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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京城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军区机关幼儿园里一片死寂。
只有操场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把滑梯和秋千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一道小小的黑影，像只灵巧的猫，翻过了幼儿园那两米高的围墙。
岁岁落地无声。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顾北的旧衣服改的），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小熊书包。
书包里，不仅有手术刀。
还有楚狂（三干爹）给她做的微型电击器，和一瓶陆辞（二干爹）配制的强效麻醉喷雾。
既然是赴约。
那就要做足准备。
岁岁猫着腰，贴着墙根，快速向操场移动。
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很稳。
这种潜入行动，对她来说就像是回家一样自然。
操场上空荡荡的。
只有寒风吹过秋千架发出的“吱呀”声。
岁岁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锁定了滑梯下方的一个阴影。
那里坐着一个人。
林零。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手里拿着那个九阶魔方，却没有转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岁岁的小手伸进了口袋，握住了手术刀的刀柄。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零抬起了头。
借着昏黄的路灯。
岁岁看清了他的脸。
苍白，消瘦。
眼圈有些发黑。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杀手。
倒像个营养不良的流浪儿。
“你来了。”
林零的声音很沙哑，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来了。”
岁岁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个安全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
“想打架？”
岁岁歪了歪头，眼神冷冽。
“如果你想动手，我不介意把你另外一只胳膊也卸下来。”
林零看着岁岁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突然。
他的手伸进了怀里。
岁岁的肌肉瞬间紧绷，手术刀已经抽出了一半。
然而。
林零掏出来的。
不是枪。
也不是刀。
而是一瓶……酸奶。
还是草莓味的。
那种两块钱一瓶的、小朋友最爱喝的哇哈哈。
林零把酸奶递了过来。
“喝吗？”
岁岁愣住了。
这画风……不对啊？
说好的宿命对决呢？
说好的你死我活呢？
这大半夜的约在操场，就是为了请我喝奶？
“没毒。”
林零见岁岁不接，自己先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把剩下的一瓶递给岁岁。
“我不想杀你。”
林零把酸奶放在地上的水泥台上，推到了岁岁面前。
然后重新坐回阴影里。
抱着膝盖。
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是被逼的。”
岁岁看着地上的酸奶。
又看了看林零。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孩没有撒谎。
那种眼神。
那种绝望到骨子里的眼神，演不出来。
岁岁慢慢地走了过去。
拿起酸奶。
但没有喝。
她坐在了林零的对面，那是滑梯的另一端。
“被逼的？”
岁岁冷笑了一声。
“永生会的狗，也有被逼的？”
“我不是狗。”
林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
但很快，那愤怒就熄灭了，变成了更深的悲哀。
“我是S-009。”
“代号‘模仿者’。”
“和你一样，我也是那个实验室出来的。”
林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魔方。
“但我没你那么幸运。”
“我没有逃出来。”
“我也没有那么多厉害的干爹保护。”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只有一个妹妹。”
“她叫林铛。”
“她还在那个地方。”
岁岁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妹妹。
这个词，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
她想起了暖暖姐姐。
那个为了保护她，死在手术台上的姐姐。
“医生抓了她。”
林零的手指死死地扣着魔方，指节发白。
“如果我不听话。”
“如果我不杀了你。”
“医生就会给她注射‘红魔’。”
“红魔”是一种基因崩坏剂。
注射后，人的全身皮肤会溃烂，内脏会像融化一样，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岁岁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孩。
原来。
他也是个受害者。
也是个为了保护家人，不得不变成恶魔的可怜虫。
“所以呢？”
岁岁打开酸奶，喝了一口。
甜甜的草莓味，冲淡了夜风的寒冷。
“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我？救你妹妹？”
岁岁看着他。
“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吗？”
林零摇了摇头。
“白天积木课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杀不了你。”
“你的反应速度，比我快。”
“而且……”
林零苦笑了一下。
“我也下不了手。”
“我们是同类。”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能互相理解。”
岁岁放下了酸奶。
她站起身，走到林零面前。
伸出小手。
拍了拍林零的肩膀。
“既然杀不了我。”
“那就换个玩法。”
岁岁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们合作吧。”
“合作？”林零愣住了。
“对。”
岁岁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救你妹妹。”
“我有全京城最好的医生，最厉害的特种兵，最有钱的干爹。”
“只要我想救的人，阎王爷也带不走。”
岁岁伸出手，掌心向上。
“但是，我有条件。”
“你要做我的双面间谍。”
“你要潜伏在永生会内部，给我提供情报。”
“直到我们把那个‘医生’，连根拔起。”
林零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掌。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
他伸出了手。
握住了岁岁的手。
两只冰凉的小手，在寒风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达成了一个危险而疯狂的联盟。
“成交。”
林零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多了一份坚定。
“好。”
岁岁满意地笑了。
“现在，拿出你的诚意吧。”
“告诉我，医生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林零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陆辞。”
他吐出了两个字。
岁岁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辞。
那是她的二干爹。
那个不仅救了她的命，还一直在帮她调理身体的医学泰斗。
“他们要对二爹下手？”
岁岁的声音里透着杀气。
“对。”
林零点了点头。
“医生说，陆辞研发的基因修复药剂，阻碍了‘天使计划’的进程。”
“而且，陆辞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所以，必须除掉他。”
林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医生给我的。”
“一种新型的神经毒素。”
“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只要一滴，就能让人心脏骤停，查不出任何死因。”
“他们的计划是……”
林零凑到岁岁耳边，低声说道。
“把这个东西，混进陆辞每天都要喝的咖啡里。”
“而且，动手的不是外人。”
“是陆辞身边最信任的人。”
岁岁的瞳孔猛地收缩。
内鬼！
陆辞的身边，竟然藏着永生会的内鬼！
“是谁？”岁岁问。
“我不认识。”
林零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那个人的代号叫‘清洁工’。”
“明天上午十点。”
“就是动手的时机。”
岁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现在是凌晨两点。
距离动手，还有八个小时。
“谢了。”
岁岁把酸奶瓶子扔进垃圾桶。
背起小熊书包。
转身就跑。
“岁岁！”
林零突然喊住了她。
岁岁停下脚步，回头。
“小心点。”
林零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医生……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岁岁没有说话。
她冲林零挥了挥手。
然后像一只黑色的燕子，消失在夜色中。
可怕？
岁岁一边跑，一边摸了摸书包里的手术刀。
那就看看。
到底是谁更可怕。
敢动我的二爹。
我就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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