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陈默的脸上沾着一些黄色的污渍,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病态,原本因为头发过长而显得有些颓废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狂喜。
他没有看曲令颐,而是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个新出现的结构式,嘴里喃喃自语:
“有机锡……对,对!催化活性高,选择性好,可以抑制链终止……还能提高附着力!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猛地冲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支粉笔,在那条方程式下面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飞快地推演起来。
新的反应路径,新的产物,新的可能性……
一条困扰了他大半年的死路,就这么被一个陌生的符号,豁然打通了!
小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化学实验,而是在看两个武林高手用内力比拼。
曲总工只是随便点了一指,那个走火入魔的小子就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足足过了五分钟,陈默才停了下来。
他扔掉手里的粉笔,转过身,第一次正视曲令颐。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京城炼油厂,曲令颐。”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太久没有和人正常交流,语言功能都有些退化了。
最后,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跟你走。”
这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懂他的人。
就在这时,那个王主任带着几个工人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看见人都在,王主任松了口气。
曲令颐和小周刚从他那离开不久,王主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马上就带着人赶来了。
他看着黑板上那些他完全不懂,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鬼画符,终于提起了自己的警惕,开口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他这里干什么?”
“王主任,我们想带陈默同志去我们厂工作。”曲令颐平静地说。
“带他走?凭什么?”王主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是我们厂的人!合同还在我这儿锁着呢!想挖人?没门!”
他虽然看不起陈默,但陈默毕竟是他们厂编制内的人。
这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人可不是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更何况,他隐隐觉得这个陈默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能让这两个看起来就来头不小的人亲自上门,这小子身上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行,绝对不能放!
一场新的拉锯战,再次打响。
吴厂长那边,刚刚应付完大学和教育部,还没喘口气,化工厂和主管工业部门的电话又接踵而至。
这次的理由更直接:工人是国家的财富,不是某个工厂的私产,绝不允许私自挖人,扰乱生产秩序。
吴厂长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现在每天的工作,不是抓生产,而是跟各个单位的领导吵架。
“曲总工啊,我的亲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吴厂长在电话里都快哭了,“您这是要把全京城的单位都得罪光啊!”
而此时的曲令颐,已经带着新收的两个怪才,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她的下一站,是华夏重工业的心脏,奉天第一机床厂。
她要找的第三个人,陆正阳,就在那里。
那个被郑老誉为“精密控制疯子”的男人。
当他们到达奉天第一机床厂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家真正的工业巨兽。
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厂房,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横跨天际,火车可以直接开进车间里。
空气中充满了钢铁切割的刺耳噪音和灼热的气浪。
这里,是力量和精度的殿堂。
然而,他们要找的陆正阳,却不在任何一个关键的车间里。
他在三号仓库。
一个堆满了各种报废零件和闲置设备的巨大仓库。
他们找到陆正阳的时候,他正蹲在一台废弃的苏式机床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
他周围的零件没有一件是随意堆放的。
所有的齿轮、轴承、螺丝,都按照大小、型号,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货架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个男人即使是在垃圾堆里,也维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
“陆工。”曲令颐叫了他一声。
陆正阳抬起头,他大约三十多岁,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把刻刀。
他看到曲令颐,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图纸带来了吗?”
曲令颐在来之前,就已经通过关系,提前给他寄去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张语焉不详的草图,和一个问题:如何让一个几吨重的物体,在旋转的同时,实现零误差的垂直提拉?
这个问题,瞬间就击中了陆正阳的灵魂。
他被下放到仓库已经两年了。
两年前,他因为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磁流体阻尼+光栅尺闭环伺服”的传动系统,而被厂里的总工程师严厉批评。
总工程师认为他的设计脱离实际,成本高昂,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空中楼阁,一气之下,就把他从设计室调到了仓库。
这两年来,他所有的激情和才华,都被消磨在了这堆冰冷的废铁里。
直到他收到了曲令颐的信。
他知道,真正懂他的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技术员走了过来。
他就是把陆正阳下放到仓库的总工程师,高建国。
“陆正阳,上班时间不好好看管仓库,又在这里瞎琢磨什么?”高建国丝毫没有顾忌有外人在场,皱眉训斥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当年和陆正阳是师兄弟,但陆正阳在设计上的天赋,一直压他一头。
他当上总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最不安分的师弟给压了下去。
陆正阳没理他,只是看着曲令颐。
高建国见自己被无视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把目光转向曲令颐。
“这位同志,你是什么人?来我们仓库有什么事?”
“我们是京城来的,想请陆工去我们那里指导工作。”
“请他?”高建国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就他?一个只知道画图,不考虑成本和实际的空想家?”
“你们京城的人还真是……饥不择食啊。”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都听过陆正阳的事迹,觉得这个人就是个不切实际的疯子。
曲令颐没有跟他们争辩。
她只是小心地从背包里抽出了一份图纸,那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完成的“燎原二号”的初步设计总图。
她把图纸在仓库里一张巨大的平台上铺开。
那是一张结构复杂到了极致,充满了未来感的图纸。
真空室、加热系统、提拉系统、控制系统……每一个部分,都像是在闪烁着光芒。
当陆正阳的目光落到那套被曲令颐特意留白的传动控制系统上时,他的呼吸瞬间就停止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曲令颐为他留出的战场。
那个位置,标注着一行小字:
“要求:旋转精度小于0.01角秒,垂直提拉震动小于10纳米。需实现原子级平顺控制。”
陆正阳的手,颤抖着抚上了那片空白。
原子级……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提出这样疯狂的目标!
而这个目标,和他两年前被枪毙的那套方案,不谋而合,甚至……要求更高!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高建国也凑了过来,当他看到图纸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设计,和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参数时,他彻底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苏式机床的设计经验,在这张图纸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可笑。
“这……这是什么东西?”高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这是‘燎原二号’。”曲令颐看着陆正阳,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它的心脏还没有设计出来。”
“陆工,你敢不敢跟我去京城,给它造一颗全世界最强大的心脏?”
陆正阳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压抑了两年的熊熊战意。
“我敢!”
他脱下身上那件看仓库的旧工装,狠狠地摔在地上,像是在告别自己屈辱的过去。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
http://www.badaoge.org/book/154176/5677299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