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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8月15日,上午7:00。
灾难发生后第425天。
今天于墨澜出外勤任务。
走廊两排的照明灯管已经被切断了三分之一的供电,间隔的黑暗区域贴着统一印制的“线路待修”封条。
准备妥当后,于墨澜来到大坝北闸口。
于墨澜站在闸口的出车登记处,看着那份被张铁军签过字的“随员名单”,眉头锁死。
按规矩,特勤队出外勤,名单由于墨澜自定。但今天这上面,除了开车的彭东来是他的老部下,剩下的三个人——赵子龙、孙武、邱海,全是保卫科调过来的“生面孔”。
“什么意思?”于墨澜把名单拍在窗台上,盯着值班的保卫干事,“我的人呢?野猪和徐强在哪?”
“张主管说了,特勤队最近在协助查‘王航案’,人手紧。为了保证油罐车安全,特勤队只出一名指挥员和一名驾驶员,剩下的人由保卫科抽调‘精锐’补齐。”
干事面无表情,把印章死死压在纸面上,“这是秦工点过头的,为了跨部门协作。于队,别让我们为难。”
于墨澜看向不远处的补给车。彭东来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神情局促。而在车斗后方,那三个“保卫科精锐”正凑在一起嘀咕,看见于墨澜望过来,齐刷刷地闭了嘴,眼神闪烁。
于墨澜拿着后勤主管张铁军的亲笔批条,条上还带着总工程师秦建国的复核签字及盖戳。
“去领油吧。”于墨澜把批条递给队员彭东来。彭东来,最早一批的特勤队员,他并没被后勤处的“两个罐头”收买——开玩笑,可不舍得真给。
今天没有下雨,但清晨的雾气比半个月前更加浓重。于墨澜排在出车检查的队列中,脚踩在表面渗水的粗糙水泥地上。
不远,同样等着核验的后勤人员往地上啐了一口,压着嗓子抱怨:“妈的,这几天查的一天比一天严,三道防撞墩、防弹岗亭、连急救包都要数个数,以前哪有这规矩。”
另一个搜索队的跟着低声搭话:“可不是嘛,通行证加了钢印,领颗子弹都要三方签字,油库锁得跟祖坟似的。”
“你以为谁愿意这么折腾?”保卫科的卫兵一边检查一边撇了撇嘴,“是秦工亲自下的死命令,大坝必须全线收紧准备过冬。食堂门口那张配给调整通知没看见吗,现在能源、燃油、人员出入,全是他一手把关。”
有人小声叹道,“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被困死。”
“秦工也是没办法……”
保卫科的值勤人员全员换装了带有战术插板的防暴服,胸前横挎的自动步枪全部处于弹匣接合、保险开启的状态。
出闸程序变得极其繁琐,于墨澜也不急,就等着守卫进行检查清点。
“头儿,这趟走哪个路线?”身旁的彭东来问于墨澜。
“三号路。”于墨澜回答。
闸口侧面的公告板上是出车排期表。今天全天只有三趟任务:北郊储油、东区巡逻、种植组运肥。就在上个月的同一天,那块白板上的车辆调度编号还能排满两列。
“证件。”保卫科的干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他接过本子,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快速划动,目光在于墨澜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三次,核对完枪号后,才重重地盖下一个蓝色的通行戳。
于墨澜接过证件,拇指无意间蹭过那层还没干透的印泥。他一言不发地将证件塞进战术背心的内兜,转身登上了那辆在车门和底盘处焊满附加装甲板的押运车。
七点整,沉重的防爆闸门在液压泵高频的运转声中缓缓开启。一辆押运车、一辆重型油罐车组成的小型车队排成纵队,驶入浓雾笼罩的废土荒野。
荆汉北郊,三号路桥洞以东两公里。
这条路线比常规的一号路绕远了将近八公里。由于地势较高,且路基全部由碎石和柏油混合硬化,远离了南侧那片极易造成陷车的泥沼区,在昨天的调度会上被定为当前最稳妥的运输线。
这趟搜集比较顺利,那座民营油站的位置较偏,所以很快就抽完了。回程时,车队保持着三十公里的时速匀速推进。彭东来开车,于墨澜坐在押运车的副驾驶位,手指始终搭在大腿上的步枪扳机护圈外。
袭击发生得毫无预兆。
没有爆炸,没有连续的扫射。只是一声沉闷、干瘪,好像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
行驶在后方的重型油罐车右前轮突然爆裂,巨大的动能让重达十几吨的庞然大物瞬间失去平衡。轮胎橡胶撕裂的焦糊味伴随着刺耳的轮毂刮擦声冲天而起,油罐车车头猛地向右侧歪斜,在碎石路面上犁出一道将近二十米的深沟后,重重地撞在路基边缘的土坡上。
“敌袭!隐蔽!”
于墨澜在一瞬间压低身体,同时把驾驶员彭东来的肩膀按向中控台下方。
几乎同一秒,第二发大口径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押运车的防弹挡风玻璃。高动能弹头在玻璃上撕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蛛网状破洞,直接贯穿了驾驶座的头枕。破碎的玻璃碴混合着内饰的碎屑在狭窄的车厢内四下飞溅。彭东来如果晚低头半秒,半个脑袋已经被掀飞了。
彭东来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动作狼狈地推开车门,从驾驶室滚落到路面上。他还没来得及在碎石地上找好掩体,路边那道长满枯草的土坡后方就传来了密集的火力压制。
子弹以极高的精准度打在押运车和油罐车的轮胎前方、引擎盖边缘以及车门合页处,发出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在阴沉的空气中不断跳跃。
这绝不是毫无章法的乱扫,对方的火力构成包含了至少两把自动步枪和一把精确射手步枪,彻底封死了大坝护卫人员所有可能的反击角度。
彭东来迅速缩回车底,身体紧紧贴着冰冷且沾满油污的传动轴。他从驾驶座底取下步枪,但没有探出头去还击,在等于墨澜的命令。
孙武和邱海几乎是同时跳下车,把步枪高举过头顶,甚至没等对方喊话,就直接跪在了碎石地上。
“别杀人!我们投降!油在后面!别打爆了!”
于墨澜被压制得压得动弹不得,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满腔的怒火几乎要把胸膛炸开。
枪声骤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硝烟味。
“别动。”
土坡后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没有刻意放大,听起来因为吸入了不少粉尘而显得干涩,但咬字异常清晰,透过便携式扩音器清晰地传到车队这边。
“我们只要油。人不挡路,就不杀人,说话算话。枪放下,从车里出来!”
于墨澜透过缝隙向四周观察。
油罐车的司机老李倒在方向盘上,后勤的赵子龙在副驾底下藏着。刚才那一枪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老李,但碎裂的玻璃内层崩出了大块锐角的碎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左侧颈部动脉边缘。鲜血正顺着中控台的缝隙大量滴落,他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瞳孔已经开始失去焦距。
车队这边一片死寂。只有老李喉咙里倒抽冷气的微弱声响。
彭东来浑身发抖,憋屈到了极点。他看向于墨澜,眼神里全是询问:“头儿,拼一把吗?”
于墨澜缓缓摇了摇头,他发现了那名潜伏在坡顶制高点,身披伪装网的射手,枪口始终没有对准那两个投降的保卫科,而是稳稳锁定着于墨澜和彭东来的位置。
于墨澜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不远处漏出的防冻液,又看看举手投降的两个人,最终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喊道:“抽。我们不动。你们抽!”
于墨澜将枪口压低,看着彭东来缓缓从车底挪出半个身子,举起空着的双手。
枪手没动,土坡后方很快出现了五个身影。他们统一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蓝灰色工业劳保服,脸上佩戴着防毒面具。
与此同时,一辆盖着帆布的卡车开了过来,后斗对着油罐车。
这群人的动作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专业度。
他们径直走向倾斜的油罐车,领头的人从卡车货箱取出快速接头,和油罐车咬合。他动作极其熟练地旋开阀门外盖,连接软管,挂上固定钩,按下启动键。
第一下电泵只发出了空转的嗡鸣。那人没有任何慌乱,手指在回油阀上微调了半圈,再次按下启动。沉闷的抽吸声随即响起。
褐黄色的柴油顺着透明的耐压软管快速涌入卡车上的铁桶。因为气压差,管口接缝处渗出了一滴燃油,溅在那人的手背上。他随手在劳保服的裤腿上蹭了一下,视线始终观察着压力表。
八百升柴油。
灌满、密封。他们将沉重的油桶两人一组抬上土坡后方的一辆帆布卡车。那辆卡车的引擎一直处于怠速状态,低频的震动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整个劫掠过程耗时不到十二分钟。抽油的一方展现出了极高的纪律约束,没有人交谈,没有人试图靠近于墨澜他们四个人搜刮随身武器,更没有人来补枪。
油量达到目标后,他们迅速拆除管线,排空软管内残余的燃油,将设备有序撤回坡顶。
最后离开的那名持枪人员走到刚才同伴打滑的位置。随后,他倒退着走向土坡,同时用厚实的战术靴鞋底在路面上反复来回剐蹭,将那些滴落的油渍与周围的泥浆、碎石彻底踩匀,抹平了所有的鞋印。
两分钟后,他们一起跳上车,帆布卡车挂挡起步,引擎的轰鸣声迅速隐没在浓雾的深处。
土坡上的人撤了,空无一人。
除了纵横交错的车辙和空气中依然未散的柴油味,现场没有留下一枚弹壳。
于墨澜站起身,风顺着他领口的缝隙灌入,激起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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