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修真小说 > 医骨文心 > 正文 国*殇旗动

正文 国*殇旗动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通往中军大纛的路,成了名符其实的尸山血海。

    李闯在前,陌刀已成血锯,每一次挥斩都卷起腥风,血肉横飞。他浑身浴血,甲胄破裂处露出翻卷皮肉,却兀自咆哮酣战,如同一头负伤濒死的绝地雄狮,为身后那道单薄身影劈开血路。

    陆文渊紧随,握着一柄不知从哪位阵亡同袍手中拾起的卷刃短剑,笨拙地格挡着零星漏过的攻击。大部分心神,用于在这修罗场中稳住步伐,不被惨烈景象吞噬理智。每一步,都踏在粘稠血浆与冰冷躯壳之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凝固着惊恐、愤怒、不甘的年轻面容,许多他曾执笔记录过他们的籍贯、家小、甚至些许趣事。

    “赵小虎,爱吃饴糖,怕黑……”

    “张石头,想娶村头翠儿……”

    “钱顺子,爹娘早亡,只剩一妹……”

    那些墨迹未干的平凡记录,此刻与眼前残缺尸身重叠,化为锥心之痛与熊熊怒火。他胸中那消耗近半的文气,在这极致的悲怆与愤怒浇灌下,竟开始自行缓缓流转、滋生,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重新涌动,且更添一份沉郁苍凉。

    终于冲上高地。景象更为惨绝。

    大纛之下,亲兵卫队残存不足二十,背靠旗杆,结成一个不断收缩的血色圆阵。旗杆上刀痕累累,玄底“李”字帅旗破损不堪,浸透血污,在烈焰与寒风中剧烈抖动着,似垂死巨鸟挣扎欲飞。周围胡骑如蚁附膻,层层叠叠涌上,刀光如林,杀声震天。

    李闯的加入,仅让阵脚暂稳一瞬。更多的胡骑涌来,其中夹杂着披重甲、持长兵的百夫长,攻势更猛。圆阵不断被挤压,破裂,又有人嘶吼着扑上缺口,以血肉之躯暂时弥合。

    “将军!撑不住了!”一个只剩独臂的校尉回头嘶喊,脸上皮肉翻卷。

    李闯不答,陌刀旋斩,将一名冲至近前的胡骑百夫长连人带甲劈开,血瀑喷溅丈余。但他自己也是一个趔趄,肋下旧伤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他猛地将陌刀往地上一拄,稳住身形,回头。目光越过惨烈战场,落在被护在阵心、靠旗杆喘息、脸色惨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陆文渊身上。

    那一瞥,复杂至极。有悍将的决绝,有托付的沉重,更有一种超越身份隔阂的、对另一种力量的认可与……恳请。

    “陆文书!”李闯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锤砸地,压过战场喧嚣,“老子是个粗胚!不懂你那些笔墨道理!但今夜,老子看明白了!这朔风营的魂,这身后万里山河的气,”他猛捶自己染血的胸膛,“不止在爷们儿的刀把子上!”

    他猛地扯下半幅染血的战袍内衬,粗白布上浸透暗红,甩手扔给陆文渊。布匹落在陆文渊脚边,沉甸甸,似有千钧。

    随即,李闯单膝跪地,陌刀横于身前,以刀锋划开掌心,任由热血泪泪滴落冻土,混入周遭同袍汇成的血泊。他抬头,血污满面,目眦欲裂,吼声如受伤的苍狼:

    “也在你们读书人的笔杆子里!写!把弟兄们没喊完的话,没流干的血,把这他娘的憋屈世道!都他妈写出来!让他们(刀指胡骑)看看,汉家儿郎,脊梁是啥做的!让他们听听,什么叫国*殇!”

    吼罢,他不再回头,握紧陌刀,悍然冲向敌阵最密处!身影瞬间被刀光血影吞没,只余一声震天怒吼回荡:“朔风营——死战不退——!”

    “将军!!!”周围残兵发出泣血般的嚎叫,随即红了眼,如同疯虎,跟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撞向敌潮!那是最悲壮的赴死,也是最决绝的托付——将朔风营最后的“魂”,托付给那杆或许无力的笔。

    陆文渊接住那幅浸血的白布,触手沉甸,滚烫。他望着李闯消失的方向,望着周围一个个嘶吼着赴死的身影,望着那面破损不堪、却依旧在血火中挣扎飘扬的帅旗。

    胸中那重新涌动的文气,此刻如同海啸般沸腾!不再仅仅是个人悲愤,更融入了李闯的决绝托付,融入了所有赴死同袍未竟的誓言,融入了对这片染血山河的刻骨眷恋,融入了文明血脉中对“舍生取义”的永恒礼赞!

    他缓缓蹲身,将血布铺展在脚下——这片浸透李闯与无数朔风营将士热血的冻土。捡起地上一段染血的断箭杆,以杆为笔,以遍地热血为墨。

    抬头,望天。黑云压城,火光映血,仿佛古老战场的幽灵在云端列阵。

    闭目,凝神。《诗》、《书》、《礼》、《易》、《春秋》……圣贤教诲,千古文章;边关风雪,生民血泪;同袍遗言,将军嘱托……尽数在胸中奔涌、碰撞、融合。那股文气前所未有地磅礴、凝实,带着血色与铁锈的味道,沉重如山,炽热如焰。

    再睁眼时,眼中再无彷徨书生之色,唯有星河倒悬、沧海横流般的沉静与浩瀚。那是一种洞穿了生死、沟通了古今的“明悟”状态。

    笔落(箭杆触布)。

    以血为墨,以魂为锋,以文气为筋骨,以这尸山血海为砚,以破碎山河为卷!

    他要写的,不止是字,是今夜所有英魂的集体意志显化!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文气顺臂而出,灌注箭杆,每一划落下,都似有金戈交鸣、战车隆隆之声响彻心神。布上血迹蜿蜒,竟随之微微发光,透出一股古战场般的肃杀锋锐之气。周围厮杀声为之一寂,仿佛被这古老战歌的意境摄住。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笔势陡转,如乱箭破空,悲风骤起。文气化开,丝丝缕缕如箭气四射。恰有数支真实流矢贴面而过,他恍若未觉。领域雏形初现,肃杀中更添悲壮。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笔锋颤抖,如阵线崩摧,战马哀鸣。胸中文气与同袍赴死的悲怆彻底共鸣。一名重伤倒地的亲兵,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半截断矛推到他脚边,气绝,目望旗杆,嘴唇无声开合,似是“拜托”。陆文渊箭杆蘸其矛上热血,继续挥毫。那热血融入布上,文气更添一份同源的血性与哀恸。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笔意沉郁顿挫,如鼓声悲壮,天地同悲。文气流转变得厚重磅礴,引动了脚下大地深处沉积的古老战意。李闯最后的怒吼、同袍赴死的呐喊、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皆化入这无形的“文气鼓点”之中,领域内的悲壮氛围浓烈如实质。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笔势陡然激愤冲天!如问天,如斥神!文气随之变得狂暴、炽烈,直冲霄汉!布上血墨飞溅,似苍天泣血,似大地呜咽。周遭死亡气息与文气交融,领域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直透灵魂。胡骑冲锋的脚步为之一乱。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笔意转苍凉悠远,如目送英魂远行,黄泉路漫。文气变得幽深绵长,领域内仿佛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列队远去,带着不舍与眷恋。不断有温热血滴从空中溅落布上,有同袍的,有敌人的,与墨迹交融,不分彼此,更添一份生死苍茫。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此一句,他写得极慢,极重。每一字,都仿佛用神魂在镌刻,用生命在浇铸!文气高度压缩,凝于笔尖,落下时竟发出轻微的“铮铮”金石之音!写至“心不惩”(志不屈)时,胸中所有积郁——对战争的憎恶,对牺牲的痛惜,对和平的渴望,对“不惩”之心的顶礼膜拜,对脚下山河的无限眷恋——与那磅礴文气彻底融合、升华!

    “轰——!!!”

    无声的轰鸣在精神层面炸响!写就的《国*殇》全篇,字字句句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暗红色的心魂光华!那不是火焰,是意志与文气燃烧的具现!

    以血布为中心,一个清晰可感的 “悲壮苍凉、誓死不退”的文气领域 豁然展开,覆盖数十丈!领域之内,空气凝滞,光影扭曲,弥漫着古老战歌的意境与今夜英魂的集体意志!

    那面破损的“李”字帅旗,仿佛被领域之力彻底唤醒,旗杆嗡鸣,旗面呼啦啦完全狂舞,猎猎之声竟压过战场喧嚣!它不再是被动飘荡,而成了这文气领域的核心与旗帜,疯狂卷吸着领域内同源的血气与战意!

    文气化域,篇章共鸣,血旗为引,英魂加持!

    领域所及——

    冲锋的胡骑,无论人马,皆如陷入泥沼,动作迟滞!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耳畔尽是金鼓杀伐、万马奔腾、冤魂泣血!眼前幻象丛生,似有无数染血甲士持戈矛刺来,有巍峨边墙轰然压下!那是文明的反击,是历史的重量,是集体意志的洪流!战意瞬间瓦解,恐惧攫住心脏,许多胡骑嘶叫着掉头就跑,阵型大乱!

    凶悍的百夫长、千夫长,亦觉心神剧震,气血翻腾,引以为傲的勇力在这宏大悲壮的精神领域前显得渺小而暴戾。他们弯刀的光芒黯淡,冲锋的势头溃散。

    反观朔风营残兵,在这领域笼罩、战旗狂舞的刹那,只觉一股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炽热洪流涌入四肢百骸!疲惫减轻,伤痛麻木,胸中悲愤尽化为一往无前的豪勇!仿佛将军未死,同袍仍在,身后即是家园!

    “杀——!!!”

    残存的将士,发出震天动地的、仿佛融合了古今英魂的怒吼,向着溃乱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逆袭!气势如虹,竟一时压倒了数倍的敌人!

    陆文渊写完了最后两句: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当“鬼雄”二字最后一笔带着千钧之力顿下,他浑身力量与精神如同被彻底抽空,眼前一黑,手中箭杆脱落,人向后软倒,背靠住了冰凉的旗杆。七窍隐隐渗出血丝,那是心神超负荷、文气彻底枯竭的征兆。

    意识涣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面于血火中狂舞如龙、仿佛活过来的战旗,是旗杆下那幅字字泣血、光华流转的“血墨《国*殇》旗”,是周围同袍绝地反击的悍勇身影……还有,冥冥中,无数声释然又欣慰的叹息,仿佛来自李闯,来自赵伯,来自所有今夜战死的英魂,他们模糊的身影在领域光华映照下,似乎对着旗杆方向,微微颔首,然后化作流光,汇入那面猎猎大旗,汇入这苍茫山河。

    耳畔,是敌军溃退的喧嚣,是己方战士追亡逐北的怒吼。

    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是尘烟渐散的时分。

    陆文渊在颠簸中恢复些许意识。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天光晦暗,朔风依旧凛冽,但喊杀声已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他醒了!”有人低呼,声音带着敬畏。

    李闯那张血迹尘土模糊、却带着劫后余生复杂神色的脸凑近。他肋下裹着厚厚绷带,气息粗重,但眼神亮得吓人。他看了陆文渊许久,重重拍了拍担架边缘(不敢拍人),沙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子这半辈子仗,白打了!一个字,真他娘能抵千军万马!”

    陆文渊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气音。他转动眼珠,看向四周。残破的营寨正在清理,伤亡惨重,但旗帜未倒。许多伤兵相互搀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撼、感激、好奇,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炽热,仿佛他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文书,而是成了朔风营某种精神的象征。

    他目光最终落向中军方向。那面帅旗已被郑重取下,由最德高望重的老卒捧持。而旗杆之下,那片冻土上,暗红色的血书《国*殇》痕迹宛然如新,在熹微晨光与未熄余烬映照下,竟隐隐仍有极淡的气韵流转,令靠近者不自觉屏息肃立。那片区域,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圣地”,硝烟难近。

    文人亦能守山河。

    一字可抵百万兵。

    此非虚言!

    陆文渊缓缓闭上眼。胸中空空荡荡,文气枯竭,心神疲惫欲死,但一颗文心,却历经血火极致淬炼,前所未有的剔透、坚实、辽阔。

    战后感悟·文道入武小成:

    文气本质再认知: 文气绝非虚幻。它是读书人精神意志、学识修养、情感信念的精华凝聚,是一种更贴近天地法则、文明本源的能量。可养、可炼、可用。其性浩然刚正,对混乱、暴虐、阴邪之气有天然克制。

    运用之道初窥:

    单字显形(守字诀): 将强烈意志与文气灌注于特定字形,引动微弱外力(如血气、地气),形成精神震慑与微弱屏障。重“意”与“瞬间爆发”。

    篇章共鸣(国*殇引): 以完整诗文为载体,自身深刻情感为引,磅礴文气为基,引动更大范围的外界同源气息(如英魂血气、山河战意、历史沉淀),形成具有特定意境、影响精神的“文气领域”。领域效果取决于诗文内涵、书写者共鸣深度、环境契合度。此为目前最强手段,但消耗恐怖,不可轻用。

    笔锋化刃(初悟): 将文气高度压缩凝聚,可短暂赋予器物锋锐、破邪等特性。尚处萌芽,控制粗浅。

    消耗与限制: 文道手段极度消耗心神与文气储备,无法持久。且威力与效果严重依赖书写者自身状态、情感投入、环境因素。肉身仍是最大短板。

    未来方向: 需更系统养气、炼气,探索文气与肉身结合的护体法门,深化对各类“气”(山河气、生灵气、历史气)的感应与引动,完善不同情境下的运用技巧。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路,彻底不同了。

    笔锋所向,可安天下,亦可守国门。

    文心所至,即是我城。。
  http://www.badaoge.org/book/154143/5673998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