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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顾承鄞才刚加入天师府,甚至修为都只是筑基境,但当这番强硬的态度摆出来时。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联手施压的金丹供奉,还是被威压镇住的宗门代表。
都不由得生出一种错觉来。
仿佛此刻正在发号施令的,不是刚入府的筑基蝼蚁,而是天师府太合本人。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却又真切得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论修为,顾承鄞不过是筑基大圆满,在此刻的殿内就是个蝼蚁境。
论资历,浅得可怜,加入天师府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日功夫。
哪怕在朝堂上的官职虽然不低,但在修仙界根本没有任何分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怎么看都不该来主导局面的人。
偏偏在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用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打法,将气势汹汹的方怒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
顾承鄞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卑不亢,既给予了修仙界宗门足够的尊重,又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贬损或轻蔑,不落任何口实。
同时斩钉截铁地表达了天师府的底线和态度,将宣誓这条千年铁律摆在了所有人面前,既不容讨价还价,更不容含糊其辞。
金丹供奉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并不是怕了修仙界的这些宗门。
说实话,以神都天师府目前的配置,要拿下三位日月教金丹,易如反掌。
但他们不能动手,天师府是执掌大洛修仙界秩序的机构。
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正统权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落下口实。
所以为了顾全大局,他们忍了。
忍得手都痒了,忍得剑都在鞘中嗡嗡作响,但还是得忍。
这就是四句宣誓所带来的天然限制,也是天师府至今能保持纯粹的关键。
但这不是方怒得寸进尺的理由。
天师府忍,是因为天师府讲规矩。
如果把天师府的忍让当成软弱,把克制当成退让,把包容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台阶。
那就大错特错了。
金丹供奉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只是没有人能把这股火用合适的方式表达出来。
他们不善言辞,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话术。
让他们去跟方怒辩论,大概率会被对方用一套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绕进去。
最后不但没有驳倒对方,反而自己落了话柄。
而顾承鄞的表态,恰恰说出了他们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他没有像方怒那样慷慨激昂地挥舞自由与公平的大旗。
也没有像迂腐的正道君子那样满口仁义道德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方案。
而是把天师府的底线清清楚楚地画在了所有人面前。
宣誓就是底线,认这条底线,我们就接着聊。
不认,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简单,干脆,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对方抓住把柄的漏洞。
这种表态方式让在场的金丹供奉们听得浑身舒畅。
同时他们也知道,如果换他们来,话肯定没有顾承鄞说得这么漂亮。
所以当顾承鄞摆出太合的姿态时,天师府的金丹供奉们对此都默认了。
没有人跳出来质疑他的资格,没有人说你凭什么代表天师府。
那么,压力便全部转移到了方怒身上。
方怒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细流,沿着他清瘦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现在是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认就等于今天的发难彻底失败。
日月教筹划了这么久的攻势,精心准备的所有话术和套路,全都被顾承鄞一个人化解得干干净净。
方怒被洛皇压着打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洛皇似乎不打算亲自下场的机会。
结果碰上顾承鄞这个更难缠的对手,照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要是不认,那就不是失败的问题了,得丢命。
方怒毫不怀疑,只要他嘴里蹦出一个不认,顾承鄞立刻就会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从日月教公然践踏天师府底线到日月教拒绝遵守天师府规则再到日月教意图颠覆天下苍生。
一套罪名扣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顶帽子都有理有据,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到那时,天师府就能师出有名,而他方怒就是主动把刀递到手里的蠢货。
而天师府一旦师出有名,是真的会重启甲子荡魔的。
这件事在修仙界的高层中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天师府的历任太合,每一位都收到过联名提交的甲子荡魔申请。
在这些供奉们看来,什么魔道正道,全都是祸害,全都不该存在。
开府祖师当年的剑不够快,更不够狠。
只是碍于天师府的天然限制必须师出有名,碍于修仙界各宗门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碍于朝堂上对天师府权势过大的制衡与忌惮,历任太合才一直没有批准重启甲子荡魔。
但这并不意味着天师府不想重启甲子荡魔。
恰恰相反,这些金丹供奉们等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们的剑都在鞘中生锈了,久到他们看到日月教大放厥词时手都在抖。
方怒很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说了不认,那日月教的下场只有一个。
成为甲子荡魔的第一个祭品。
于是方怒怂了。
如果是洛曌跟他对打,他还能继续周旋下去。
但面对顾承鄞,说实话,方怒没有太大的信心。
这个男人给他带来的压力,跟洛皇不相上下。
而且认了顶多就是失败。
反正日月教也不是第一次失败了,不差今天这一场。
大不了回去好好总结经验教训,下次换个策略再来。
可如果不认,那是真的会死的。
方怒虽然一身反骨,但他不傻。
别的不说,光是顾承鄞身边那两位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之所以还没有动手,全是因为顾承鄞留了一条退路。
如果连这条退路都不要,那接下来等待他的。
就不是言语上的交锋,而是物理上的湮灭。
“顾少师,不愧是太合战的挑战者。”
方怒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说道:
“此事,是我等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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