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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霆走了。
但院子里好像还留着什么。
萧锋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路。路一直延伸到天边,尽头什么都没有。晨光照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苏婉还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慢慢暖起来了,不再那么凉。
萧锋转过头,看着母亲。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就那么看着远处,看着那条路,看着路的尽头。
“娘。”
苏婉嗯了一声。
萧锋说:“外公还会来吗?”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萧锋说:“你想让他来吗?”
苏婉低下头,看着他。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想。”
萧锋点点头。
苏婉说:“但他不会常来的。他是宗主,有很多事。”
萧锋说:“那我去看他。”
苏婉愣了一下。
萧锋说:“等我练好剑,我去天剑宗看他。”
苏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上午练剑的时候,萧锋一直想着外公。
想着他说的话,想着他看着母亲的眼神,想着他最后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的样子。
他想起外公说的那句话——“人就是这么复杂。”
复杂。
他以前觉得,人是简单的。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但这几个月,他见过的人,越来越复杂。
韩青,是来杀他们的,但也是为了救他娘。
赵青河,是来抓母亲的,但留下来了,教他剑。
外公,是派人来抓他们的,但也是来看他们的。
好人?坏人?
分不清。
他练着练着,忽然停下来。
赵青河在旁边,看着他。
“想什么呢?”
萧锋说:“想人为什么这么复杂。”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人心复杂。”
萧锋说:“那怎么才能看懂人心?”
赵青河说:“不用看懂。”
萧锋愣了愣。
赵青河说:“人心这东西,你自己都看不懂自己,还想看懂别人?”
他看着萧锋。
“你只要知道,他做的事,对你有没有害。就行了。”
萧锋听着,好像明白了什么。
赵青河说:“你外公,昨晚来了。他做什么了?”
萧锋想了想,说:“他来看我娘。问我娘过得好不好。说他娘临死的时候想我娘。”
赵青河说:“他对你有害吗?”
萧锋摇头。
赵青河说:“那不就结了。”
他举起树枝。
“继续练。”
萧锋点点头,举起树枝。
一剑一剑,继续练。
但心里那个问题,还在。
不过他知道,不用着急。
慢慢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婉做了很多菜。
比昨晚少一点,但还是很多。摆了半桌子。
萧锋看着那些菜,问:“娘,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婉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多做点。”
萧山在旁边,埋头吃饭,什么都不说。
赵青河也埋头吃饭,什么都不说。
萧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明白了。
娘是想外公了。
昨晚外公在的时候,她做了很多菜。今天外公走了,她还是做很多菜。
好像做多点,就能留点什么。
萧锋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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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萧锋帮母亲收拾碗筷。
苏婉在洗碗,他在旁边擦碗。
擦着擦着,他忽然问:“娘,外公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苏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样?”
萧锋点点头。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严厉。”
萧锋等着她往下说。
苏婉说:“我小时候,他天天让我练剑。从早练到晚,练不好就不让吃饭。我恨过他。”
她看着水里的碗。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
萧锋说:“为什么?”
苏婉说:“因为我娘,就是外婆,身体不好。他想让我快点长大,快点变强,好接他的班。他怕他走了之后,没人护着我。”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酸。
苏婉说:“但我那时候不懂。我只知道他凶,只知道他逼我。所以我跑了。”
她低下头。
“一跑就是二十年。”
萧锋说:“娘,外公不怪你。”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
萧锋说:“他昨晚跟我说,他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爹对你好不好。看看我长什么样。他没怪你。”
苏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我知道。”
下午,萧锋去了落霞峰。
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青阳镇。阳光很好,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外公说的话。
“你长得像你娘。”
“你练剑吗?”
“以后,多照顾你娘。”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拔出剑,开始练。
一剑一剑,比任何时候都用心。
因为他知道,他以后要照顾的人,又多了一个。
外公老了。
总有一天,他要去天剑宗看他。
去看他的时候,不能丢人。
晚上吃完饭,萧锋在院子里静坐。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那棵小树的影子淡淡的,摇摇晃晃。
他闭着眼睛,一呼一吸。
心里很静。
那盏灯还亮着,暖暖的,亮亮的。
坐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赵青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也闭着眼睛。
萧锋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赵青河忽然开口。
“你外公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萧锋说:“说他去看过韩青的娘。”
赵青河睁开眼睛,看着他。
萧锋说:“他跟韩青的娘说,韩青在外面办事,回不来。”
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聪明。”
萧锋说:“什么聪明?”
赵青河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韩青的娘知道了,会难过一辈子。不知道,还能有个盼头。”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复杂。
赵青河说:“你外公这个人,比我想的强。”
萧锋说:“你以前觉得他什么样?”
赵青河说:“觉得他是那种冷血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现在看,不是。”
他看着月亮。
“人就是这么复杂。”
萧锋笑了。
赵青河说:“笑什么?”
萧锋说:“我白天刚想这个问题。现在你也说这个。”
赵青河也笑了。
“巧了。”
两个人坐着,看着月亮。
那棵小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地摇。
第二天早上,萧锋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把剑。
插在那棵小树旁边的地上,剑身没入土里大半,只露出剑柄。
萧锋走过去,蹲下来看。
剑柄是木头的,很旧,上面刻着两个字——“云霆”。
他愣住了。
这是外公的剑?
他站起来,四处看。院子里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他跑进铁匠铺,萧山正在打铁。
“爹,那把剑——”
萧山头也不抬,说:“你外公留下的。”
萧锋说:“他什么时候放的?”
萧山说:“昨晚。走之前。”
萧锋转身跑出去,跑到镇口。
老槐树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外公已经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
路一直延伸到天边,尽头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外公来过了。
留下了他的剑。
萧锋回到院子里,站在那棵小树旁边。
那把剑插在土里,剑柄上的“云霆”两个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他伸手,握住剑柄。
拔出来。
剑身很长,很重,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把剑都重。剑刃上有很多缺口,比父亲那把还多。
这是一把杀过很多人的剑。
外公的剑。
他握着那把剑,站了很久。
苏婉从灶房里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剑,愣了一下。
“这是……”
萧锋说:“外公留下的。”
苏婉走过来,看着那把剑。
她伸手,摸了摸剑身。
那些缺口,一道一道,像在说话。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他这是把剑传给你了。”
萧锋说:“传给我?”
苏婉点点头。
“天剑宗的规矩,宗主退位的时候,会把剑传给下一任。他没传给别人,传给你了。”
萧锋愣住了。
苏婉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他这是认你这个外孙了。”
萧锋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很重。
但他握住了。
那天下午,萧锋没去落霞峰。
他坐在院子里,抱着那把剑,看着那棵小树。
小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已经比刚种下时长高了一大截。
他想起韩青,想起外公,想起那些来过又走了的人。
他把剑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那盏灯还在,暖暖的,亮亮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守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外公。
虽然他不在这里。
但他的剑在这里。
他的心意在这里。
萧锋睁开眼睛,看着那把剑。
“外公,”他轻声说,“我会好好练的。”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
萧锋笑了。
他站起来,握着剑,走到院子中央。
深吸一口气,开始练。
一剑一剑,剑光飘出去,落在院墙上,落在小树上,落在阳光里。
那棵小树的叶子,被剑光带起的风吹动,沙沙作响。
像在为他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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