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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卷一:回光初照 第一章 天幕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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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象星穹的黄昏,总是漫长而诡谲。

    三重金华天幕自极北垂落,横贯天际,在日落时分最为明艳。最底层是流转的靛青与暗紫,如深海倒悬;中层晕染着熔金与赤焰,仿佛永不熄灭的烽火;最高处,那层稀薄近乎透明的银白辉光,才是真正的“金华”——传说中太一源海洒向尘世的余晖。

    陆昭躺在悬光镇东头老墙根的草垛上,嘴里嚼着一根苦涩的“铁线草”,眯眼望着天空。

    今天的天幕,不对劲。

    那本应规律流转的靛青暗紫层,此刻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池,翻涌着不祥的、粘稠的漩涡。中层金红色泽黯淡了许多,像是即将燃尽的炭火。唯有最高处的银白金华,反常地明亮起来,丝丝缕缕的光芒如针,刺破下方浑浊的色层,偶尔有一两束特别强烈的,直直坠向远方大地,在视野尽头炸开无声的苍白光晕。

    镇子里的老人们说,那是“天泣”,是上古之灵在流泪。

    陆昭不信眼泪。他只感到胸口深处那团永远无法安分的、冰凉与灼热交织的异样感,正随着天幕的每一次异常脉动而蠢蠢欲动。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寄生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搏动。

    “喂!废窍的!还躲懒!”

    粗粝的喊声打断了他的凝视。工头王屠户拎着根油亮的皮鞭,站在镇口石牌坊下,肥胖的脸上横肉抖动:“柴呢?后厨的柴火都快烧完了!今晚‘观天司’的大人们歇脚,误了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悬光镇坐落于人族疆域“青岚境”边缘,背靠险峻的“铁脊山脉”,面朝浩瀚的“无定荒原”。这里是通往妖族“万灵森海”的咽喉要道之一,也是“观天司”观测天幕异动的前哨站之一。平日里商旅混杂,三教九流汇集,消息灵通也混乱。而今晚,据说有来自青岚主城“天枢城”的观天司正牌修士驾临,整个小镇都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喧嚣。

    陆昭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沉默地背起旁边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大柴捆。柴捆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单薄的肩膀,留下刺眼的红痕。他十六岁的身体因为常年劳作和营养不良,显得有些瘦削,但骨架宽大,隐含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默的韧性。

    他低着头,穿过镇口那由整块“青罡岩”凿刻而成的牌坊。牌坊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据说能抵御低等影族的侵扰,常年散发着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但今天,符文的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些。

    镇内石板路湿滑,两旁是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木石结构房屋。悬光镇盛产一种会吸收并缓慢释放天幕微光的“萤石”,此刻天色渐暗,家家户户窗棂门缝间透出柔和的、五颜六色的萤光,将湿漉漉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里混合着炊烟、香料、牲畜粪便、以及某种常年不散的、来自荒原的尘土与枯草气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醉汉的呓语……各种声音如同潮水,涌向陆昭,又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沉默的隔膜阻挡在外。他习惯了这种隔阂。从他记事起,在孤儿院,在后来辗转的各个收养家庭,再到这悬光镇做杂役,他始终像个局外人。不仅仅因为他来历不明,更因为他的身体——那无法点亮任何人族灵枢的“废窍”之躯。

    人族修炼,首重“灵枢”。三百六十处灵枢窍穴,是感应天地能量、接引金华、修炼《太一金华宗旨》的根基。开窍的多寡与品质,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每年一度的“启灵大典”,是无数寒门子弟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明天,就是悬光镇启灵大典的日子。

    陆昭背着柴,拐进镇西侧最大的建筑“迎宾驿”的后院。驿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几个穿着青色制式长袍、袖口绣有星辰与眼眸图案的人正在指挥仆役搬运行李。那是观天司的低级执事。他们神情倨傲,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小镇格格不入的、属于大城市的规整与冷淡。

    陆昭低头快步走向后厨,将柴捆卸在灶边。烧火的老张头叼着烟杆,瞥了他一眼,含糊道:“东头李寡妇家的小子,下午开窍了,亮了三处,虽不算好,总算能进镇上的‘蒙学堂’。唉,这世道……”

    老张头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陆昭这样的“废窍”,连最基础的蒙学堂都进不去,注定一辈子在最底层挣扎。

    陆昭没应声,只是拿起斧头,开始沉默地劈柴。斧刃砍入木柴的闷响,规律而沉重。

    就在他挥下第七斧时,胸口那团异样感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这一次的搏动如此清晰、如此剧烈,仿佛有根冰冷的针从心脏直刺眉心,随即一股灼热的气流又从丹田炸开,逆冲而上。他眼前骤然一黑,耳边所有的喧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仿佛来自极远又极近处的嗡鸣。

    恍惚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那是一种奇异的、弥漫性的感知。他“看”到驿馆主楼二楼某间客房里,一股凝练而冰冷的“意念”正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那意念带着审视、探测,甚至是一丝贪婪的意味,扫过驿馆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命。当它掠过陆昭所在的后院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冰冷。像是被毒蛇的舌尖舔过脊椎。

    与此同时,他“看”到镇子上空,那翻涌的靛紫色天幕深处,似乎有某些无形无质、却充满恶意的“东西”,正被这股来自驿馆的冰冷意念所吸引,缓缓向小镇聚拢。它们如同透明的墨汁滴入清水,悄然晕染着夜色。

    “喂!发什么呆!柴劈完了就去挑水!”王屠户的吼声再次炸响,将陆昭从那奇异的感知中猛地拽回现实。

    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粗麻衣衫。手中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那是什么?

    驿馆二楼,那股冰冷意念的主人……是观天司的大人物?他在探测什么?天幕中聚拢的“东西”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捡起斧头,低声道:“是。”

    他不敢再看天空,也不敢去感知驿馆的方向。只是更用力地劈柴,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疑惑都劈碎在这枯燥的重复劳动中。

    夜色渐浓。天幕的异动似乎平息了一些,但最高处的银白金华却更加刺目。萤石的光芒在街道上流淌,映照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关于明天启灵大典的讨论,关于观天司大人的种种猜测,关于天幕异象的隐秘传闻……各种声音在夜色中发酵。

    陆昭干完所有的活,领了两个冰冷的粗面饼子,回到了镇子最边缘、靠近垃圾堆的破旧柴房——他的“家”。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啃着饼子。胸口那团异样感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低频的、恼人的躁动,但方才那瞬间的清晰感知和刺骨冰寒,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他伸出手,借着从破窗漏进的、微弱的金华天幕之光,看着自己掌心。掌纹杂乱,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他尝试着,像那些传说中能够内视的修士一样,去感应自己体内那三百六十处灵枢。

    一片沉寂。

    不,并非完全沉寂。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仿佛有许多个细小的、冰冷的“点”和灼热的“线”胡乱纠缠着,堵塞着,完全无法构成人族典籍中描述的那种有序的、可以引导能量的通道网络。就像……就像一堆被胡乱揉捏在一起的不同颜色的泥巴,彼此冲突,无法塑形。

    这就是“废窍”。

    这就是他为何被遗弃,为何辗转流离,为何只能在此劈柴挑水的原因。

    然而,今天那瞬间的异样感知……那是灵枢的反应吗?不像。那更像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乱,却也更直接的东西。

    他想起老张头偶尔喝醉后,会絮叨的一些荒诞传说。说在无定荒原的深处,在铁脊山脉的那一头,有不用开窍也能获得力量的种族。有身体强悍、可化巨兽的妖族;有聚散无常、御使元素的灵族;甚至有由人心鬼蜮滋生出来的影族……

    “妖族炼血,灵族合元,影族噬念……嘿嘿,小子,咱们人族的《太一金华宗旨》,回光守中,那才是正道!别的,都是邪路!”老张头总是这么说,然后沉沉睡去。

    邪路吗?

    陆昭闭上眼,试图驱逐脑海里的杂念。但驿馆二楼那冰冷的意念,天幕中聚拢的无形恶意,以及胸口那永不熄灭的、冰火交织的躁动,却如同鬼影般缠绕不去。

    明天,启灵大典。

    他知道结果早已注定。但内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是否还藏着一点点卑微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亦或是……恐惧?

    恐惧那注定的失败,恐惧旁人的嘲笑和怜悯,更恐惧自己身体里这无法理解、无法控制、与周围所有人族都格格不入的“异常”。

    窗外的金华天幕,银光如霜,冷冷地洒在他年轻的、布满困惑与倔强的脸庞上。

    悬光镇的夜,还很长。

    而远在驿馆二楼,一间布满了精密星仪与罗盘的房间内,一位穿着深蓝色观天司高阶官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收回了外放的意念。他指尖把玩着一块正在微微发热的、漆黑的菱形晶石,晶石内部,一丝极其微弱的、金银交织的异色流光一闪而逝。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星裔的波动……虽然微弱驳杂,但没错。没想到在这边陲小镇,还有这等漏网之鱼。看来这次例行巡查,倒是不虚此行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投向小镇边缘那不起眼的角落,眼神幽深,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夜风穿过铁脊山脉的隘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古老的叹息,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万象星穹的星空,在金华天幕之下,显得黯淡而疏远。

    第一缕晨光尚未刺破黑暗,但新的一天,以及它所带来的命运转折,已经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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