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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子就那样不急不慢地过着,除了那天,张霖第一次主动牵起她的手后,就再没有越矩过。这期间,他依旧对林墨言很好,给她介绍客户,帮她恶补茶文化,茶具知识。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边界感。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那天下午,张霖发消息给她:“晚上有空吗?来听雨轩吃饭。”
林墨言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今天是平安夜,虽然华国内陆没有过平安夜的习俗,但香港那边是有的。林墨言开心的回到:“好。”
那天下午她特地换了件白色的羊毛连衣裙,搭了件深红色的针织外套。在镜子前站了半个小时,换了三套衣服,最后才选了这一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吃个饭而已,怎么弄得像去约会。
可她知道,她希望这是约会。
听雨轩的院子里亮起了彩灯,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张霖站在门口等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刚洗过,还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来了?”他笑了笑,“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林墨言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你做的?”林墨言有些惊讶。
张霖点点头:“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墨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甜酸适中,肉质鲜嫩,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餐厅都好吃。
“好吃。”她说。
张霖笑了笑,给她盛了一碗汤:“那就多吃点。”
那顿饭吃了很久。他们聊了很多——茶园最近的发展情况、茶具销售情况,还说是了各自小时候的事。张霖说他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条小河,夏天的时候他和小伙伴们去河里摸鱼。林墨言说她小时候在县城长大,父母都是老师,对她管得很严,她最羡慕那些可以在外面疯跑的孩子。
“后来呢?”张霖问,“后来你变成什么样的人了?”
林墨言想了想:“变成了一个会疯跑的人。”
张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林墨言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理解。
吃完饭,他们坐在走廊上烤着火喝着茶。院子里的彩灯一闪一闪的,远处的天空偶尔有烟花绽放,照亮了夜的轮廓。
“平安夜快乐。”张霖举起杯。
“平安夜快乐。”林墨言跟他碰了碰杯。
喝完茶,他拿出来一瓶红酒,说是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喝一点?”他问。
林墨言点点头。
红酒倒在玻璃杯里,色泽像红宝石。林墨言抿了一口,有些涩,又有些甜。她看着对面的张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好到她希望时间停在这里。
一瓶酒喝了三分之二。林墨言的脸开始发烫,头有些晕。她知道自己喝多了,可她不想停下来。因为喝多了,才能做清醒时不敢做的事。
“张霖。”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什么样的朋友呢。”林墨言看着他,“我想知道。”
张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那些彩灯一闪一闪的,映在他眼睛里,像是星星。
“是……”他开口,却又停住。
林墨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张霖抬起头看她,眼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墨言……”
她没让他说完。她弯下腰,吻住了他。
那个吻带着酒味,带着她积攒了将近一年的勇气。她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只感觉到他的唇有些凉,有些软,一动不动。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张霖回应了她。
那个吻很长,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林墨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那个吻的,她只记得分开的时候,张霖看她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和,不是距离,而是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情绪。
“墨言……”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墨言看着他,心跳得厉害。她想问他:你愿意喜欢我吗?想问他: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等待风吹的草。
张霖站起来,看着她。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接着,他突然抱起她走向卧室。
“墨言,可以吗?”他问
林墨言愣了一会没说话,随后直接亲了上去。
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吻了他。
而他,回应了。
现在他们在一起做一件很疯狂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林墨言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张霖的名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喂?”
“醒了吗?”张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醒了。”林墨言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厂里有事,我先出门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你得起来吃饭了,我订了外卖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林墨言愣了一下回:“好的,谢谢。”
“你今天就先别回工作室了,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我早点回去,我们谈谈。”
挂了电话,林墨言看着手机发呆。她不知道张霖要说什么,是拒绝她还是接受她,是让她别再想了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下午四点多,张霖回来了,在院子里煮着茶坐着,身上穿着浅灰色的亚麻色的毛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见她,笑了笑,和往常一样温和。
“坐。”张霖示意她坐下,桌上放着两杯茶。
林墨言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看着张霖,等他开口。
张霖坐在她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她。
“昨晚的事,”他说,“我想了很久。”
林墨言的心提了起来。
“墨言,”他的声音很轻,“你愿意搬来跟我一起住吗?”
林墨言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张霖说昨晚是喝多了,张霖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张霖说他需要时间考虑。可她从没想过,他会说这个。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和,不是距离,而是认真,是诚恳,是某种她不敢确定的东西。
“我说,你愿意搬来跟我一起住吗?”他又说了一遍,“听雨轩很大,我一个人住有些浪费。你搬过来,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林墨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眼眶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
“你不用现在回答,”张霖说,“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愿意。”林墨言抬起头,看着他。
张霖愣了一下。
“我愿意。”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坚定了一些。
张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林墨言看不懂的东西。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今天就搬?”
林墨言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好。”
那天晚上,林墨言搬进了听雨轩。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张霖帮她把衣服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浴室,她把从卧室窗台带来的那盆薄荷放在阳台上——和院子里那盆刚好凑成一对。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饭。张霖切菜,林墨言炒菜,厨房里热气腾腾,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窗外有烟花绽放,一声一声,像是在庆祝什么。
吃饭的时候,张霖忽然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林墨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林墨言发了一条信息给陈浩宇:“浩宇哥,我和张霖在一起了。”
“恭喜你!”过了许久,陈浩宇回复道!
那个平安夜,是林墨言记忆中最温暖的冬天。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起过元旦,一起跨年,一起在院子里煮茶聊人生。张霖教她下棋,她教张霖做甜点。他们会在周末的早晨赖床,会在晚上靠在一起看电视,会在走廊上喝茶看星星。
林墨言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天晚上的吻,想起第二天张霖让她搬过来的话。她会想,张霖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她的?是那天晚上吗?还是更早?她问过他一次,他只是笑了笑,说“不告诉你”。
她就不再问了。反正,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听雨轩的院子里,张霖站在门口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墨言在厨房煮汤圆,透过玻璃窗看见他的背影——站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绷紧的竹。
挂了电话,张霖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气。
“谁啊?”林墨言问。
“工作上的事。”张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汤圆好了吗?”
林墨言把碗端到桌上,两碗芝麻馅的,张霖喜欢的那种。窗外有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远远传来,混着巷子里的狗叫。年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浓了。
“我后天回去。”林墨言说。
张霖筷子顿了顿:“回老家?”
“嗯,我妈打电话催了好几次。”林墨言看着他,“你今年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墨言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们在一起了,同居了,她想,或许是时候让家人知道了。她没想太多,只是单纯地希望张霖能跟她一起回去,一起过年。
张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半天没说话。
“不方便就算了。”林墨言连忙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墨言。”张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林墨言看不懂的东西,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今年不行。我……有点事。”
林墨言愣了一下:“什么事?”
张霖没有回答。
林墨言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张霖很少提自己的事。他的过去,他的家人,他的前妻和儿子,他从来不主动说,她也不主动问。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界限——有些事不问,有些话不说。
“没事。”她低下头,继续吃汤圆,“没事的,你忙你的。”
张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腊月二十五,林墨言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临行前,张霖送她到高铁站,帮她拎着行李箱,一直等到高铁发车前一刻。
他看着她:“到了给我打电话。”张霖说。
“好。”
“初几回来?”
“还没定,看我妈。”
张霖点点头。进检票口时,林墨言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穿着那件她送他的黑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
在老家过年,和往年一样。母亲忙里忙外,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亲戚们来来往往,说着那些每年都说的客套话。林墨言帮忙做家务,陪母亲聊天,听她念叨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孩子生娃了。
“你呢?”母亲问,“有对象了吗?”
林墨言顿了顿,想起张霖。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有对象了,是个离过婚的男人,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儿子?还是说他们才刚刚开始,还不确定能不能走下去?
“没有。”她说。
母亲叹了口气:“也不着急,慢慢来。”
林墨言点点头,没再说话。
每天晚上,她会给张霖发消息。问他吃了吗,问他那边冷不冷,问他有没有想她。张霖会回,但总是回得很慢,只有几个字:“吃了。”“还好。”“嗯。”
林墨言看着那些简短的消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告诉自己,张霖可能在忙,可能父母和亲戚在身边不方便回消息。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话也不多,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现在隔着几百公里,那些简短的文字,让她感觉他离得很远。
大年初五,林墨言回到安溪。
她提前回来了,因为她想张霖了。她想早点见到他,想扑进他怀里,想告诉他这几天她有多想他。
听雨轩还是老样子,院子里落了一地树叶,没有人踩过的痕迹。林墨言打开门,屋里冷得像冰窖。她放下行李,先开了暖气,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一直到晚上,张霖都没有回来。
林墨言给他发消息:“我回安溪了。”
张霖回:“嗯,我后天回去。”
又是简洁的几个字。
林墨言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告诉自己,张霖只是有自己的事。他们在一起了,同居了,他会对她好的。可为什么,这会觉得他离她很远?
大年初八,张霖回来了。
林墨言听见门响的时候正在厨房做饭,她擦了擦手跑出来,看见张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脸色有些疲惫。
“回来了?”林墨言接过他的箱子,“累不累?饭快好了。”
张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林墨言心里一紧。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疏离,还有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她。
“还好。”张霖说。
那天晚上,张霖吃得很少。林墨言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他却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林墨言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只是有点累。问他过年过得怎么样,他说还好。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就是见了几个老朋友。
林墨言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日子,张霖变得有些奇怪。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早起给她做早餐,也不再在晚上靠在一起看电视。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林墨言等到十一点,他才推门进来,说一句“抱歉,有点忙。”就进了浴室。他很少主动跟她**做的事情,即使有,也总是心不在焉。
林墨言躺在黑暗里,听着浴室的水声,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想过问他,又怕他觉得她烦。她想过等他主动解释,又怕等来的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又回来了。
元宵节那天,林墨言终于忍不住了。
她做了一桌子菜,等张霖回来吃饭。六点,七点,八点,菜凉了,人还没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元宵晚会,心里想着的却是他们刚同居时那些温暖的夜晚。
九点半,门响了。
张霖推门进来,看见客厅里亮着灯,看见餐桌上摆着的菜,脚步顿了顿。
“回来了?”林墨言站起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张霖脱下外套,“你吃吧,我先去洗个澡。”
林墨言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忽然开口:“张霖。”
张霖停住脚步。
“我们谈谈。”
张霖转过身,看着她。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林墨言看见他眼底的疲惫,还有那种让她心慌的疏离。
“谈什么?”张霖问。
林墨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她想问很多:你这段时间怎么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做错了什么?过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可她看着张霖的眼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她问。
张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为什么……”
“墨言,”张霖打断她,“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吗?”
林墨言张了张嘴,看着张霖转身走进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林墨言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张霖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想了很多,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张霖照常去茶厂。林墨言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粥,还有一张字条:“晚上回来吃饭。”
林墨言看着那张字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张霖的态度时好时坏,有时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有时候又隔着那层看不见的东西。林墨言不再问了,她只是等着,等张霖自己开口。
她相信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告诉她真相。
三月的一个晚上,林墨言在整理书房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一个信封。
那是张霖的书房,她平时很少进去。那天张霖出门了,她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书架上有一层落了些灰,就拿着抹布去擦。擦到一半,一本书后面掉出来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她本来不想看,可照片从信封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目光落在照片上,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和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女人穿着米色的大衣,短发,眉眼锐利,漂亮精致!正跟男孩说话。男孩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抱着一个玩具,仰着脸看张霖。
张霖在笑。
那种笑林墨言见过——在他们刚同居的时候,偶尔张霖看着她的时候,在那些温暖的清晨和夜晚。可现在,这笑是对着另一个人,对着那个女人和孩子。
林墨言的手开始发抖。她一张张看下去:张霖和男孩在游乐园,张霖抱着男孩在迪士尼城堡前,张霖和女人、男孩一起坐在餐厅里,背景是维港的夜景。
最后一张,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一户人家的客厅,张霖的父母坐在中间,张霖站在旁边,女人和男孩站在另一边。所有人都在笑,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幸福。
林墨言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她看见照片背面的日期——腊月二十八。
那是过年的时候。
那是她一个人在老家过年,每天给他发消息的时候。
那是她在等他回“嗯”“还好”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墨言?”
是张霖的声音。林墨言听见脚步声走近,越来越近。她想把照片放回去,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可是她的手不听使唤,她的脚也不听使唤。
张霖站在书房门口,看见她手里的照片,脸色变了。
“墨言……”
“是她啊。”林墨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霖没有回答。
“你前妻和孩子啊。”林墨言转过身,看着他。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眼眶干涩,一滴泪都没有。
张霖站在门口,逆着光,林墨言看不清他的表情。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他们之间。很久,很久,久到林墨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是,我前妻和儿子。”
前妻。儿子。
两个词,轻飘飘的,却像两把刀,插进林墨言心里。
“你们……一起过的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
“还有你父母?”
“是。”
林墨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个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眉眼像极了张霖。她想起过年的时候,他说有事,不跟她回去。她想起那些冷淡的日子,那些心不在焉的夜晚。她想起自己无数次想问却不敢问的疑问。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起头,看着张霖。
张霖站在门口,终于走进了书房。他脸上没有林墨言想象中的愧疚,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疲惫林墨言见过很多次——在他晚归的时候,在他沉默的时候,在他看着她却好像在看别处的时候。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张霖说。
“不知道怎么开口?”林墨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还是觉得不需要开口?”
“墨言,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有过一段婚姻,有一个孩子。”张霖说,“至于过年他们一起回我家,是因为孩子回来了,我父母想看看他。”
林墨言看着他,“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张霖,你拒绝过年见我父母,也从未提过带我去见你父母,却让她去了你家。并且从未想过要告诉我这件事情。”
张霖沉默了。
他的沉默像一把火,烧得林墨言心里疼。她等张霖解释,等他说“我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等他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张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疲惫的眼神看着她。
“你还爱她吗?”林墨言问。
张霖抬起头,看着她。
“你还爱她对吗?”
张霖沉默了很久。那个沉默很长,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是我儿子的妈妈。”
林墨言愣了一下。这不是回答,又像是回答。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还爱她。”她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霖没有否认。
林墨言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她想起那些温情的早晨,那些激情的夜晚,那些让她以为他终于对她敞开心扉的日子。原来那些都是假的。原来他心里永远有这么一个无法被替代的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算什么?”
“墨言……”
“我算什么?”林墨言抬起头,看着张霖。她的眼眶终于湿了,但她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你让我搬来跟你住,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长夜漫漫你需要一个人陪?”
张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林墨言走近一步,“你告诉我,那是怎样?”
张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林墨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他们同床共枕几个月,她以为她了解他,以为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可现在她才明白,她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心里。
“那天晚上,”她的声音低下来,“平安夜那天,你让我来吃饭,是为什么?”
张霖看着她。
“你回吻我的时候,”林墨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心里想的是我,还是她?”
张霖的脸色变了。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墨言,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林墨言后退一步,“听你说你心里还有她?听你说我只是一个替代品?还是听你说我们之间根本什么都不是?也对,从一开始你就没正式地跟我表白过。”
“不是你想的那样。”张霖的声音有些急,“我喜欢你,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林墨言看着他,“只是,你对我只是喜欢,对她的是爱?”
张霖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墨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男孩笑得很开心。他是张霖的儿子,有张霖的眉眼,有张霖的血脉。那个女人站在旁边,淡淡地笑着,是张霖儿子的妈妈,是张霖曾经的妻子,是他的初恋,是张霖心里永远无法放下的人。
而她呢?她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人,一个自以为打开了他的心扉的人,一个可笑的存在。
“我知道了。”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放回原处。然后她绕过张霖,走向门口。
“墨言。”张霖拉住她的手腕。
林墨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松开。”她说。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墨言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着,却没有眼泪了,“解释你对我的喜欢,对她的爱?解释即使我们在一起了,我依旧是那个你不想带去见你家人的人,而她却是可以过年跟你父母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人?”
张霖的手松了松,林墨言挣开他的手,走出书房。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衣服不多,几件毛衣,几条裤子,两件件冬天穿的大衣。她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张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收拾。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林墨言收拾完,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她打开门,三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墨言。”张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不起。”
林墨言的脚步顿了顿。
“对不起?”她没有回头,“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瞒你。”张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墨言终于回过头,看着张霖。张霖站在客厅中央,灯光照在他身上,林墨言看见他眼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所以呢?”林墨言说,“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每天等着你回来,问你吃没吃饭,累不累,开不开心。你让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结果呢?你心里一直有别人。”
“墨言,她是我的过去。”张霖走近一步。
“那你未来呢?”林墨言看着他,“你的未来里,有我吗?你有想过带我回香港见你父母吗?”
张霖没有回答。
林墨言笑了。她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她一直以为只要她爱他就够了,可现在她才知道,不够。在张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那才是他给她最致命的一刀!
“我走了。”她说。
“你去哪儿?”
林墨言想了想。她答:“回工作室。”
这一刻,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留在听雨轩,不想留在那个充满了张霖气息的地方。
她走出门,走进三月的夜色里。身后传来张霖的声音,叫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头。
巷子很长,路灯很暗。林墨言拎着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一个星期后,林墨言坐在工作室的门口,现在三月,栀子花还没开,要到夏天才开。
她想起去年夏天,她第一次去听雨轩。那时候她刚认识张霖不久,他邀请她去喝茶。那天阳光很好,他坐在院子里卷起袖子煮水泡茶,微笑地请她喝茶。她不知道,这一笑,会让她陷得这么深。
张霖给她打过很多电话,发过很多消息。她一条都没回。他也过来工作室找过她,她没理会他,让小周看着工作室,自己则直接回了工作室后面的屋子。后来,他也在她工作室门口站着。她在闭路电视里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从天黑站到天亮,最终还是没有开门。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霖。面对他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个男孩,想起那张全家福。她就会想起他沉默的样子,想起他没有否认的那句话——“你还爱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这些,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张霖而言算什么?张霖的过去,永远都在那里。她改变不了,也抹不掉。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爱着他,后来慢慢的她也开始希望他也能爱她。
五月的一个傍晚,林墨言回了听雨轩。
院子里的桂花还没开,但月季已经冒出了花苞。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心跳得厉害。
她敲了门。
门开了,张霖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青青的,看起来很久没有好好收拾过。他看见林墨言,整个人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墨言看着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上前一步,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张霖僵了一瞬,然后反手抱住她,抱得比她更紧。他把脸埋在她肩上,林墨言感觉到肩膀湿了。
“对不起。”张霖的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墨言,对不起。”
林墨言没说话。她只是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张霖,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
张霖松开她,看着她。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林墨言第一次见他这样狼狈。
“你还愿意……”张霖的声音有些抖,“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林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说,“在离开你的这两个月里,我无时无刻都在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只要我爱你就好。你爱不爱我不重要。”
张霖愣了一下。眼眶红得厉害。
林墨言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温热而潮湿。
“张霖,”她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了。我在乎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
张霖看着她。
“你的未来里,会有我吗?”林墨言问。
张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再一次抱住她,抱得那么紧,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会。”他说。
院子里,月季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摇曳。远处有蝉鸣,一声一声,绵长而悠远。
林墨言闭上眼睛,想: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答案。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院子里的彩灯又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林墨言靠在张霖肩上,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去年的平安夜。
“张霖。”
“嗯?”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让我来吃饭?”
张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见你。”
“那后来呢?为什么让我搬来住?”
张霖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因为那天早上醒来,我看见你在我的怀里。”他说,“阳光照在你头发上,那时候我就在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该多好。”
林墨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事?”
张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林墨言抬起头,看着他。
张霖的声音很低,“我怕你介意我的过去。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林墨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他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想起他那些心不在焉的夜晚。原来那些,都是因为害怕。
“张霖,”她说,“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张霖看着她。
“不管好的坏的,都告诉我。”林墨言说,“我们一起面对。”
张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他说。
院子里的灯光照亮了夜的轮廓。林墨言靠在张霖肩上,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好到她希望时间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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