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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陈公馆庭院暖阳融融,清风穿廊,落得一身闲适。
陈青让宫庶即刻动身北上,赶赴北平全权负责组建华北督查室,统揽华北地区情报督查、军政监察一应事务。
而他自己,则安居上海滩的豪华公馆之中,日日清闲自在,坐享齐人之福。
庭院的藤椅上,陈青斜倚小憩,姿态慵懒松弛,半点没有军统少将的凌厉气场,全然是一副闲逸富家翁的模样。
怀里抱着手握亿万资本、掌控青鸟资本与海外一众巨头股份的小女儿小爱,他眼底泛起几分狡黠。
陈青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小爱啊,你看你现在这么多钱,堆着也花不完,借给爹几亿美金,应该没问题吧?”
小爱小脸一绷,半点情面不留,张口便怼了回去:
“我回去告诉我娘,你整天寻花问柳,又娶了三娘四娘五娘!”
陈青顿时一噎,无奈挑眉,故作板脸训斥:“人小鬼大,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哪有你这么当爹的,抢女儿的钱!”小爱寸步不让,理直气壮地回怼。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财迷?”陈青哭笑不得。
“那你管不着。”小爱扬着小脸,傲气十足。
父女二人一番斗嘴,庭院里闲适的氛围格外轻松,正嬉笑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穿过回廊。
潘汉卿步履匆匆走入庭院,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打破了这份安逸。
他对着斜倚藤椅的陈青沉声道:
“美国那边连夜传来加急电报,她娘发的,催促小爱尽快返回美国。”
陈青闻言,脸色微淡,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随口吩咐:
“你回电告诉她,女儿不回去了,以后留在国内跟着我。”
潘汉卿却面色严肃:
“美国出事了。明家打算将海外核心产业与公司总部整体迁回香港,规避美方管控,可美国政府从中百般阻挠、层层设卡,处处刁难施压。眼下海外资本局面动荡,必须要小爱亲自回去。”
一旁的小爱原本还漫不经心,听闻美方刻意刁难,稚嫩的嗓音透着彻骨的霸道:
“是不是杜鲁门又要搞事情?回去我就弄死他。”
童言无忌,陈青闻言却心头一跳,连忙板起脸训斥:“小小年纪,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胡言乱语。”
小爱抬眼,轻飘飘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云淡风轻:“又不是没干过。”
简简单单六个字,将陈青噎得哑口无言。
他怔怔看着自家五岁的女儿,脑海中骤然闪过数年前美股震荡、政坛更迭的旧事,下意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问道:
“难道……罗斯福的死,跟你有关?”
小爱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税定得太高,还想强行没收我的海外资产,顺手解决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国总统的生死,于她而言,不过是阻碍敛财后的顺手之举。
陈青无语,彻底服气。
他彻底没了借钱的心思,无奈摆手妥协:
“行行,算你厉害。你们赶紧收拾动身回美国稳住局面,就算明家的产业回不来,香港的盘尼西林工厂也必须开起来,孩她舅,这件事你和明诚商议着办,香港那边全程找陈浩南对接,我这边休整两日,收拾一下行装,随后也要动身前往北平,这才歇了两个月,重庆已经发了七封电报催促我北上了。”
陈青心里明白,戴春风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杀局。
戴老板此番授意组建华北督查室,根本不是重用提拔,而是一处精心布下的陷阱。
北平局势鱼龙混杂、军政混乱,马汉三身为北平站站长,贪腐成性、结党营私,一身脏水满身把柄。
戴春风迟迟没收拾他,就是要等陈青踏入北平地界,马汉山必定极尽谄媚、重金贿赂,拼尽全力攀附拉拢,想方设法拖他下水。
等到陈青把柄缠身、深陷泥潭之时,戴春风便可顺势亲赴北平,以整肃军纪、肃清贪腐为名,将他与马汉三一众势力一锅端尽,彻底拔除自己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这套借势设局、请君入瓮的手段,陈青一眼洞穿,心如明镜。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百般推脱、避而不去。
反手将华北督查室的全盘大局,全权交由心腹宫庶主持坐镇,让宫庶北上履职、打理一切军务督查事务。
自己则安坐上海,乐享齐人之福,死活不肯踏足北平半步。
戴春风精心谋划的绝杀之计成了空局,心中的焦灼与忌惮愈发浓烈。
无奈之下,只能层层加码、步步紧逼,自南京总部连发七封加急电报,屡次催促陈青即刻赴北平履职。
前面数封电报,皆被陈青冷处理搁置,置若罔闻。
直到最后一封任命电报抵达上海,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国民政府正式任命陈青为北平军调代表。
此时国共军调已然启动,八路军北平军调代表团早已抵达北平就位,马歇尔的女婿也已经到了北平,三方调停、军政对接悉数展开,全国瞩目。
军调事宜公开透明、万众关注,关乎国府颜面与国共谈判大局,再也容不得半点推诿拖延。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再刻意避走、拒不赴任,便是公然违抗军令、贻误公务,落人口实的同时,更是授戴春风绝佳的治罪把柄。
陈青心知,这场北平凶险之行,终究是避不开了。
动身之前,他安顿好了沪上所有家眷。
冯程程身居黄公馆安心养胎,自然不会北上,黄金容也不会答应。
乱世北平暗流涌动、权谋厮杀、杀机四伏,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前路吉凶难料。
思虑再三,陈青决意将余小晚、小娟一众家眷尽数留在上海。
许忠义则留在上海照看他的生意。
上海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腹地,势力盘根错节、安稳可控,有一众心腹驻守庇护,无性命之忧。
唯有北平,是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困局险地。
他不愿家人随自己涉险,只待日后北平局势尘埃落定、风波平息,再派人接她们北上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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