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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的手抖得厉害。
全息通缉画像在他手里晃荡，白衣少年的面容随之忽明忽暗。
画像旁标注着刺目的鲜红大字——“S级危险个体”。
下方是一行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悬赏：十万单位高纯度源晶，死活不论”。
“前辈！您听到没有！十万单位高纯度源晶！“
“十万！高纯度！源晶！“
他把每个词都掰开重复，生怕李长生没听清。
“这个数字够买三个星域联盟了！三个！不是三颗星球，是三个星域联盟！“
李长生靠在船舷上，手里的酒壶还没放下。
他看了艾伦一眼，又瞥向那张抖个不停的全息画像。
“别晃了，看不清。“
艾伦赶紧用双手捧住画像，强迫手指停止颤抖。
画像终于稳住。
李长生伸手接过，举到面前。
画像上的人一袭白衣，肩头趴着白色小兽，面容清秀，眉目含笑。
整体还原度还行。
白衣画对了，小白画对了，连肩头趴着的姿势都挺准。
但有个地方不对。
李长生歪着头看了看。
又正过来看了看。
随后皱起眉。
“画得不太像。“
艾伦一愣。
“鼻子应该再挺一点。“
李长生认真评价，手指点了点画像上的鼻梁位置。
“你看这里，塌了。我的鼻梁没这么塌。“
他又端详两秒，补充出声。
“眉毛也不太对，我的眉尾应该再扬一些。还有这个嘴角的弧度，笑得太假了，不自然。“
艾伦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不对，是这位前辈的脑子出了问题。
全宇宙通缉，十万源晶悬赏，S级危险个体，死活不论。
这位前辈关注的重点竟是鼻子不够挺。
“前辈！“
艾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挥舞手臂的幅度大到险些把自己甩出甲板。
“重点不是鼻子！“
“是十万源晶！“
“十万单位高纯度源晶！“
他的声音彻底破音，尖锐刺耳。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整个万界星海的赏金猎人都会疯掉！不光是赏金猎人，佣兵团、海盗联盟、甚至一些小型文明的军队都会来追杀您！“
艾伦的脸色由白转青。
“星庭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开出过这么高的悬赏！上一个最高悬赏记录是三万源晶，那个人是灭掉了一整个星域的大魔头！您的悬赏是他的三倍多！“
他越说越激动，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三万源晶的那个大魔头，最后被七个文明联合围剿，动用了三支主力舰队、两尊古神兵器、一个星门封锁阵才勉强击杀！而您的悬赏是十万！十万！这种数字一旦传开，连那些平时不接赏金的隐世强者都会心动！“
李长生听完，点了点头。
“哦。“
艾伦：“……“
李长生将通缉画像随手扔到一边，重新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来就来呗。“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上次那几个赏金猎人不是还赔了我酒钱吗？多来几波，我这趟旅行的经费就不愁了。“
艾伦的嘴巴张到最大，半天合不拢。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知事情的严重性，想把星海中那些恐怖势力的战绩一一列举。
但看着李长生悠然自得的模样，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想起了青云界发生的一切。
一片叶子破了数百道能量光束。
一只手捏碎了一艘数十里长的巨型战舰。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得犹如刻在视网膜上。
十万源晶的悬赏很恐怖。
但这位前辈本身，比悬赏恐怖一万倍。
艾伦慢慢合上嘴。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蠢透了。
就像一只蚂蚁跑到巨龙面前提醒有人要踩它。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李长生怀里探出。
小白睡眼惺忪地眨眨眼，竖起耳朵左右转动，似在确认什么吵醒了自己。
它的目光落在甲板上的通缉画像上。
画像正面朝上，白衣少年的面容清晰可见。
小白盯着画像看了两秒。
随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那声冷哼里的不屑，比李长生的评价还要浓烈十倍。
它从李长生怀里跳下，九条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画像旁。
接着用尾巴轻轻一扫。
通缉画像被扫到甲板边缘。
星海中的风从舷侧灌入，卷起全息画像吹离甲板。
画像在星光中翻转，越飘越远，最终化作微不可见的光点消失在无垠星海。
小白扫完画像，心满意足地跳回李长生肩头。
它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鼻子继续睡觉。
从头到尾，它的态度只传达了一个意思。
区区通缉令，也配让它的主人在意。
艾伦看着这一人一狐，张了张嘴。
又合上。
再张开。
再合上。
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走回船舱角落坐下，后脑勺靠着舱壁，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
这是在渡虚港买的，本打算记录星海见闻。
他翻开第一页，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
他写下从渡虚港遇到李长生起，亲眼见证的所有事。
弹指击飞执法使。
一掌拍穿银星猎人。
一叶碎灭数百道能量光束。
一手捏碎巨型战舰。
随手布下星球结界。
一晶复苏整颗星球灵脉。
以及现在，被全宇宙通缉、悬赏十万源晶，却坐在甲板上喝酒嫌画像鼻子不够挺。
艾伦越写越快，字迹越发潦草。
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些故事，将来会成为万界星海中最不可思议的传说。
而他，是唯一的记录者。
如果他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甲板上，星舟在星海中平稳航行。
引擎低沉嗡鸣，穿过一片片绚丽星云。
星云颜色变幻莫测，时而深邃紫蓝，时而明亮金红，时而纯净银白。
星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舷窗投下流动光斑。
李长生靠在船舷上，一手搂着肩头的小白，一手端着酒壶。
酒液微晃，映着星光。
他的目光穿过星云，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无数没去过的星域，没喝过的酒，没见过的风景。
被全宇宙通缉。
无所谓。
十万源晶悬赏。
不在乎。
他只是个想看看万界星海有什么好玩的游客，仅此而已。
星舟划破星云，在无垠星海中留下一道淡痕。
白衣少年，白狐，一壶酒。
星舟平稳航行了约莫半日。
李长生半眯着眼打盹，小白趴在他肩头睡得正沉。
忽然，船舱内凭空亮起一团光。
暗金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舱室正中央，毫无预兆，宛如从虚空渗出。
光芒缓缓凝聚，形状越发清晰。
最终化作一封信函的模样。
信函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古老符文，散发着沉重悠远的气息。
它悬浮在半空，微微旋转。
角落里奋笔疾书的艾伦被光芒惊得猛然抬头。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
看清信函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比看到通缉令时更白。
“这是……“
他从角落跳了起来，声音发颤。
“深渊教廷的传讯术！“
李长生睁开眼，看向半空的暗金色邀请函。
他放下酒壶，伸手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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