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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灯灭了之后,潍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出医院的,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陈杨一直牢牢扶着我,他的手很稳,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胳膊在微微发抖。
李萌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却依旧强撑着打理所有琐事,联系家人,跑前跑后,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是偶尔看我一眼,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那段日子,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守着我,我大概早就垮在了半路上,连撑着站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的后事办得安静又简单,没有太多人前来,也没有喧闹的声响。一切都轻得像一场梦,一场我醒不过来,也不愿意醒的梦。
我站在一旁,像个没有魂魄的影子,别人说什么,我就点头,别人做什么,我就看着,脑子里空空荡荡,唯一反复回荡的,只有她出门前那句软乎乎的话:我马上到,让林深等我一下。
我等了。
我一直都在等。
可我等到的,却是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永别。
从殡仪馆回来的路上,车子缓缓驶过潍城的街道。每一处风景都熟悉得让人心慌,修理铺门口被我踩得发亮的台阶。
我们无数次并肩走过的那条老街,路边那排落光了叶子的梧桐,还有每一盏在傍晚准时亮起的路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她的影子。
她曾站在灯下,安安静静等我收工。
曾和我一起踩着落叶,从街头走到街尾。
曾伸手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工具袋,小声说我帮你拿。
曾仰起头,轻声对我说,慢慢走,一直走。
可如今,街还是那条街,路还是那条路,我身边的位置,却空了。
空得让我不敢多停留一秒,空得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坐到天亮。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苍白地照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冷冷清清。
屋子里还留着她来过的痕迹,桌角放着她用过的杯子,椅背上搭着她落下的围巾,连空气里,都好像还飘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我忽然明白,这座城市再也容不下我了。
潍城不大,却装不下我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潍城不小,却走到哪里,都能想起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一天,都是剜心的煎熬。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一个装着她写给我的旧纸条的小盒子,还有一枚她曾经拿在手里看过的小小挂件。除此之外,身无长物,心无归处。
临走前,我托陈杨约了他和李萌,在巷口那家我们常去的小面馆。
晚上风很大,雪又开始飘,店里没什么客人,暖黄的灯光照着三张沉默的脸。一人一碗热汤面,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也模糊了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老板看我脸色不对,默默端来一小瓶白酒,放在我面前,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抓起瓶子,对着嘴就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一路烫进心里,可就算这样,也压不住胸口那股快要把我撕碎的疼。
陈杨伸手拦了一下:“深子,别这么喝。”
我没停,又灌了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让我喝吧,不喝,我撑不住。”
他手顿在半空,最终慢慢放下,别过头,狠狠抹了一把脸。
李萌看着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林深,你别这样折磨自己,晚晚要是看见,她会心疼死的。”
我握着酒瓶的手不住发抖,眼前一片模糊:“我想她……我真的想她……我明明等在那里,我明明准备好了平安果,她为什么不来……她为什么不等等我……”
话没说完,喉咙就被堵得死死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打算走多久?”陈杨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摇了摇头,视线涣散:“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不回来,再也不回来了。”
李萌低下头,用力抹着眼角:“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再难也别糟蹋身体,有事一定打电话,我和陈杨永远都在。”
我点了点头,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话:“你们也好好的,好好过日子。”
没有约定归期,没有承诺再见。
有些告别,一旦说出口,就是经年累月的分离。
我知道陈杨和李萌会留在潍城,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生根发芽的地方。
而我,只能做一个狼狈逃离的人。
逃开回忆,逃开风景,逃开每一个和苏晚有关的瞬间。
走出面馆的时候,风又吹了起来,雪粒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看了一眼我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街口,看了一眼那盏曾经总亮着她身影的路灯。
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潍城。
再见,我的少年时光。
再见,我用尽全力爱过,却再也留不住的苏晚。
我没有回头,径直踏上了离开的班车。
车子缓缓驶离,窗外的建筑一点点后退,最终变成模糊的影子。
我把那段最亮、最暖、也最痛的岁月,把那个藏在我心底一辈子的姑娘,永远留在了身后。
从此山高水远,四海漂泊。
从此潍城,只在梦里。
从此人间,再无一人,能像她一样。
—— 第四十二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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