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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家最大的秘密,也是王家能稳坐四大世家第二把交椅的根本原因。
当年谢安与发妻沈氏伉俪情深,王家为了能让自家贵女上位,为了能通过联姻彻底绑死谢家,才设下了那个惊天毒计。
买通稳婆,制造难产假象,趁乱将沈氏偷运出府,关在这暗无天日的慈云庵里。
然后让王夫人的亲妹妹,带着丰厚的嫁妆和王家的支持,填房进了谢家,成了谢安的继室。
这十五年来,谢安一直以发妻已死,对王家心怀愧疚,在生意场和官场上对王家多有提携。
王家也是靠着这层关系,才在江宁织造局里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这是一个建立在欺骗和血腥之上的联盟。
“若是谢家主知道……”许清欢看着王夫人那双失色的眼睛,声音轻柔,“他惦念了十五年的亡妻,不仅没死,反而被他最信任的盟友、被他的继室娘家,割了舌头当畜生一样关在尼姑庵里。”
“你说,谢家是会先杀了你,还是会先灭了王家满门?”
王夫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后果太可怕了。
若是让他知道真相,这江宁城,怕是要血流成河。
王夫人突然像是疯了,“你怎么会有!你怎么会知道!是谁!是谁出卖了王家!”
许清欢轻巧地避开她的手。
“说出来了,还叫秘密吗?”
许清欢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妇人,转身看着这个阴暗的佛像。
“大家都是聪明人。当年,谢安因事在外,无法赶回,才给了你们有乘之机。实话实说,王家和你都设计的很好了,可谓是天衣无缝。”
“但倘若是天告诉我的呢,又或者是——这佛。”
......
王家正厅那两扇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王夫人是被两个粗使婆子架进来的,发髻散了一半,那件紫酱色的褙子上全是泥水,哪里还有半点世家主母的体面。
王如海正坐在太师椅上转着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见状眉心死死拧成了川字。
“慌什么。”王如海把核桃往桌上一顿,“堂堂王家主母,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王夫人没理会他的训斥,挥开婆子的手,扑到王如海脚边,指甲死死抠着他的靴面,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王如海一脚把人踹开,不耐烦地问:“那个许清欢又发什么疯?知道了什么?”
“谢……谢沈氏。”
啪。
王如海手里那颗盘了十年的闷尖狮子头,裂了。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如海慢慢弯下腰,盯着地上的妇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谁?”
“慈云庵后院那个”王夫人的牙关在打颤,“她说,她手里有画像。”
王如海只觉得致死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身昂贵的绸缎衣裳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是王家最大的死穴。
若是让谢安知道,那个他悼念了十五年的发妻,是被王家设计假死,割了舌头挑了手筋关在尼姑庵里当畜生养……
谢安会发疯。
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谢家主,发起疯来,能把王家满门老小剁碎了喂狗。
“谁?”王如海猛地直起身,视线在厅内扫了一圈。
管家,心腹,丫鬟,婆子。
这些人都在看着他。
王如海觉得这些人此时看起来都面目可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叛徒”两个字。
十五年前的事做得天衣无缝,那个稳婆早死了,参与的大夫也意外落了水。
除了王家核心几个人,没人知道。
许清欢怎么会知道?还拿得出画像?
内鬼。
家里出了内鬼。
“关门。”王如海的声音阴冷。
管家一愣:“老爷?”
“把后院的门给我关死。”王如海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今晚,所有进过这间屋子,伺候过夫人的,有一个算一个。”
他把帕子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手脚不干净,偷盗主家财物。乱棍打死。”
江宁城的雨下得更大了。
这雨声是个好东西,能盖住很多声音。
比如棍棒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比如被人堵住嘴发出的呜咽,比如尸体被拖过青石板路时的摩擦声。
王家后院的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几辆蒙着黑布的板车从角门悄悄运了出去,直奔城外的乱葬岗。
消息很快传到了另外几家。
谢府书房。
谢安正在临摹一幅字,听完探子的回报,笔尖没停,只是撇了撇嘴。
“杖毙了二十几个下人?”
探子低着头:“是。说是夫人那丢了一串御赐的东珠,查出来是内贼勾结。”
谢安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忍”字。
“王如海这是做给我看的,也是做给那个许县主看的。”谢安搁下笔,看了看那个字。
“昨日他家那个蠢婆娘在慈云庵得罪了人,今日就清理门户,这是在表态,想用苦肉计把这事揭过去。”
“骨头太软。”谢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到底是商贾起家,上不得台面。稍微遇点事就慌了手脚,连脸面都不要了。”
他哪里知道,王如海这次是真的连命都快没了,哪里还顾得上脸面。
第二天。
留园。
许有德正抱着他那个金算盘,在正厅里来回踱步,那双千层底的布鞋都要把地砖磨穿了。
“来了来了!”门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老爷!王家主来了!带了好多人!”
许有德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怀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这是来灭口的。”许有德那张胖脸煞白,“闺女啊,爹早就说别惹这帮地头蛇,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咱们是不是得钻地道?”
许无忧抱着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钻什么地道。爹你躲后面去,我倒要看看,他王如海有几个脑袋够我砍。”
许清欢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沫子。
“让他进来。”
没过一会,王如海进来了。
没有许有德想象中的喊打喊杀,甚至连那个总是抬着鼻孔看人的管家都没带。
王如海穿了一身极素净的直裰,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匣子,一进门,脸上的褶子就笑成了一朵花。
“许大人,县主,冒昧登门,打扰了。”
王如海走到许有德面前,也没等下人奉茶,自己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许有德倒了一杯,姿态卑微得像个刚进铺子的学徒。
“昨日内子不懂事,冲撞了县主。回去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特意来给县主赔个不是。”
许有德端着茶杯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那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背,他也感觉不到疼。
这王如海是中邪了?
还是这茶里下了毒?
许清欢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王大人客气。都是为了江宁的百姓,谈不上冲撞。”
王如海听到这句“为了江宁百姓”,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是在点他呢。
慈云庵那个“百姓”,要是放出来,王家就得死绝。
“县主大义。”王如海把手里那个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往许清欢面前推了推,“这是王某的一点心意,给县主压压惊。”
李胜上前一步,打开匣子。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许有德探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地契。
还有一张盖着官印的契书。
“这是城南那座桑园的地契,还有……”王如海的声音有点发涩,“王家织布,名下一成的干股。”
嘶。
许有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干股。
那不是钱,那是会下金蛋的母鸡,是王家的命根子。
这王如海是疯了不成?
“王大人这是何意?”许清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功不受禄。”
“县主刚来江宁,人生地不熟,做生意总得有点本钱。”王如海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王家在江宁经营多年,如今看着县主少年英才,心里欢喜,想跟县主交个朋友。这就当是……王某的投名状。”
说是投名状,其实是封口费。
更是买命钱。
这一成干股送出去,王家就要伤筋动骨,在四大世家里的排位至少难以稳固。
但不送不行。
许清欢手里捏着那个秘密,随时能让王家满门抄斩。
与其等着谢安提刀上门,不如先割肉喂狼,把这头狼喂饱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许清欢伸手,从匣子里拈起那张契书。
轻飘飘的一张纸,却重若千钧。
“王大人的诚意,我收到了。”许清欢把契书递给身后的李胜,“既然是朋友,那往后在江宁地界上,有些不该说的话,不该传的风声,自然就没了。”
王如海身子一松,那股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咽了下去。
只要许清欢肯收钱,这事就算暂时翻篇了。
“县主说得是。”王如海擦了擦额角的汗,“那王某就不打扰了。改日,改日再请县主去府上听戏。”
说完,也不等许有德回话,王如海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直到王如海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许有德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抢过李胜手里的匣子,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拿到嘴边咬了咬。
“真的……这是真的……”
许有德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匣子,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闺女,你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降头?那可是王家织布的干股啊!哪怕是知府去讨要,他也未必肯给半分,怎么就这么乖乖送上门了?”
许清欢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降头?”
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爹,这叫以德服人。”
“哪个德?”
“手里攥着他的把柄,让他积点阴德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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