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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昏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花。窗户里透进来一道斜长的夕光,打在花架上,所有的花都镀着一层金。向日葵抬着头,含羞草叶子张开着,绿萝长了一截新芽。
空气是暖的。有一种被阳光晒过的泥土味儿。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缕灵力在指尖流转——比昨天微弱,但比透支时强多了。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连着她和周围的每一朵花。
她摸了摸头顶。帽子还在。耳朵已经乖乖缩回去了。
“醒啦?“
苏小满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她一夜没睡,但精神看起来还行——眼圈有点黑,马尾散了几缕,荧光马甲皱巴巴地搭在旁边的花架上。
“两个好消息。“小满转过头,笑了。“先听哪个?“
“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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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小满晃了晃手机。“九姐发来的。“
她翻出九姐的微信。一长串语音消息——九姐发消息永远是语音轰炸,一条接一条。
“她看到了那盆勿忘我的照片——你猜怎么着?牛四海把那盆花摆在自己办公桌上了。还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配的文是'岁月静好'。“
小满翻了个白眼。
“但九姐觉得很有创意。她说——“小满把手机凑过来读。
九姐的原话是:“这兔子的花能把牛四海弄哭,要是做成系列产品,卖给那些在大城市里想家的小妖怪,绝对爆。我要跟她合作。“
然后是具体方案:推一款“妖怪治愈系列“花束。每一束花都注入小棉的灵力,能唤起收到花的人心底最温柔的记忆。面向妖怪群体定向销售。预定订单——九姐在她的粉丝群里发了预告,一晚上收了一百一十七个预付定金。
“但不急。工期拉长到一个月。每天多做五束。三七分——你七她三。“
小棉的眼睛亮了。
“真的?一百多个?“
“九姐眼光毒着呢。她看上的生意亏不了。“
小满算了一下——一束治愈花定价一百五十块(比普通花贵一倍,因为带灵力),一百一十七束就是一万七千五百五。七三分成,小棉拿一万两千二百八十八块五毛。
减去两千房租、花材成本大约三千。
净利润七千多。
比以前每月四五千的利润多了一半。
“你以后可以存钱了。“小满说。
小棉看着那些数字,嘴巴张了张。
“我……以前从来没赚过这么多……“
“以后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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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呢?“小棉问。
苏小满站起来,侧过身子,让开了身后的角落。
那株枯黄了很久的月见草,正静静立着。
昨天晚上它才冒出一个花苞。小满看着它长了一夜,没敢碰。
现在——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下去了。窗外的天色从橙红变成灰蓝。
第一缕月光进来了。
花苞动了。
小满看到花苞的外层——那层嫩黄色的包裹叶——像捧着什么东西似的,慢慢往两边分开。
然后——
啪。
四片嫩黄色的花瓣,像蝴蝶翅膀一样,缓缓展开。
不是一下子绽放的,是一秒一秒地打开的。先是最外面的一片,像一个人慢慢伸出手臂。然后第二片,第三片。最后一片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然后也展开了。
花蕊露出来了。几根极细的金黄色雄蕊,顶端沾着一粒一粒的花粉——在月光下像金粉一样闪。
香气溢出来。
不是浓的、冲的那种香。是极淡的,清的,要凑到鼻尖才闻得到。像月光如果有气味的话,就是这个味道。
“开了……“
小棉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蹲下来,双手撑在地板上,脸凑到花旁边。两只眼睛——粉红色的瞳孔——在月光和花光的交汇里亮得像两颗小灯。
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从山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株家乡的花。山被推平的那天,她从土里挖出来,连根带土裹在手绢里,一路抱着跑到城里。
到了花店,她把它种下来。它一直半死不活的,像是水土不服。
后来她灵力失控、接不了电话、差点关店——它也跟着蔫了。她以为它活不了了。好几次想放弃,最终没舍得。
现在,它开了。
在一切都快要不行的时候,它开了。
小棉用力点了点头。不知道在对谁。
像是对花。也像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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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看了一会儿月见草,然后拍了拍小棉的肩膀。
“好了,你慢慢看。我该走了。明天还得送外卖。“
她穿上荧光马甲,理了理散掉的马尾。
“对了——新合同签好了放我这儿了。九姐的合作方案也发你微信了。有事随时找我。“
小棉点头。
“小满。“
“嗯?“
“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写在便签上的。是直接说出来的。
小满笑了。
“不客气。明天见,小棉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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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花店。
十一月的第一天。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梧桐树的叶子掉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响。
凉。但那种凉是舒服的——在花店里待了太久,浑身都是花的暖气,出来吹一阵冷风正好醒脑。
骑车回学校。她的电动车今天充了一天电,续航拉满了。秋夜的风冲着面罩吹,头盔里闷闷的,但她没摘面罩。
路过学校北门的时候——十点多了,门还没关。
她减速,往图书馆方向看了一眼。三楼靠窗的位置亮着灯。那是沈屿常待的区域。
正犹豫要不要拐进去——不是去找他,是想进图书馆上个厕所——就看到门口有个人影。
不是沈屿。
是沈屿的自行车。一辆旧永久。
然后沈屿从门口走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和两杯奶茶。
“刚出来?“小满跳下车。
“嗯。“他递过来一杯。“芋泥波波。凉了。温的。“
小满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沈屿没回答。推了推眼镜——普通的黑框眼镜,镜腿上缠了一截胶布,断过一次粘回来的。
“塑料袋里是什么?“
“图书馆自习丢下的。几个同学走的时候落了东西。“他不解释多余的话。
安静了两秒。
“最近辛苦了。“他说。
小满咬了一口芋泥波波的吸管。甜度刚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要半糖的。
“还行。帮朋友搞定了一件事。“
“搞定了就好。“
他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往不远处指了指。“地铁口那边——最近晚上常有一个人弹吉他。唱得不错。你要是有空可以听听。“
苏小满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地铁出口的台阶旁边,围了一小圈人。隐约传来吉他声——不是弹唱那种热闹的吉他,是指弹,旋律很轻很低,像一条溪流在夜色里慢慢淌过来。
歌声响了。
不大的音量。但在嘈杂的夜色里——车声、人声、手机外放的声音——那个歌声像一根极细的银线,穿透了所有的噪音,直接钻进耳朵。
她的灵视还开着。
远远地,望过去。
那个抱着吉他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瘦。穿着一件旧外套,牛仔裤的膝盖处磨白了。
但他的影子不对。
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四条腿。长长的躯干。头顶上有两个分叉的东西。
还有一条尾巴。在地上轻轻晃。
像一只鹿。
苏小满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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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里。
小棉一个人。
安安静静的。
她坐在月见草旁边的地板上,把帽子摘了。两只白色的长耳朵竖在月光里,耳尖泛着粉色。
月见草在她旁边静静地开着。嫩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几乎变成了银色。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
花瓣微微颤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还在。
小棉笑了。
她闭上眼睛。身体靠在花架上。两只耳朵慢慢放平了——不是害怕的放平,是放松的放平。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窝的兔子,把耳朵贴在背上,把整个世界缩到一个暖和的角落里。
周围所有的花,在月光里,一起安静地呼吸着。
(第二弧 月见草花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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