
他也听懂了“遇害原因”这四个字。
“黄金血……”
秦萧咀嚼着这个词。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残忍、极其血腥的笑容。
“好啊。”
“原来是因为血。”
“因为血值钱,就把人当猪狗一样宰了是吧?”
秦萧把化验单慢慢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纸团被捏得粉碎。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是通往解剖室的方向。
“老徐。”
秦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到!”
一直守在旁边的老徐立刻立正。
“给老子查。”
“不管是什么‘仁爱医院’,还是什么狗屁地下组织。”
“就算是挖地三尺。”
“也要把这帮喝人血的畜生,给老子一个个揪出来。”
“老子要让他们知道。”
“这林家的血,不仅是黄金。”
“还是岩浆。”
“烫嘴,更烫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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