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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正名单公布的那个下午,李薇盯着邮件看了三遍。喜悦像一杯过烫的水,握在手里,却不敢立即饮下。她以为拿到入场券就能松口气,却不知道真正的生存游戏,此刻才刚刚开始。
下午四点十七分,公司内部系统的邮件提示音像滴水一样准时响起。
李薇正在整理云端项目的复盘文档,鼠标停在“保存”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预览,标题只有七个字:“关于三季度转正人员公示”。
茶水间里的闲聊声突然静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名单很短,只有三个名字。她的视线从第一个扫到第三个——第二个位置上,“李薇”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终于落定的棋子。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反而有种奇异的空虚感。隔壁工位传来键盘急促的敲击声,那是陈浩。她不敢转头,余光却瞥见他僵直的背影。
手机震动,是王总监发来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监办公室的门这次完全敞开着。王总监正在接电话,示意她稍等。李薇站在门边,视线落在王总监办公桌角落——那里原本堆着给儿子做的手工卡纸,现在换成了一盆小小的绿萝。
“坐。”王总监挂了电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到邮件了?”
“看到了,谢谢总监。”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王总监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里有种李薇读不懂的复杂,“但李薇,转正只是个开始。公司决定让你接手上个月离职的林经理留下的项目组,负责‘智生活’APP的版本迭代。”
李薇怔住了。那是公司今年重点推进的项目,之前由一位有五六年经验的产品经理负责。
“我……我没有带团队的经验。”
“所以会给你配个副手。”王总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陈浩会调到你组里,担任产品副经理。”
空气凝固了几秒。窗外的云层缓缓移动,遮住一部分阳光,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半度。
“总监,这安排可能不太合适。”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和陈浩是同期,现在让我做他的上级,工作中可能会有摩擦。”
王总监笑了,那种笑里带着李薇熟悉的、属于职场老手的通透:“你以为这是巧合?李薇,管理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和不同类型的人合作,尤其是那些曾经和你站在同一起跑线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云端项目的问题,陈浩其实比你先发现。”
李薇猛地抬头。
“但他选择在周报里轻描淡写,想把问题留到季度复盘会作为自己的亮点。”王总监转过身,“而你是凌晨两点四十,敲开我办公室门的那个人。你们的能力差距不大,但这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差了点什么。”
李薇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下周一前,给我一份‘智生活’项目组的调整方案。”王总监坐回位置,“出去的时候,顺便叫陈浩进来。”
走廊的空调开得有些冷。李薇在陈浩工位旁停下脚步,他的屏幕停留在邮件页面,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
“总监找你。”
陈浩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一整个下午,办公室里流动着一种微妙的空气。有人过来道贺,笑容里带着重新评估的意味;有人低头假装忙碌,却在茶水间交换眼神。李薇坐在新分配的独立工位上——这是项目组负责人的位置,背后就是落地窗——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下班前半小时,陈浩回来了。他径直走到李薇工位前,声音压得很低:“能聊两句吗?楼梯间。”
消防通道里残留着淡淡的烟味。陈浩靠在墙上,没有看李薇:“我会全力配合你工作。”
“陈浩……”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我们之间的事放在一边,项目不能砸。‘智生活’现在的数据很难看,日活连续三个月下滑,再这样下去整个组都会被裁。”
李薇这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之前的林经理为什么走?”
“跟研发部闹翻了,说技术实现不了他的需求。但技术那边说他的需求根本是空中楼阁。”陈浩终于看向她,眼神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现在项目卡在中间,下个版本计划推迟了两周,上面已经很不满意。”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的瞬间,李薇突然问:“你当时为什么没上报云端项目的隐患?”
沉默像墨汁一样蔓延。
灯重新亮起时,陈浩已经转身推开安全门:“不重要了。周一见,李经理。”
“李经理”三个字像三根细针,轻轻扎在李薇的心口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水泥台阶冰凉,透过薄薄的西装裤料传上来。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晚餐照片——青椒肉丝、番茄鸡蛋汤、一小碟泡菜。家常得让人眼眶发酸。
她打字:“妈,我转正了,还升了项目负责人。”
消息几乎是秒回:“真的?太好了!我闺女就是争气!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李薇盯着那句话,突然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终于明白那份空虚感是什么——是发现努力换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担子。是从此以后,不能再以“新人”为借口犯错,不能再说“我尽力了”,因为现在你的尽力,决定着整个团队的饭碗。
擦干眼泪走出大楼时,天已经全黑了。东海市的夜晚从来不缺灯火,每一盏灯背后,大概都有一个像她一样不敢停下的人。
周末两天,李薇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智生活”项目的历史文档堆满了电脑桌面,她一份份地看,像考古学家在废墟里寻找线索。这个APP的定位是“一站式智慧生活平台”,涵盖缴费、物业、社区社交、本地服务等功能。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功能太多太杂,每个都做得不深,用户吐槽“什么都有,什么都难用”。
周日下午四点,她终于画出了第一版产品架构调整脑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白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注解,像一张作战地图。
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李薇女士吗?这里是东海市中心医院,您父亲***现在在急诊室,需要家属过来一趟。”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李薇抓起外套冲出门,连电脑都没关。电梯下行的数字慢得残忍,她不停地按着开门键,仿佛这样能加快速度。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父亲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母亲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握着父亲的手,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妈!”
母亲回过头,眼睛红肿:“薇薇……”
“爸怎么了?”
“老毛病,高血压犯了。今天在小区里跟人下棋,争了几句,突然就说头晕……”母亲的声音在发抖,“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
李薇蹲下身,握住父亲另一只没有打针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此刻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爸,我来了。”
父亲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薇薇……你怎么来了,不上班?”
“今天周末。”李薇把眼泪憋回去,“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晕。”父亲想摆摆手,却牵动了针管,疼得皱了皱眉,“你妈也是,大惊小怪的,还把你叫来。”
母亲抹了把眼泪:“你都快晕过去了,还不让告诉女儿?”
李薇看着父母——父亲六十二岁,头发白了快一半;母亲五十九,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他们一直说她“在大城市出息了”,可她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这种“出息”在父母生病时苍白无力。
“医生怎么说?”
“要住院观察两天,血压控制稳定了才能走。”母亲从包里翻出一叠单据,“押金我交了,就是……住院手续要办,那些表格我看不懂……”
李薇接过单据:“我去办。妈你陪着爸。”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李薇握着银行卡,突然想起上个月父亲打电话时随口提过一句“最近老是头晕”,她当时正为转正考核焦头烂额,只说了一句“多注意休息”就匆匆挂了电话。
如果。如果她多问一句呢?
如果她坚持让父亲去医院检查呢?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前面是一位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压低声音解释:“爸的手术费我明天一定凑齐……你先别哭……”
李薇别过脸去。
办完手续回到病房,父亲已经睡着了。母亲拉着她到走廊:“薇薇,你工作忙,要不你先回去?这里我能行。”
“我请两天假。”
“那怎么行!你刚升职,不能耽误工作。”母亲急得摆手,“你爸就是老毛病,躺两天就好了。”
李薇看着母亲眼里的血丝,忽然问:“妈,这些年,你和爸生病都不告诉我,是不是怕影响我工作?”
母亲愣住了,眼神躲闪:“你这孩子,瞎想什么……”
“上次你腰疼住院,也是出院了才跟我说。上上次爸做胆结石手术,还是表姐偷偷告诉我的。”李薇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在外面拼命,是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可如果连你们生病我都不能陪着,那我的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暮色,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母亲抬手摸了摸李薇的脸,手掌粗糙,却异常温暖:“傻闺女,父母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能飞得高、飞得稳。我们帮不上什么忙,至少能不拖你后腿。”
“你们不是拖累。”李薇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头,“你们是我的根。”
那一晚,李薇在医院陪床。折叠椅很硬,她几乎没怎么睡,听着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听着走廊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听着这座城市深夜的脉搏。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起。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智生活’历史用户调研报告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另外,周一上午十点研发部有个会,他们技术总监会参加。”
李薇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王总监的话——管理的第一课,是学会和不同类型的人合作。
她回复:“收到,谢谢。周一见。”
发完消息,她起身给父亲掖了掖被角。父亲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窗外,东海市的灯火彻夜不眠。李薇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人生就像这个城市的地铁系统,有无数条线路交错并行。职场是一条线,家庭是一条线,自我是一条线。以前她总想找到那个完美的换乘站,把所有线路无缝衔接。现在她懂了,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让每条线都平稳运行,在必要的时候,学会在换乘通道里奔跑。
周一早上七点,父亲的情况稳定了。李薇拜托表姐来替班,自己匆匆赶回出租屋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眼袋明显,她用遮瑕膏仔细盖了盖,选了件浅灰色西装外套——既不会太强势,又能压住场子。
到公司时刚好八点半。项目组的成员已经来了大半,看到她进来,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九点整,会议室开项目启动会。”李薇放下包,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请大家带上对‘智生活’现有问题的分析和改进建议。”
陈浩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秒,又各自移开。
会议室的白板上还留着上个项目的痕迹。李薇擦干净,在最中央写下“智生活”三个字,然后画了个圈。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她转身面向围坐在桌边的八个人,“你们自己用不用这个APP?”
沉默。有人低头,有人干咳。
只有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说:“用……用来缴水电费。”
“然后呢?”
“然后就卸了,因为卡。”
李薇点点头,在“智生活”旁边写下两个词:“低频”、“卡顿”。
“我们做一个产品,如果连自己人都不用,凭什么要求用户喜欢?”她顿了顿,“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目的:忘掉KPI,忘掉老板要什么,就想想作为一个普通用户,你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服务工具?”
陈浩第一个发言:“我调研了竞品,发现我们的功能大而全,但每个模块的用户体验都落后竞品至少半年。”
“研发资源有限,之前林经理想要同时优化所有模块,结果哪个都没做好。”技术骨干张工推了推眼镜,“我的建议是,砍掉一半功能,集中火力做核心模块。”
“砍哪些?”有人问。
会议室里争论起来。李薇没有打断,只是听着,偶尔在板上记下关键点。她注意到陈浩虽然说话直接,但每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撑;张工虽然保守,但对技术实现的判断很准;那个年轻女孩叫周小雨,是今年刚来的产品助理,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
十一点,争论告一段落。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画满了箭头。
“好。”李薇放下马克笔,“综合大家的意见,我建议我们做一次‘断舍离’——砍掉社区社交和本地商城这两个数据最差、但研发成本最高的模块,集中优化缴费、物业和便民服务三大核心功能。”
“可是用户增长指标……”有人担忧。
“我们要的是活跃用户,不是注册用户数。”李薇调出提前准备好的数据图,“看,这两个模块的留存率不到百分之五,但占了我们百分之四十的研发资源。这是典型的‘沉没成本陷阱’,我们越舍不得,就陷得越深。”
陈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说:“我同意。”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终陆续点头。
“那接下来分一下工。”李薇把任务写在便签上,“陈浩负责竞品分析和功能优先级排序,周三前给我方案。张工评估技术可行性,特别是核心功能的性能优化,周四我们碰时间线。其他人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份清单,今天下班前发我邮箱。”
散会后,周小雨磨蹭到最后:“李经理,我能不能参与用户调研部分?我之前在学校做过类似的课题。”
李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好,你和陈浩对接,出一份用户访谈计划。”
“谢谢经理!”小姑娘抱着笔记本欢快地跑了。
陈浩走过来,语气平淡:“你刚才表现不错。”
“你也是。”李薇收拾着桌上的材料,“下午两点,我们去研发部开会。他们技术总监很难搞,你做好准备。”
“赵明远嘛,老熟人了。”陈浩扯了扯嘴角,“之前和林经理吵了三次架,有一次差点拍桌子。”
李薇心里一沉。
下午的会议在研发部的大会议室。赵明远果然名不虚传——四十岁上下,寸头,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进来时没带笔记本,只拿了个保温杯。
“李经理是吧?听说你是新任命的。”他坐下,开门见山,“‘智生活’这个项目,我们研发部的意见很明确:要么砍功能,要么加人手。现在的团队已经加班三个月了,不能再压。”
李薇把上午的方案推过去:“我们选择砍功能。具体来说,放弃社区和商城模块,专注优化核心功能。”
赵明远挑了挑眉,拿起方案快速浏览。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用户体验优化这部分,你写要重构底层架构?”他指着其中一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至少两个月的工作量,期间还不能有大的线上问题。”
“知道。”李薇迎上他的目光,“但如果不重构,我们永远在打补丁,永远解决不了卡顿这个核心痛点。赵总监,您也是技术出身,应该明白‘破而后立’的道理。”
赵明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姑娘有点魄力。但我得看到详细的技术方案和时间线评估。”
“周四给您。”陈浩接过话,“我和张工已经在做。”
“行。”赵明远站起身,“那就周四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方案不靠谱,我这边是不会签字的。”
走出研发部,李薇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说话?”她问陈浩。
“不是帮你,是帮项目。”陈浩按下电梯按钮,“赵明远这人吃硬不吃软,你刚才要是怂了,他会把整个方案都否掉。”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两个人并肩的身影。李薇突然说:“谢谢你。”
陈浩没说话。电梯到达一楼时,他才低声说:“李薇,我不甘心。但比起不甘心,我更不想看到项目死掉。”
那天下班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李薇走到公司楼下,看到母亲站在花坛边,手里拎着保温桶。
“妈!你怎么来了?”
“你爸出院了,非要我给你送汤。”母亲把保温桶塞到她手里,“排骨莲藕汤,熬了四个小时。你最近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李薇抱着温热的保温桶,鼻子发酸:“爸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按时吃药就没事。”母亲打量着女儿,“薇薇,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李薇挽住母亲的手,“妈,我送你去地铁站。”
母女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影子拉长又缩短。母亲忽然说:“昨天你爸醒了跟我说,看到你在病房里忙前忙后,他心里特别踏实。他说,我闺女长大了,能扛事了。”
李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哭什么,傻孩子。”母亲拍拍她的手,“父母总会老,孩子总会长大。你能顾好自己,又能顾着家里,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地铁口的人流熙熙攘攘。母亲进站前,回头冲她挥手:“汤趁热喝!周末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李薇站在人群里,一直看到母亲的背影消失不见。她抱紧保温桶,转身朝出租屋的方向走。
手机响起,是周小雨发来的用户访谈提纲,写得密密麻麻,还标注了重点问题。李薇一边走一边回复修改意见,走到小区门口时,雨终于落下来了。
她没有跑,慢慢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肩膀,保温桶的温热透过外套传到胸口。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保温桶,排骨的香气弥漫开来。盛了一碗汤,坐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喝。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挣扎前行的人。
喝完汤,她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二十三封未读邮件。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项目甘特图还需要调整,周四要给研发部的方案还没最终定稿。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开始打字。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规律地响着,像心跳,像脚步,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
深夜十一点,她终于把方案初版发给了陈浩和张工。伸懒腰时,看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汤喝了吗?你妈非要我问。”
她对着窗玻璃笑了笑,回复:“喝了,特别好喝。爸你按时吃药,周末我回家检查。”
窗外,雨停了。东海市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一两颗星星,微弱但固执地亮着。
李薇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转正、升职、父亲生病、项目重启、团队磨合……每一件都足以让人喘不过气,但当它们叠加在一起,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本书里说:人不是慢慢长大的,而是在某个瞬间突然变老的。其实成长也是,不是循序渐进,而是在某个扛起一切的瞬间,你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浩回复的方案修改意见。专业、犀利,但确实在推动事情前进。
她回复:“收到,明早九点会议室碰。”
发完消息,她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街灯映进来的光斑,随着窗外树枝的摇晃轻轻摆动。
闭上眼睛前,李薇想起王总监说过的话——在职场,努力是为了留在牌桌上。现在她不仅留下了,还拿到了发牌员的资格。下一步要学的,是怎么把这副牌打好,怎么让桌上的每个人都觉得,这把还有得玩。
雨后的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李薇拉高被子,沉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记得给母亲买那双她看了好几次却舍不得买的鞋子。
成长也许就是这样——在扛起世界的同时,学会温柔地爱着那些把你托举起来的人。
(本章完 )
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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