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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破风,死亡的寒意已贴上后颈皮肤。
陆文渊闭目。
就在这千分之一刹那——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九点寒星,毫无征兆地,自刑场东侧一座废弃钟楼的刁钻窗口 射出!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九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残痕!它们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相互交织又彼此规避的弧线轨迹,如同九条拥有生命的银色灵蛇,精准地穿透人群与兵丁之间的空隙,无视了距离与角度,在刽子手刀锋触及陆文渊皮肤的最后一瞬——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九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刽子手魁梧的身躯骤然僵直!高举过顶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刑台木板上,刀锋距离陆文渊的脚踝仅三寸。而他本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筋骨,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保持着举刀下劈的姿势,僵立当场,一动不动!从头到脚,九处大穴——百会、风府、大椎、神道、至阳、命门、腰阳关、环跳、承山——各钉入一枚微微颤动的银针!针尾在昏沉天光下闪烁微芒,排列隐隐对应人身九大关节枢纽,竟是以针法暂时“锁”死了他全身气血与动作!
变生肘腋!全场死寂被瞬间打破!
“有刺客!劫法场!”监斩官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厉吼,脸色煞白。
“保护大人!”
“拿下逆贼!”
官兵哗然,长枪调转,刀剑出鞘,一部分人慌忙涌向监斩棚,更多的则如狼似虎扑向刑台,同时惊恐地搜索暗器来源。
然而,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第二波攻击!
又是九点寒星,自钟楼窗口 射出!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刑台上以及最靠近刑台的那一圈兵丁!精准,迅疾,无声无息!
“呃!”
“啊!”
“我的手!”
惊呼与闷哼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八九名兵丁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或手腕酸麻兵器脱手,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或脖颈一麻晕厥过去!每个人身上,都恰到好处地钉入了一枚银针,或封其穴道令其暂时失去行动力,或截其气血使其肢体麻木,却皆未伤及性命!
“是高手!用暗青子的!在钟楼!”有眼尖的军官指向东侧。
箭矢与弩机立刻转向,朝着钟楼窗口攒射而去!羽箭破空,密集如蝗!
就在这箭雨笼罩钟楼、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自刑台正上方——那根悬挂“肃静”“回避”牌子的高杆顶端——飘然而下!他并非跃下,而是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借着风势,垂直而落,青衫在干冷的空气中猎猎拂动,速度快得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正是林半夏!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青(维持“共脉”与长途奔袭的消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沉静如古井,又锐利如针尖。下落途中,他右手五指张开,凌空对着下方扑向陆文渊的几名兵丁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奇异粘滞与偏移力道的气场悄然笼罩!那几名兵丁顿觉脚下虚浮,手中刀剑仿佛劈入了浓稠的胶水,轨迹不由自主地歪斜,互相磕碰在一起,乱作一团!
借这一按之势,林半夏下坠速度再增三分,已落在刑台之上,恰好站在陆文渊身侧!他左手疾伸,快如闪电,在陆文渊身上几处镣铐连接处一拂——指尖灌注了凝练到极致的“金行”真气(得自血茯苓),兼具锋锐与震荡!“咔嚓”几声轻响,精铁打制的镣铐锁扣竟应声而断!
“走!”林半夏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右手已扶住陆文渊的手臂。
陆文渊在巨变中睁开眼,看到林半夏近在咫尺的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借着林半夏一扶之力,脚步踉跄却坚定地跟上。镣铐虽去,但多日囚禁与虚弱,让他步履依旧沉重。
“逆贼休走!”台下军官怒吼,更多兵丁不顾箭雨干扰,悍不畏死地重新扑上刑台,刀枪并举!
林半夏眼神一冷。他时间不多,必须速战速决,且不能过多杀伤官府之人(那会引来不死不休的追缉)。只见他身形未停,扶着陆文渊向刑台边缘疾冲,同时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一甩!
这一次,不是九针,而是数十点细如牛毛的银芒,呈扇面泼洒而出!如同春日里一场无声的细雨,笼罩向扑来的兵丁!
“小心暗器!”惊呼再起。
然而,这些银针并非射向咽喉、眼睛等要害,也并非攻击穴道。它们极其精准地,没入了冲在最前面那排兵丁的头维、上星、神庭、太阳等头部诸穴,以及肩井、曲池、合谷等上肢要穴!针入极浅,手法轻柔奇诡,带着一股清凉、安神、乃至轻微麻痹的奇异气劲!
中针的兵丁冲势骤然一缓,眼中凶光被瞬间的迷茫取代,手中的兵器“叮叮当当”掉落一地,人则晃了晃,如同喝醉了酒般,软软坐倒或靠在同伴身上,暂时失去了攻击性,却呼吸平稳,并无性命之忧。
这是林半夏结合医理与“化元手”,临时创出的“封识针”! 暂时封闭部分感官与运动神经,令人失神脱力片刻。效果短暂,但在此刻,已足够撕开一道缺口!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林半夏已带着陆文渊冲至刑台边缘。下方,更多兵丁涌来,堵住去路。
“抱紧我!”林半夏对陆文渊急道,同时深吸一口气,胸口九针光斑隐现,将“共脉”状态强行压下一瞬,调动起此刻能调用的最大真气,灌注双腿足少阴肾经与足厥阴肝经(水、木二行,主柔韧、生发)!
他揽住陆文渊的腰,足尖在刑台边缘重重一点!
“嘭!”木质台沿被踏出裂痕。
两人身形竟如离弦之箭,又似苍鹰掠空,不是向前硬闯,而是斜斜向上,朝着刑场西侧人群外围的一棵老槐树树冠方向腾跃而去!这一跃,竟高达两丈有余,跨度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还带着伤者之人所能为!轻功之高妙,令台下官兵瞠目结舌!
然而,官府亦非全无准备。几乎在两人身形腾空的瞬间,刑场四周墙头、屋顶,数道一直隐伏的、属于六扇门或军中高手的强横气息骤然爆发!三道身影如鹞鹰般扑起,凌空截击!掌风、指劲、刀光,封死了林半夏所有可能的落点与去路!
林半夏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拦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一咬牙,空着的右手再次挥洒!这一次,目标却不是那三名高手,而是下方刑场周围,那些依旧呆呆仰望、尚未从连番变故中回过神来的百姓人群!
又是数十点几乎看不见的银芒,细如发丝,以漫天花雨之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最前排、看得最真切的那几十名百姓的后颈“风池”、“风府”,耳后“翳风”,以及头顶“百会”周边区域!针法更加轻柔隐秘,带着一种引导、安抚、乃至暂时覆盖特定记忆片段的玄奥意念!
这是他医道修为的极致体现,非杀人,非伤人,而是以气御针,以针导神,暂时干扰封存短时记忆!让这些百姓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对“劫法场”的具体细节、对林半夏和陆文渊的容貌身形,产生模糊与遗忘,只留下“有人劫法场”、“陆先生被救走了”这样笼统的印象,以免他们日后被官府严刑拷问,遭受池鱼之殃!
银针出手,林半夏再无余力应对空中拦截。但他似乎早有所料,就在三名高手攻击及体的前一瞬——
一直被他揽着、看似虚弱的陆文渊,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虽真气几乎全无,文气枯竭,但历经生死淬炼的意志与反应仍在!他看到林半夏为保护百姓而分神,看到空中绝杀将至,胸中那股不甘与守护挚友的意念轰然勃发!
没有文气可用,他便以身为盾!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林半夏向侧后方一推,自己则勉力拧身,以背脊迎向那最凌厉的一道劈空掌力!
“文渊不可!”林半夏目眦欲裂,想要拉回,却已不及!
就在掌风即将及体的刹那——
“呼——!”
一道纤细的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自老槐树茂密的树冠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她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强行催动真气引发了体内蛊毒波动,但眼神却异常决绝冷静!正是林青黛!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捏着几枚林半夏提前给她的、浸染了强效麻药与扰乱内息药物的特制金针(非九针),看准时机,手腕一抖!
金针并非射向那三名高手(她知道伤不了他们),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三人脚下屋顶的瓦片接缝处、以及旁边一支燃着的火把!
“噗!啪!”
瓦片碎裂声与火把炸裂声几乎同时响起!碎裂的瓦砾与迸溅的火星虽无杀伤力,却足以让凌空扑击的三名高手身形微滞,视线与感知受到瞬间干扰!
就是这瞬息之机!
林半夏已顺势调整,借着陆文渊那一推之力,在空中不可思议地再次拧腰变向,险之又险地与两道攻击擦身而过,同时反手一捞,重新将陆文渊拉回身边!林青黛也同时从树冠中扑下,三人汇合!
“走!”林半夏低吼,强提最后真气,施展“八步赶蝉”之类的轻功绝技,足尖在槐树枝梢一点,借力再起,带着两人,如同三道青烟(青、白、紫),向着小镇之外、荒山野岭的方向,疾遁而去!速度虽不及方才惊艳,却依旧快逾奔马。
“追!放箭!”监斩官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与零星的箭矢破空声从身后传来,但三人身影几个起落,已没入镇外枯树林与起伏的丘陵之中,消失不见。
刑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僵立的刽子手,茫然坐倒的兵丁,散落的兵刃,还有那些眼神短暂空洞、旋即恢复清明却对刚才细节记忆模糊的百姓。监斩官脸色铁青,一边指挥部分人马追击,一边令人救治伤者、盘问百姓,现场混乱不堪。
那碗被老妪放在青石板上的清水,依旧静静地搁在那里,映着铅灰色的天,水面微澜已平。
一场惊心动魄、迅若雷霆的劫法场,从第一枚银针射出到三人消失在荒野,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干净,凌厉,悲怆,决绝。
以医者之仁,行劫法之事。
以银针为器,守心中之道。
以模糊记忆,护无辜之人。
林半夏做到了他的承诺。而陆文渊的命,被他从鬼头刀下,硬生生夺了回来。
只是,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天下之大,何处可容这三颗伤痕累累却依旧灼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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