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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的夜,黑得像是一口扣死的大铁锅。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工厂区那几点昏黄的作业灯,像是鬼火一样在风里摇曳。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撕裂了寂静。
“咣当——!!!”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叫喊声,还有履带空转打滑的嘶鸣声。
“停!快停车!掉沟里了!”
“别倒车!后面也是树!这路太窄了!”
龙骧站在那辆侧倾在深沟里的玄武旁边,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照出的全是扬起的尘土和战士们焦急的脸。
他狠狠地把军帽摔在地上,帽子在泥地里滚了两圈。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起了。
这本来是一次夜间紧急机动演练,按照预案,这批刚刚换装了新式***的重型坦克,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穿插到指定位置。
可是,这演练还没开始半小时,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师长,这真不怪战士们。”
坦克连长满脸油泥,甚至还有点血印子——那是刚才急刹车时磕在观察镜上弄的,“玄武加上反应装甲,比原来的五九式宽了快半米!”
“咱们这乡下的土路本来就窄,白天开着都得小心翼翼,这一到晚上,那观察孔里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啊!”
“驾驶员那是把脸贴在潜望镜上瞅,可也就是个睁眼瞎!稍微偏一点,履带就压到路基下面去了!”
龙骧没骂人。
他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坦克此刻像个翻了身的乌龟一样趴在沟里,心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车,护甲厚,炮狠,动力足。
可它是个瞎子。
只要太阳一下山,这钢铁巨兽就成了一堆废铁,甚至成了累赘。
如果不打手电,不开发动机大灯,这几十吨的铁疙瘩寸步难行。可要是开了灯……那在战场上就是给敌人的反坦克炮指路,那是找死!
“把车拖出来。”
龙骧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泥,语气低沉得可怕。
“演习取消。全员……低速返厂。”
……
第二天一早,曲令颐刚到办公室,就看见龙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脚底下一地的烟头。
看到曲令颐,龙骧站了起来,眼里的红血丝吓人。
“曲总工,我得求你个事儿。”
这不是龙骧平时的语气。
他是个傲气的人,哪怕是当初为了***,也是带着一种“合作”的态度。
可今天,他像是霜打的茄子。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曲令颐打开门,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两辆掉沟里,一辆撞树上,还有一辆把老乡的猪圈给推了。”
“丢人啊。”
龙骧捧着热水杯,手有点抖。
“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搞出了这么好的坦克。白天它是老虎,威风八面,谁见了都得绕道走,可一到了晚上……”
他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它就是只瞎猫。别说抓耗子了,它连路都走不直。”
“曲总工,如果不能解决夜战的问题,玄武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至少打个对折。敌人只要哪怕有一点夜视手段,或者哪怕是趁着夜色摸上来,咱们就是活靶子。”
曲令颐沉默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停机坪上那些正在被抢修的坦克。
她当然知道夜视仪的重要性。
在这个年代,大洋彼岸的对手已经开始在坦克上装备第一代红外夜视仪了。
虽然那东西笨重且显眼,但有和没有,那是质的区别。
那是单向透明的屠杀。
“我想搞。”曲令颐转过身,看着龙骧,“但我得跟你交个底。”
“这比造大炮,比造化肥,都要难。”
“难在哪?”龙骧急切地问,“是钱?还是钢材?”
“都不是。”
曲令颐指了指窗户上的玻璃。
“是眼睛。”
“咱们现在的光学工业,只能磨点望远镜的镜片,还是可见光的。”
“要想在晚上看东西,咱们得把那种人眼看不见的红外线给‘抓’住,再把它变成人眼能看见的图像。”
“这需要一种特殊的转化管,叫做变像管。核心是一种极高纯度的光电阴极材料。”
“还得有一套能够过滤掉所有可见光,只让红外线通过的特种滤光玻璃。”
“这东西,咱们国内……一片都没有。”
这不是夸张。
此时的国内,光学玻璃厂那是凤毛麟角,能造出来的也就是最普通的BK7玻璃,用来做窗户或者简单的放大镜还行。
要想搞红外滤光玻璃?那得是顶级的精密光学厂才能干的活。
“那咋办?”龙骧的心凉了半截,“难道就只能等着?”
“等是等不来的。”
曲令颐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那是之前轴承厂为了找矿时带回来的稀土矿石标本。
“既然没有精密的被动微光夜视仪,那我们就搞主动的。”
“既然没有顶级的光学厂,那我们就去找个烧玻璃的炉子,自己炼!”
“主动?自己炼?”龙骧听得云里雾里。
“对。”
曲令颐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探照灯,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类似望远镜的东西。
“咱们给坦克装个大灯笼!但是这个灯笼发出来的光,人眼看不见,只有戴着特殊眼镜的人才能看见!”
“这就叫——主动红外探照灯!”
“至于去哪炼玻璃……”
曲令颐笑了笑,那个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狡黠。
“李伟!备车!”
“去哪?”
“前进啤酒厂!”
前进啤酒厂,其实以前叫玻璃器皿二厂。
这地方跟高科技一点边都沾不上。
一进厂区,那股子混合着麦芽发酵味和硫磺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里的炉子倒是够大,日夜不停地吐着火舌,生产线上那是成千上万个绿油油的啤酒瓶子在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中流淌。
厂长老孙是个红脸汉子,这会儿正懵着呢。
“曲总工?您是大忙人,怎么跑我们这做瓶子的地方来了?是要定做庆功酒?”
“不,我要借你的炉子。”
曲令颐没废话,直接带着李伟走到了那口巨大的坩埚窑旁边。
“我要烧一种玻璃。这种玻璃看着是黑的,不透光。但是如果你拿红外线去照它,它得是透明的。”
老孙听得直挠头,把工帽都挠歪了。
“曲总工,您这说的有点玄乎啊。看着是黑的,实际是透的?这不就是墨镜吗?墨镜我也能烧,加点氧化钴、氧化铁就行。”
“不是墨镜。”
曲令颐从包里掏出一张配方单,那是她昨晚熬夜根据记忆里的资料推算出来的。
“普通的墨镜只是把光减弱了。我要的是‘截止’。”
“我要这块玻璃把波长在780纳米以下的所有可见光——红橙黄绿青蓝紫,统统给我挡在外面!一丝一毫都不许透!”
“但是,800纳米以上的近红外光,必须得给我放过去!透过率至少要达到80%!”
老孙拿着那张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氧化锰、氧化铬,甚至还有……氧化镧?
“这……这氧化镧是个啥玩意儿?”老孙指着那个生僻字,“这好像不是咱们烧瓶子的料啊。”
“那是稀土。”
李伟在一旁把一袋沉甸甸的粉末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咱们之前从矿上弄来的,提纯了好几次。这玩意儿就是这玻璃的魂。”
曲令颐看着那口熊熊燃烧的窑炉,眼神灼热。
“老孙,这是造千里眼用的。咱们的坦克到了晚上是瞎子,能不能睁开眼,就看这锅玻璃汤能不能熬好了。”
一听这话,老孙的腰杆子立马挺直了。
造啤酒瓶子那是为了生活,造千里眼那是为了打仗!
这觉悟他还是有的。
“干了!曲总工你说咋弄就咋弄!只要别把我这炉子炸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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