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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锋在青阳镇待了半个月。
每天的生活都很固定。早上起来帮娘烧火,吃完饭去落霞峰练剑,中午回来吃饭,下午有时候在院子里坐着,有时候去镇里转转,晚上陪爹娘吃饭说话。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踏实。
那天早上,他又去落霞峰。
太阳刚升起来,晨光把整座山染成金色。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上爬,露水打湿了裤脚,野草擦过手背。
爬到山顶,他站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青阳镇。炊烟刚刚升起,稀稀拉拉的,飘在镇子上空。他看了一会儿,拔出剑,开始练。
一剑一剑,很慢,很稳。
剑光飘出去,落在山石上,落在远处的树林里。他练了一个时辰,浑身汗透,停下来歇息。
坐在崖边那块他坐过无数次的大石头上,他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山壁上有些痕迹。
那些痕迹很旧了,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是剑痕。
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从山壁底部一直延伸到高处。
萧锋站起来,走过去看。
那些剑痕深浅不一,有的只有浅浅一道,有的深得能塞进半个手指。有的宽,有的窄,有的长,有的短。有些剑痕旁边还刻着字,但太模糊了,认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剑痕。
石头很粗糙,硌手。那些剑痕的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润了,但依然能感觉到当初刻下它们时的力道。
这是谁留下的?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当年父亲就在这落霞峰上,一剑斩灭了三百里外的黑风寨。
这些剑痕,是父亲留下的吗?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剑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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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到家,萧锋问萧山。
“爹,落霞峰顶那些剑痕,是你留下的吗?”
萧山手上的锤子顿了顿。
“看见了?”
萧锋点点头。
萧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萧锋说:“都是你刻的?”
萧山说:“有些是。有些不是。”
萧锋等着他往下说。
萧山把锤子放下,擦了擦手,走出铁匠铺。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远处。
萧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山说:“那些剑痕,是我年轻时候留下的。那时候刚来青阳镇,一个人,没什么事做,就天天去落霞峰练剑。练一剑,刻一道。练了三年,刻了满山壁。”
萧锋听着,心里有点震动。
三年。
天天练,天天刻。
萧山说:“后来遇见你娘,就刻得少了。再后来有了你,就不刻了。”
他看着远处。
“那些剑痕,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不一样了。”
萧锋说:“哪儿不一样?”
萧山想了想,说:“那时候心气高,总想出剑。现在不想了。”
萧锋说:“为什么不想了?”
萧山说:“因为想护的人都在身边,不用出剑了。”
萧锋听着,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萧山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去看看那些剑痕。看完了,就知道你爹当年什么样。”
他转身回了铁匠铺。
萧锋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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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萧锋又去了落霞峰。
这回不是练剑,是去看那些剑痕。
他从山壁最底下开始看,一道一道看过去。
最底下的剑痕很浅,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剑的人刻的。越往上,剑痕越深,越直,越有力。到了中间,那些剑痕已经能看出剑意了。凌厉的,果断的,一剑下去,毫不拖泥带水。
再往上,剑痕又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凌厉,而是有了变化。有的剑痕刻到一半忽然拐弯,有的剑痕深浅交替,有的剑痕像波浪一样起伏。
萧锋看着那些剑痕,好像在看着一个人慢慢长大。
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凌厉,从凌厉到变化。
他走到山壁最高处。
那里只有一道剑痕。
很深,很长,从山壁顶部一直延伸到山壁底部,贯穿了整个山壁。
萧锋站在那道剑痕面前,看了很久。
这道剑痕,和别的都不一样。
别的剑痕是练剑留下的,这一道,是真正出剑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
指尖刚碰到那道剑痕,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年轻人站在崖边,面对着远处的黑风寨。他的剑举起来,然后落下。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向三百里外。
那剑光太强了,强得让人睁不开眼。
萧锋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
他看着那道剑痕,心跳得很快。
这就是父亲当年那一剑。
三百七十二个人,三百七十二头妖狼。
一剑斩灭。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剑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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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萧锋才从落霞峰下来。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苏婉做好了饭,正在等他。
萧锋坐下吃饭,一句话没说。
苏婉看着他,问:“怎么了?”
萧锋说:“看见爹的剑痕了。”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看见了?”
萧锋说:“看见了。”
苏婉说:“什么感觉?”
萧锋想了想,说:“说不出来。”
苏婉说:“说不出来就对了。你爹那一剑,谁也说不出来。”
她给萧锋夹了一块肉。
“吃饭吧。”
萧锋埋头吃饭。
吃完饭,他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那棵小树的叶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萧锋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纸和笔。
然后他坐在石凳上,借着月光,开始画。
画那些剑痕。
从最底下的开始画,一道一道,画到最上面的那道。
画得很慢,很仔细。
画到半夜,终于画完了。
他看着那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和落霞峰上的一模一样。
他笑了笑,把纸折好,收起来。
第二天,萧锋又去了落霞峰。
这回他带着那张纸。
他站在山壁面前,对照着纸上的剑痕,一道一道看过去。
看了一上午,终于把所有的剑痕都对上了。
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那些剑痕。
忽然,他明白了什么。
那些剑痕,不只是父亲练剑的痕迹。它们是一套剑法。
从最底下到最上面,从生涩到凌厉,从凌厉到变化,从变化到那一剑。
这是父亲走过的路。
他把这套剑法记在心里,站起来,拔出剑。
开始练。
从最底下的剑痕开始练。
第一剑,生涩的,歪歪扭扭的。
第二剑,还是生涩的。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练了一下午,练到太阳落山。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剑痕。
只练了最底下的几道。
但他不着急。
还有时间。
那天晚上,萧锋又坐在院子里画剑痕。
这回不是画,是写。
把每一道剑痕的感觉写下来。
这道剑痕生涩,像刚学走路的孩子。
这道剑痕开始稳了,像学会走路的孩子。
这道剑痕凌厉,像年轻气盛的青年。
这道剑痕有了变化,像开始懂事的青年。
这道剑痕……
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
这道剑痕,是最上面的那道。
父亲当年那一剑。
他看着那道剑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这一剑,为护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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