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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紫儿……”阮星竹哽咽道,“我的紫儿……”
阿紫“哇”的一声哭出来,什么毒辣、什么刁蛮,此刻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被母亲抱在怀里。
王语嫣靠在林羽肩头,悄悄拭泪。阿碧早已红了眼眶,一个劲儿拿袖子擦眼睛。
林羽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良久,阮星竹终于止住泪,牵着两个女儿的手,上下打量,怎么都看不够。
“长这么大了……”她轻轻抚着阿朱的脸,
“当年把你送走时,你才三个月大,小小一团,我抱着你,哭了一夜……”
阿朱泪又涌出来:“娘,我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阮星竹又看向阿紫,手指轻触她眉间那颗小小的痣:
“紫儿,你出生时,这里就有颗痣,我就知道,你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阿紫别过脸,闷闷道:“我才不是美人……”
阮星竹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道:
“是,你是娘的紫儿,是娘最漂亮的小女儿。”
阿紫没再顶嘴,只是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蹭了蹭。
……
当晚,阮星竹在小镜湖畔设了家宴。
说是家宴,不过是几碟时蔬、一尾鲜鱼、一壶自酿的青梅酒。
阿碧帮着摆碗筷,王语嫣在旁温酒,林羽坐在廊下,望着湖面出神。
阮星竹从厨下出来,正见他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眉眼沉静,如山间明月。
她微微怔了怔,随即笑道:
“林公子,这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林羽起身,拱手道:
“阮姨不必客气。能寻到您,是阿朱阿紫的福分。”
阮星竹听他唤“阮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又化作温婉笑意:
“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星儿……阿朱。她从小没有娘,性子又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阿朱很好。”林羽道,“是她照顾我才对。”
阮星竹看着他,目光柔和:“阿朱能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也是我的福气。”
林羽对上她的视线,那目光清澈温柔,如小镜湖水。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晚膳后,阮星竹安排众人歇息。
小镜湖竹舍不多,她将两间客房让给王语嫣、阿碧,又在自己卧房隔壁收拾出一间,给阿朱阿紫姐妹。
林羽被安排在廊下的小轩,推开窗便是湖面,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他正要歇下,忽听门外轻轻叩响。
“林公子,睡了吗?”是阮星竹的声音。
林羽开门。阮星竹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一碟点心。
“山里入夜凉,我给你送床薄被来。”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又从臂弯取下一床薄被,
“这是今年新絮的,还没用过。”
林羽接过:“多谢阮姨。”
阮星竹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窗边,望着湖面那轮明月,轻声道:
“阿朱睡了。她今晚抱着我哭了很久,说这些年,是你给了她一个家。”
林羽没有答话。
阮星竹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谢谢你。”
这一声谢,不是长辈对晚辈,而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
林羽轻声道:“阿朱是我的家人。”
阮星竹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唤我阮姨,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林羽一怔:“怎么会。”
阮星竹笑了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温婉如少女:“我今年三十八了,阿朱十七岁,阿紫十五岁……早该老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年轻。”
夜风拂过湖面,送来荷花的清香。
林羽没有说话。阮星竹也没有再开口。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月光透过窗纱,在榻前洒落一地银霜。
……
翌日清晨,阿朱在小镜湖畔寻到林羽。
他正负手而立,望着湖面出神。阿朱走过去,将一件薄披风披在他肩上:
“公子起这么早。”
林羽回头:“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阿朱轻声道,与他并肩望着湖面,
“娘昨夜跟我说了很多。说我小时候的事,说她是如何不得已才将我送走……”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她说,这些年她日日都在想我,夜夜都在梦里唤我的名字。”
林羽握住她的手。
阿朱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公子,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你已经谢过了。”
“还想再谢。”阿朱弯起唇角,“谢一辈子。”
不远处,阮星竹站在竹舍廊下,静静望着这一幕。
她看着女儿靠在那个年轻男子肩头,眉眼舒展,是她十七年来从未见过的安宁。
她看着那个年轻男子低头对女儿说话,侧脸温柔,如春风拂过湖面。
她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女儿有这样一个良人,而是羡慕……他们还那样年轻。
……
小镜湖的日子,过得极慢,又极快。
每日清晨,阿朱陪着阮星竹采荷、烹茶、缝衣。
阿紫起初嫌无聊,没两日便也耐不住,跟着姐姐身后转悠,嘴上说着“我才不是想陪你们”,
手里却老老实实帮着剥莲子。
午后,林羽指点王语嫣练功。
北冥神功与无崖子七十年内力融会贯通后,王语嫣的武功进境一日千里。
天山折梅手使出来,已隐隐有几分逍遥派风骨。
阿碧在一旁看得眼热,缠着林羽教她凌波微步进阶心法。
林羽教了几遍,她仍是跌跌撞撞,倒把阮星竹逗笑了。
“这丫头,倒像我年轻时。”阮星竹笑道,“也是这般坐不住。”
阿碧立刻找到靠山,抱着阮星竹的手臂撒娇:
“阮姨,您年轻时也这样?那您是怎么练成的?”
阮星竹想了想,轻声道:“那时有个师父,很凶,练不好就不许吃饭。”
她说着,目光却落在林羽身上,温柔如水。
阿碧没注意到,还在追问:“后来呢?您练成了吗?”
“后来……”阮星竹收回视线,浅浅一笑,“后来师父走了,我也就没再练了。”
……
第三日傍晚,林羽独坐湖边石上,望着夕阳沉入湖面。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道:“阮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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