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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305寝室的四种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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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开心拖着她的粉色行李箱,在校园里绕了整整三圈。

    第一圈,她自信满满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结果走到了学校后门的垃圾站。第二圈,她打开手机导航,导航把她带到了正在施工的体育馆工地。第三圈,她决定问路,连续问了五个学长,得到了五个不同的答案。

    “女生宿舍啊?往那边走,看到那个红色的楼就是——哦不对,那是研究生楼。”

    “三号楼?三号楼在东区啊,你怎么跑到西区来了?”

    “你也是新生吧?我带你过去——等等,我先去取个快递,你自己往前走走,应该就能看到了。”

    最后一个学姐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她带到了三号楼楼下。

    “就是这了,”学姐指了指楼道口,“305,三楼,自己上去吧。”

    陆开心道了谢,拖着行李箱上楼。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从某个宿舍传出来的笑声。她找到305,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我来了——”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宿舍里有三个人。

    靠窗的那个床位,一个短发女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是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她头都没抬,仿佛门口的动静和她毫无关系。

    中间的那个床位,一个长头发女生正敷着面膜,一只手举着小镜子,另一只手拿着卷发棒,小心翼翼地卷着自己的刘海。她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从面膜的缝隙里露出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了陆开心一眼。

    最里面的那个床位,一个看起来很瘦小的女生缩在床角,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听见声音后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陆开心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三秒钟的沉默。

    敷面膜的女生先开了口:“陆开心?”

    陆开心点头:“对对对,是我。”

    “我还以为你要迷路到明天。”敷面膜的女生把卷发棒放下,朝她招招手,“进来吧,门别关,透透气,这宿舍闷死了。”

    陆开心拖着行李箱进去,把箱子靠在自己的床边,转身看向三个人。

    敷面膜的女生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脸上的面膜,让它贴得更服帖一些:“温然,来自上海,英语系。以后晚上想练口语可以找我,收费的。”

    陆开心愣了一下:“收费的?”

    “开玩笑的,”温然眨眨眼睛,“但奶茶要请。”

    那个对着电脑的短发女生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陆开心一眼:“苏甜甜,计算机系,安徽人。”

    就这五个字,然后她又低下头去,继续敲代码。

    陆开心等了两秒,确认她不会再说话,于是把目光投向最里面那个缩在床角的女生。

    那个女生感觉到她的视线,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小声说:“安……安然,中文系的……和你一样。”

    “哎呀,咱们一个系的!”陆开心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你是几班的?”

    “一……一班。”

    “我是二班的!”陆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安然的不自在,一屁股坐在她床边,“咱们虽然不是一个班,但是有很多课应该是一起上的!以后可以一起去教室啊!”

    安然的手指抓紧了书页,声音更小了:“好……好的。”

    温然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了拉陆开心:“你别吓着她,安然同学有点社恐,你热情过头她会害怕的。”

    陆开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朝安然摆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安然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没……没关系。”

    温然重新坐回自己的床上,一边拍着脸一边问陆开心:“听说你今天上午走错宿舍了?”

    陆开心正在整理行李箱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温然:“你怎么知道的?”

    “校园墙都传疯了,”温然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陆开心,“你看,‘新生美女勇闯男寝’,配图是你站在男生宿舍门口的照片。”

    陆开心接过手机,定睛一看。

    校园墙的置顶帖子,标题是:【新生美女勇闯男寝,数学系学霸集体失语】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应该是从远处拍的,但依然能看清她的脸——她站在201宿舍门口,粉色行李箱放在旁边,正在朝屋里挥手。

    帖子的内容是这样的:

    “今天开学第一天,楼主在数学系宿舍楼蹲点拍新生,结果拍到了这个!一个女生拖着粉色行李箱大摇大摆进了男生宿舍,直接推门进了201!据说201里的三个数学系学霸当场集体失语,全程没说出一句话!女生淡定挥手:江湖路远,食堂见!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求问这位美女是哪个系的!有没有人认识!”

    下面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了。

    “我作证,我就是那栋楼的,亲眼看见她从楼道里出来,还哼着歌!”

    “数学系学霸集体失语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三个我知道,都是竞赛保送的大神,平时一个比一个高冷,这回被一个女生给整不会了。”

    “求美女联系方式!我是数学系的,我可以给她讲题!”

    “楼上醒醒,人家美女去的是201,又不是你们宿舍。”

    “照片虽然糊,但能看出来是美女!这气质,这笑容,爱了爱了!”

    “有没有人知道她是哪个系的?我要去蹲点!”

    陆开心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温然凑过来:“怎么样,火了吧?”

    陆开心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尴尬,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黑红也是红!”她把手机还给温然,双手叉腰,“这下好了,省得我一个个自我介绍,全学校都知道我叫陆开心了!”

    温然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心态倒是挺好的。”

    “那当然,”陆开心继续整理行李箱,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反正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走错宿舍而已,谁没走错过?他们爱传就传呗,我还能多几个朋友。”

    一直沉默的苏甜甜忽然抬起头,看了陆开心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开心感觉到了,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去,继续敲代码。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比刚才好像更响了。

    晚上七点,305寝室的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出门吃饭。

    温然换了一条碎花裙,涂了口红,卷好的刘海在额前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苏甜甜还是那身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代码。安然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引起注意。陆开心走在最前面,大摇大摆,东张西望。

    “食堂在哪儿?”她回头问。

    温然指了指前面:“那个白色的楼,二食堂,据说比一食堂好吃。”

    “走!”

    四个人进了二食堂,立刻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有几个正在吃饭的男生抬头看见陆开心,互相捅了捅胳膊,低头窃窃私语。陆开心完全不在意,端着托盘去窗口打菜,打完菜找了个空桌坐下,招呼三个人过来。

    “来来来,坐这儿!”

    温然优雅地坐下,苏甜甜面无表情地坐下,安然小心翼翼地坐在最边上。

    刚吃了没几口,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那个……请问你是陆开心吗?”

    陆开心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是我,怎么了?”

    男生挠了挠头,脸有点红:“我是数学系的,就是……今天在校园墙上看到你了,想认识一下。”

    陆开心咽下红烧肉,朝他笑了笑:“行啊,认识一下,我叫陆开心,中文系的,你呢?”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爽快:“我叫张……张伟,数学系一班的。”

    “张伟你好,吃饭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吃?”

    张伟脸更红了:“不……不了,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你们吃,你们吃。”说完转身就跑,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温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说:“又一个沦陷的。”

    陆开心继续吃饭,完全不当回事:“沦陷什么沦陷,就是好奇而已。过两天热度下去了,谁还记得我?”

    苏甜甜忽然开口:“不一定。”

    陆开心看向她:“什么意思?”

    苏甜甜头也不抬,筷子夹着青菜:“你今天走错的那个宿舍,201,那三个人在数学系很有名。一个竞赛保送,两个自主招生,都是大神级别的。你一个人把三个大神都给整沉默了,这个梗够数学系玩一年。”

    陆开心眨眨眼睛:“这么厉害的吗?”

    温然补充道:“那个叫林知序的,据说高考数学满分,全省状元。陈烁,物理竞赛保送,本来可以去清华的,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咱们学校。许墨白,好像是少年班出身,跳级上的高中。”

    陆开心愣住了。

    她想起今天中午那个一直低头看书的男生,那个在她问名字时只说了三个字的男生,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她的男生。

    高考数学满分?

    全省状元?

    “哇,”她忽然笑了,“那我更得认识认识了,以后考试就靠他们了。”

    安然小声说:“可是……他们好像不太喜欢说话。”

    陆开心摆摆手:“没关系,我喜欢说话就行了。”

    晚上回到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刷手机。

    校园墙上关于她的帖子还在不断更新,已经有几百条新评论了。她往下翻了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ID。

    “林知序:无聊。”

    就这两个字。

    但评论下面已经炸了。

    “卧槽林神回复了!”

    “林知序居然会刷校园墙?我以为他只刷题!”

    “‘无聊’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件事无聊还是说帖子无聊?”

    “林神高冷人设不倒。”

    “等等,林知序回复了,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关注这件事?”

    陆开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无聊。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男生的脸——清冷的眉眼,低垂的眼睫,翻书时修长的手指。

    无聊吗?

    她弯起嘴角。

    可是她觉得,这个人好像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是被温然叫醒的。

    “起床了,今天有新生见面会。”

    陆开心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苏甜甜的床上——她早就起来了,正对着电脑敲代码。

    安然也已经起床,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叠被子,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怕发出声音。

    陆开心伸了个懒腰,跳下床,开始洗漱。

    四个人收拾完毕,一起出门。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陆开心忽然停下脚步。

    对面走过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寸头,带着点痞气的笑——是陈烁。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是许墨白。中间那个——

    林知序。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头发比昨天稍微乱一点,像是随手拨弄了几下。目光淡淡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拨人同时停下脚步。

    陈烁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勇闯男寝的那个吗?”

    陆开心也笑了:“哟,这不是被勇闯的那个吗?”

    温然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苏甜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安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陆开心身后。

    陈烁哈哈笑起来:“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那当然,”陆开心扬了扬下巴,“我们中文系的就是靠嘴吃饭的。”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你不是温州的吗?温州人不是靠做生意吃饭的?”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行啊,眼镜兄,记性不错。那我说错了,我们温州人靠做生意吃饭,我们中文系的靠嘴吃饭,我两样都占,所以我是靠嘴做生意吃饭的。”

    许墨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林知序始终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陆开心脸上扫过,然后移开,落在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陆开心忽然朝他挥了挥手:“林知序,校园墙上你的评论我看到了,‘无聊’那两个字,是你写的吧?”

    林知序微微皱眉,终于看向她。

    陆开心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挺无聊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去你们宿舍了——毕竟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宿舍了,没必要再去勇闯男寝了,对吧?”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嗯。”

    就这一个字。

    然后他绕过陆开心,继续往前走。

    陈烁和许墨白跟上他,经过陆开心身边时,陈烁朝她挤了挤眼睛:“别介意,他就这样。”

    陆开心摆摆手:“不介意,习惯了。”

    四个人继续往食堂走。

    温然凑到陆开心耳边:“刚才那个就是林知序?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开心点点头:“是挺好看的。”

    “就是太冷了。”

    “冷吗?”陆开心想了想,“我觉得还好吧。”

    温然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还好?他就说了两个字。”

    陆开心笑了:“但是他看了我两眼啊。”

    温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再说话。

    陆开心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刚才那两秒钟的对视——林知序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潭水。但在那两秒钟里,她好像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这个人,她还想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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