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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连天幕三重流转的光芒都仿佛被这无边的荒凉所吞噬,只剩下边缘一丝惨淡的微光,勾勒出戈壁尽头那片低洼盆地的模糊轮廓——那里就是流风集。
与其说是一个“集”,不如说是一片在叹息壁垒能量乱流与荒芜侵蚀夹缝中顽强生长的畸形肿瘤。没有城墙,没有规划,只有无数低矮、歪斜、由各种材料胡乱拼凑而成的建筑,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骸骨,密密麻麻地挤在盆地里。破旧的兽皮帐篷、腐朽的木板棚屋、半埋在地下的地穴、甚至直接以巨大岩石掏空而成的居所……形态各异,杂乱无章。几条勉强能被称为“街道”的土路在建筑间蜿蜒穿梭,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劣质香料、腐烂食物、牲畜粪便、金属锈蚀、汗臭、血腥,还有一种淡淡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的焦糊味。这是文明边缘特有的、混杂着生存、欲望与无序的气息。
陆昭、青漪和璃三人,站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盆地的矮崖上。风从盆地中卷起,带来下方隐约的喧嚣——叫卖声、争吵声、金属敲击声、怪异的嘶吼和笑声,如同永不停歇的、病态的潮汐。
璃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异色瞳中充满了对这片混乱之地的本能畏惧。青漪则一脸平静,淡金色的竖瞳冷静地扫视着下方,如同鹰隼在评估猎场的环境。陆昭感受着肋下和全身依旧清晰的钝痛,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一丝忐忑。体内,淡金灰珠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微弱“调和场”努力平复着因紧张而略有波动的能量。
“记住我说的话。”青漪开口,声音在清晨微寒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多管闲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主动凑上来的。多看,多听,少说。你的任务,”她看向璃,“是带我们找到鬼市,联系上‘老烟斗’。其他的一切,交给我。”
璃用力点头,抱紧了包裹。
“你,”青漪又转向陆昭,“收敛好你的气息,尤其是你体内那点新添的‘东西’。流风集里卧虎藏龙,也有专门探测能量波动的‘鬣狗’。别给我惹麻烦。”
陆昭颔首。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灰珠那缕新生的、带有空间特质的“暗”上,努力让它变得更加内敛,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
“走吧。”青漪不再多言,率先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陡峭的小径向下走去。
踏入流风集的外围,混乱感瞬间扑面而来。肮脏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店铺”。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荒原猎获的、形态狰狞的凶兽毛皮与利齿,到锈迹斑斑、不知从哪个遗迹挖出来的金属零件;从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劣质伤药和兴奋剂,到粗制滥造、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低阶符篆和法器;甚至还有用铁笼关着的、眼神凶戾或麻木的各族奴隶(主要是弱小妖族或战俘)在无声地等待买主。
行人更是光怪陆离。除了占多数、但大多面目凶悍、携带武器的人族冒险者和亡命徒外,陆昭看到了更多其他种族的身影:
身形高大、肌肉虬结、体表覆盖着粗糙角质或短硬毛发、保留着明显野兽特征的妖族。他们或独行,或三五成群,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荒野气息,交易时多用咆哮和肢体语言,金币和以物易物并存。
也有少数身形飘忽、周身笼罩着淡淡元素光晕的灵族(多是较为弱小的火灵、水灵分支),他们通常出现在贩卖元素结晶或能量材料的摊位前,交易方式更加直接,往往是用自身凝练的元素精华进行交换。
甚至还有一些形态更加诡异的种族:比如皮肤如同树皮、行动缓慢但眼神深邃的“森语族”(植物妖族分支);身体半透明、如同水母般在低空漂浮的“幽光族”(某种变异灵族?);以及一些完全无法归类、似乎是多种族混血或变异产生的、散发着危险和不稳定气息的个体。
所有人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和敌意,眼神如同刀子,在每一个路过者身上刮过,评估着对方的实力、财富和威胁。空气中涌动着赤裸裸的贪婪、暴戾和生存压力。
青漪走在前面,步伐稳定,目不斜视,深灰色的劲装和斗篷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经验丰富、不好惹的独行客。她身上那股属于天羽族“风行者”的锐利气息虽然刻意收敛,但偶尔扫过的眼神和行走间那种与环境隐约契合的韵律,还是让一些不怀好意的窥视者悄然退避。
陆昭紧跟在青漪侧后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沉默的、受伤的随从。他小心地控制着呼吸和步伐,体内灰珠的“场”收缩在体表极薄的一层,同时尝试着将感知向外延伸——不是探测,而是学习。他观察着周围那些强横或诡异个体身上的能量波动,感受着流风集空气中那混杂了无数种能量残留和负面情绪的、令人窒息的“场”。他发现,灰珠在这种复杂混乱的环境下,似乎比在纯粹的荒芜中更加“活跃”一丝,仿佛这种混乱本身也是一种“养分”,可以被它那“调和”的本质缓慢地……“解析”和“适应”?
璃则紧贴在陆昭另一侧,几乎要缩进他的影子里。她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怀里的包裹被她用一块更脏的破布重新裹了一层,紧紧搂在胸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的异色瞳被兜帽的阴影遮掩,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阔(也不过丈余)的主干道向盆地深处走去。越往里,建筑越发密集和……“坚固”。开始出现一些用粗大原木和金属铆钉搭建的两层“楼房”,门口挂着稀奇古怪的招牌,比如“裂爪酒馆”、“遗忘药剂”、“锈钩铁匠铺”。一些眼神更加阴鸷、气息也更加强大的身影进出其间,显然是流风集里有一定势力的地头蛇或长期居住者。
偶尔有冲突爆发。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旁边一条小巷里突然传来怒骂和打斗声。一个身材矮壮、长着野猪般獠牙的妖族,被几个手持铁钩和短刀的人族壮汉围住,似乎在争夺什么东西。没有警告,没有废话,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利刃入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闷响、野兽般的咆哮和人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鲜血很快溅洒在肮脏的泥土路上。周围的行人对此习以为常,大多只是冷漠地绕开,少数甚至停下脚步,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观看,还有人趁机溜进旁边的店铺,显然是去报信或准备捡漏。
青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陆昭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鼻尖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赤裸裸的暴力场景,还是让他胃部一阵翻腾。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强弱。生存是唯一的真理。
“青漪姐姐……鬼市,在哪里?”璃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
“别急,还没到时候。”青漪头也不回,“鬼市只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开放,通常是午夜之后,在集子最深处靠近‘叹息之墙’根部的废弃矿洞区。白天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
她带着两人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些的、堆满杂物和垃圾的窄巷,在一扇用破烂木板拼凑而成、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歪斜酒杯图案的门前停下。门缝里透出劣质麦酒和汗臭混合的浑浊气味,以及里面隐约的喧哗。
“‘裂爪酒馆’,流风集外围消息最灵通、也相对‘安全’(只要你不惹事)的地方之一。”青漪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也昏暗拥挤。粗糙的木桌长凳上坐满了形形色色 的酒客,大多是人族和低等妖族,正在大声喧哗、拼酒、吹嘘或低声交易。空气中烟雾缭绕(来自一种刺鼻的劣质烟草和壁炉里燃烧的不知名燃料),混杂着酒气、体臭和食物变质的酸味。一个独臂的、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在柜台后擦拭着杯子,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全场。
青漪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她身上那种干练冷峻的气质,与酒馆里大多数亡命徒的粗野邋遢截然不同。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尤其是在她身后的陆昭和璃身上打转。但当青漪那淡金色的竖瞳冷冷地回望过去时,那些目光大多讪讪地移开了——能在流风集活下来的人,眼力都不差。
青漪径直走到柜台前,丢出几枚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的金属钱币(似乎是流风集通用的某种混合币)。“两间房,最里面,安静点的。再弄点吃的和干净的水,送到房间。”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独臂酒保瞥了一眼钱币,又看了看青漪,默默收起,从柜台下摸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指了指酒馆最里面一道狭窄的木楼梯。“楼上,最尽头两间。吃的和水稍后到。”
青漪拿起钥匙,示意陆昭和璃跟上。三人穿过喧闹的酒馆大堂,不可避免地承受着更多目光的洗礼。陆昭能感觉到,至少有不下三道带着明显恶意和贪婪的意念,在璃怀里的包裹和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心中一凛,体内灰珠微微加速旋转,“调和场”更加紧密地收敛,同时,他尝试着将一丝源自灰珠那缕“暗”的、极其微弱的“空间粘滞感”,如同无形的薄膜,笼罩在三人周围——不是防御,而是一种类似“存在感削弱”的干扰,试图让那些窥探的感知变得模糊。
效果很微弱,但似乎有那么一点作用。几道最肆无忌惮的感知在触及这层薄膜时,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和困惑,随即收敛了一些。
青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陆昭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
楼上的走廊狭窄低矮,弥漫着霉味。两间房在最里面,门对门。房间小得可怜,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歪斜的木凳,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缝隙透入些许光线。但至少,有个暂时可以关起门来的私密空间。
青漪将一把钥匙扔给陆昭:“你和这丫头一间,我住对面。别乱跑,等我消息。”说完,她径直进了自己对门的房间,关上了门。
陆昭和璃进入房间。璃立刻将包裹放在床上,自己则缩到离门最远的墙角,抱着膝盖,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陆昭靠在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暂时安全后,才走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酒馆的后巷,堆满了垃圾和杂物,更远处可以看到流风集杂乱无章的屋顶和远处高耸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叹息之墙”的暗影。天空中的靛紫色天幕依旧低垂,颜色似乎比早晨又深了一些,那些暗斑的蠕动也似乎更加活跃。
“陆昭……哥哥,”璃忽然小声开口,异色瞳怯生生地看向他,“我们……真的能安全找到‘老烟斗’,换到材料吗?这里……好可怕。”
陆昭转过身,看着她苍白惊恐的小脸,心中叹了口气。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但此刻,看着比自己更无助的璃,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既然来了,就只能走下去。青漪……她经验丰富,听她的安排。你自己也小心,包裹千万收好。”
璃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怀里的包裹,眼神复杂。
不多时,酒保(一个驼背的、沉默寡言的老头)送来了食物和水——几块黑硬的面包,两碗黏糊糊、不知是什么肉熬成的汤,以及一罐浑浊的冷水。食物难以下咽,但陆昭和璃都强迫自己吃了一些,补充体力。
吃完后,陆昭让璃休息,自己则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尝试继续调息。在流风集这种能量混杂混乱的环境下,调息效果极差,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灰珠的运转,缓慢修复着伤势,同时尝试更深入地感知和掌控那缕空间能量特质。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传来的喧嚣声时高时低,但从未停歇。流风集没有真正的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永不停歇的欲望与交易。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
陆昭警惕地起身,示意璃不要出声,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我。”是青漪的声音。
陆昭打开门。青漪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情况有些变化。”青漪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楼下打探了一圈。最近流风集不太平。”
“怎么了?”陆昭问。
“第一,大约五天前,也就是我们遭遇天变、石林爆炸那段时间,流风集外围的‘叹息之墙’附近,出现了数次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据说有七彩光芒和巨响,引起了不小骚动。有人猜测是‘外驰遗骸’再次异动,也有人说是某种强大的秘宝出世。现在很多势力都在暗中调查,外来生面孔特别容易被盯上。”
陆昭和璃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那爆炸动静,果然传到这里了。
“第二,”青漪继续道,“最近几天,流风集里出现了不少行踪诡秘、气息阴冷的家伙,像是影族的探子,但又有些不同……更加隐蔽,也更加……有组织。他们在暗中打听着什么,目标似乎也是近期出现的‘异常’和……身怀特殊能量或血脉的人。”
影族!陆昭心中一紧。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天变相关的所有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青漪的目光落在璃身上,“关于‘老烟斗’的消息。那老狐狸……失踪了。”
“什么?!”璃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据他常待的鬼市第七排摊位的邻居说,三天前的晚上,老烟斗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的摊位一直空着,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青漪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冷意,“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卷入了什么麻烦,自己躲起来了或者被人 干掉了。第二……他可能觉察到了什么危险,或者接到了更有‘价值’的委托,主动隐匿了。”
璃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绝望弥漫开来。“那……那怎么办?没有他,我们怎么联系卖家?怎么换材料?林叔和岩叔……他们等不了太久……”
陆昭也感到棘手。本以为找到接头人就能进行交易,没想到最大的依仗突然消失了。
“别急。”青漪示意璃安静,“老烟斗虽然不见了,但他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后手或替代的联系渠道。而且,他失踪前见的那个‘神秘客人’,很可能是关键。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看向陆昭:“你的伤,需要‘生肌玉骨膏’和‘凝元露’才能快速恢复。这两样东西,流风集的几家大黑店可能有存货,但价格昂贵,而且需要可靠的中间人担保才能买到。我们原本打算通过老烟斗的关系去弄,现在这条路断了。”
她又看向璃:“你要的‘星辰铁’和‘虚空尘’,更是稀有中的稀有。没有老烟斗这条线,想通过公开渠道购买,不仅价格会被抬到天价,而且极易暴露,引来杀身之祸。”
形势陡然变得严峻起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昭沉声问。
青漪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两条路。第一,继续深挖老烟斗失踪的线索,找到他或者他的替代联系人。这需要深入鬼市,甚至接触一些更危险的情报贩子。第二,”她顿了顿,“流风集每七天一次的大型‘暗拍会’,明天晚上在‘锈钩铁匠铺’的地下举行。那里是流风集几大势力联合控制的交易场所,经常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货物,包括违禁品和稀有材料。或许,我们能在那里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找到新的线索。”
暗拍会?听起来就充满危险。
“但参加暗拍会需要资格。”青漪继续说道,“要么有足够的财力证明,要么有值得上拍的宝物,要么……有够硬的拳头或背景。我们三个,目前看起来一样都不占。”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流风集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变得更加遥远而不真实。
就在这时,陆昭体内那沉寂的淡金灰珠,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感”,从他怀中那本《太一金华宗旨》残卷上传来,指向……窗外某个方向?
几乎是同时,璃怀里的那个油布包裹中的“枢机密钥”金属筒,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些星辉般的紫色纹路,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亮了一下!
陆昭和璃同时感觉到了这异常,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青漪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异样,淡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怎么了?”
陆昭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出了残卷的异常感应。璃也小声提到了密钥的微光。
青漪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她快步走到窗边,从缝隙向外仔细观察,又侧耳倾听。片刻后,她回到两人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我们有第三条路了……或者说,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她看着陆昭和璃:“你们的‘东西’,可能和流风集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存在’……产生了共鸣。而这,或许能解释老烟斗的失踪,以及最近流风集暗流涌动的原因。”
“那个‘存在’是什么?”陆昭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青漪缓缓吐出几个字:
“据说是旧纪元‘天工族’留在这里的……一座从未被真正开启的,‘废弃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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