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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萧锋是被自己醒的。
不是自然醒,是胸口那个咚咚咚的跳动把他震醒的。他睁开眼睛,窗外还黑着,天没亮。但他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裳就往铁匠铺跑。
院子里静悄悄的,爹娘的屋里没动静。萧锋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推开铁匠铺的门。
炉火已经灭了,灰烬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他蹲下来,往炉膛里添了柴火,拿起火折子吹了吹,点着。
火苗慢慢蹿起来,照亮了铺子。
萧锋站在炉边,看着那堆铁坯,忽然有点兴奋。
昨天他打出了一把剑。虽然歪歪扭扭,但那确实是他亲手打出来的。今天他要打第二把,第三把,直到把那堆铁坯全打成剑。
他拎起父亲给他的那把锤子,握在手里掂了掂。比昨天用的轻,但更顺手,锤柄上的麻绳被父亲握了不知多少年,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今天打两把。”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烧铁,锻打,淬火。
叮。叮。叮。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顺手多了。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手忙脚乱,而是一锤一锤,不紧不慢地敲。胸口那个咚咚咚的跳动,一直带着锤子的节奏。
第一把剑打成的时候,天才刚亮。
萧锋把那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比昨天那把直多了,刃口也整齐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放在一边,开始打第二把。
打到一半,门开了。
萧山走进来,看见萧锋已经在打铁,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起的?”
“不知道,天没亮就醒了。”萧锋头也不回,继续敲。
萧山走到旁边,看了看已经打好的那把剑,又看了看正在打的那把,没说话。
萧锋打完最后一锤,把剑坯扔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雾升腾。他等剑凉了,捞出来,和第一把并排放着。
“爹,怎么样?”
萧山看了看两把剑,点点头:“比昨天强。”
萧锋嘿嘿笑起来,等着他往下说。
萧山却没再说剑的事,而是问:“你刚才打铁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萧锋愣了愣,想了想:“没有啊,就……和昨天一样?”
萧山看着他,眼神有点深:“你心跳的节奏,和昨天一样吗?”
萧锋下意识按住胸口,感受了一下。咚咚咚,咚咚咚,平稳有力。
“一样啊。”
萧山摇摇头:“不一样。你仔细听。”
萧锋闭上眼睛,仔细听。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他听出来了。
昨天的心跳是“咚——咚——咚——”,每一跳之间间隔均匀。但今天的心跳,虽然也均匀,但每一跳的力量不一样。有时候重一点,有时候轻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起伏。
他睁开眼,看向父亲。
萧山说:“心剑的第一步,不是控制心跳,而是听心跳。听它什么时候重,什么时候轻,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等你把心跳听懂了,才能开始练剑。”
萧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山转身往外走:“继续打。打到你能听出自己心跳的变化为止。”
萧锋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又看看手里的锤子。
听心跳?
他重新夹起一块铁坯,烧红,放在砧板上,举起锤子。
叮。
他一边敲,一边听着胸口。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还真是,有时候重有时候轻,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之前他光顾着让心跳带锤子,根本没注意心跳本身也在变。
他试着放慢锤子,让心跳跟上。但心跳不听他的,该快快,该慢慢,根本不跟着锤子走。
他又试着加快,还是一样。
敲着敲着,铁坯又歪了。
萧锋看着那块歪掉的铁坯,有点懵。
原来听心跳比让心跳带锤子难多了。
中午的时候,苏婉端着饭进来,看见萧锋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歪掉的铁坯发呆。
“怎么了?”
萧锋抬起头,一脸苦恼:“娘,我爹让我听心跳。我听了,但我听不懂。”
苏婉笑了笑,把碗放在旁边,蹲下来看着他。
“听不懂就对了。你爹当年也听不懂。”
萧锋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听了三个月才听懂。”苏婉顿了顿,“不过你比他强,你三天就听见了。”
萧锋挠挠头:“可我听见了也没用啊,铁坯还是打歪了。”
苏婉说:“听见只是第一步。听懂是第二步。用上是第三步。你才第一步,急什么?”
萧锋想了想,点点头,端起碗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问:“娘,你也会剑吗?”
苏婉手一顿。
“会一点。”
“那你和我爹谁厉害?”
苏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爹厉害。”
萧锋有点失望:“哦。”
苏婉又说:“但要是真打起来,他打不过我。”
萧锋愣了愣,眼睛瞪大:“为什么?”
苏婉站起来,拍拍衣裳:“因为他不敢打我。”
说完转身走了。
萧锋坐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下午的时候,萧锋继续打铁。
听了母亲的话,他不再着急,也不再去管锤子敲得好不好。他就一边敲,一边听心跳。听着听着,他发现心跳的变化好像和锤子敲下去的力道有关系。
敲得重,心跳就重。敲得轻,心跳就轻。敲得快,心跳就快。敲得慢,心跳就慢。
原来不是心跳带锤子,是锤子带心跳?
他又试了几次,发现不对。有时候他明明敲得很轻,心跳却突然重了一下。有时候他敲得很重,心跳反而轻了。
这东西,到底谁带谁?
萧锋越想越糊涂,干脆不想了,就一边敲一边听。
叮。叮。叮。
咚咚。咚。咚咚咚。
铁坯一块一块变成剑,歪掉的也不少,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傍晚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锋抬头一看,是镇上的几个少年,为首那个正是那天在演武场被他踩了脚的。他叫王虎,他爹是镇上的富户,在青阳镇也算有头有脸。
“哟,萧锋,真在打铁啊?”王虎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萧锋懒得理他,继续敲。
王虎见他不搭理,脸上有点挂不住,走进来东张西望。他看见旁边堆着的那些剑,嗤笑一声:“就这?这也叫剑?歪七扭八的,切菜都嫌钝。”
他伸手想去拿一把看看。
“别碰。”萧锋头也不抬。
王虎手顿了一下,但看见身后跟着几个同伴,又硬着头皮去拿。
刚碰到剑柄,萧锋手里的锤子忽然飞过来,贴着他的手指砸在地上。
铛!
火星四溅。
王虎吓得一哆嗦,手缩回去,脸色发白。
“我说了,别碰。”
萧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王虎矮半个头,但站在那儿,王虎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你……你等着!”王虎撂下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萧锋看着他们跑远,弯腰捡起锤子,继续打铁。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锤,他根本没瞄准,就是随手一扔。但锤子飞出去的时候,他胸口的心跳,忽然和锤子连在了一起。
那种感觉,就像锤子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晚上吃完饭,萧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白天的事,想着心跳,想着锤子,想着那些歪掉的剑。
忽然,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萧锋翻身起来,凑到窗户边往外看。
月光下,院墙上站着一个黑衣人。
萧锋心一紧,刚要喊,就看见母亲从屋里走出来。
苏婉穿着睡觉的衣裳,头发披着,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墙上的黑衣人。
“来都来了,下来坐坐?”
黑衣人沉默片刻,从墙上飘下来,落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把剑。
他看着苏婉,眼神复杂:“十六年了。”
苏婉点点头:“十六年了。”
“宗主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吧。”
黑衣人顿了顿:“回去,既往不咎。不回去,萧家上下,鸡犬不留。”
苏婉笑了,笑得很淡。
“他还是老样子。”
黑衣人看着她,忽然问:“值得吗?”
苏婉没说话。
黑衣人又说:“你是天剑宗的大小姐,剑域四大美人之一,当年追你的人能从剑域排到妖域。你就为了这么一个打铁的,抛下一切,躲在这个破镇子上十六年?”
苏婉还是没说话。
“他有什么好的?”黑衣人的声音有点激动,“他能给你什么?”
苏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给我一个家。”
黑衣人愣住了。
苏婉看着他:“你不懂。你从来没懂过。”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决定吧。”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苏婉。
苏婉接住,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婉”字。
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萧锋躲在窗户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母亲站在月光下,看着手里的玉佩,很久很久。
然后母亲转身,往屋里走。
经过他窗户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还不睡?”
萧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娘……我……”
苏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窗户,像摸他的头一样。
“没事,睡吧。”
她走了。
萧锋站在窗户后面,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那个黑衣人的话——“天剑宗的大小姐”“剑域四大美人之一”。
原来娘真的是从剑域来的。
原来那些人,一直在找她。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铁匠铺,看见父亲已经在打铁了。
叮。叮。叮。
萧山头也不回:“昨晚没睡好?”
萧锋嗯了一声,走到炉边,拿起锤子。
他犹豫了一下,问:“爹,昨晚那个人……”
“我知道。”萧山继续敲,“你娘跟我说了。”
萧锋等着他往下说。
萧山却只说了一句:“好好打铁。”
萧锋愣了愣,点点头,夹起一块铁坯,开始敲。
叮。叮。叮。
他一边敲,一边听心跳。
今天的心跳,比昨天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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