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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开心发现自己养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
每天吃饭时间，她都会下意识地在食堂里扫一圈，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故意的。
就是……控制不住。
周一的午餐时间，她在二食堂排队打饭，眼睛像装了雷达一样自动扫描。扫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时，她停住了。
林知序坐在那里，一个人。
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肉。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
“因为没有对比。”
现在他知道有对比了，但他还是一个人吃饭。
她想了想，端着托盘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
林知序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没有。”
陆开心在他对面坐下，把托盘放好，开始吃饭。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陆开心忽然开口：“你每天都这个时间来吃饭？”
林知序点头：“嗯。”
“为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人少。”
陆开心看了看周围，确实，这个点食堂人不多，不用排队，不用抢座。
她笑了：“那我以后也这个时间来。”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眨眨眼睛：“怎么？不行？”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随便。”
陆开心笑了，继续吃饭。
周二的中午，陆开心十一点四十就溜出了教室。
温然在后面喊她：“你去哪儿？食堂还没开门！”
陆开心头也不回：“去占座！”
温然愣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一点五十五分，陆开心已经坐在二食堂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了。
她把书包放在对面，然后拿出手机，假装在玩。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打了饭，端着托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开心朝他挥了挥手。
林知序走过来，看了看她对面的书包。
陆开心把书包拿开，笑着说：“给你留的。”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下了。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问：“林知序，你每天都吃一样的菜吗？”
林知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托盘——米饭，青菜，红烧肉。
他想了想，然后说：“不一定。”
陆开心：“那你今天为什么选红烧肉？”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好吃。”
陆开心笑了：“我也觉得红烧肉好吃。”
她把自己的托盘往前推了推，里面也有一份红烧肉。
林知序看了看她的，又看了看自己的，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三的中午，陆开心又提前到了食堂。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时间。
林知序准时出现，在她对面坐下。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问：“林知序，你每天这样不无聊吗？”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继续说：“就是每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吃差不多的饭。不无聊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习惯了。”
陆开心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又酸了一下。
她想起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的画面。
想起他说“因为没有对比”时的表情。
想起许墨白说的那些话。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很想问：你到底有多少事，是用“习惯了”来解释的？
但她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说：“那以后我陪你吃，就不无聊了。”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困惑，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很闲？”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闲，”她说，“是在观察人类。”
林知序挑眉。
陆开心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在观察人类行为。你看，食堂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场所，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吃饭习惯。比如你，每次吃饭都是先吃一口米饭，再吃一口菜，再吃一口米饭，再喝一口汤，循环往复，特别规律。”
林知序看着自己的托盘，又看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观察你为什么不爱笑啊。”
林知序愣住了。
陆开心继续说：“你看，你吃饭这么规律，说明你是一个很有规律的人。你每天同一时间来，说明你喜欢稳定。你不爱说话，说明你习惯独处。你不爱笑，说明——”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说明什么？”林知序问。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说明你还没有遇到值得笑的事。”
林知序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弯弯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那天，他多吃了半碗。
陆开心注意到了。
她看着他又去添了半碗饭，心里像是有一朵花悄悄开了。
周四的中午，陆开心准时出现在那个位置。
林知序准时出现。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低头一看。
纸条上写着：“今天开心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笑着说：“说好的，每天问你一遍。”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
陆开心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林知序看着她把纸条收起来，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你留着干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收藏。”
林知序愣了一下。
陆开心笑着说：“以后等你变成大数学家了，这些纸条就值钱了。我可以拿出来拍卖，说不定能卖好几万。”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笑了，继续吃饭。
周五的中午，陆开心到得有点晚。
她下课晚了十分钟，一路狂奔到食堂，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位置。
林知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饭。
一份是他的，米饭、青菜、红烧肉。
另一份是她的，米饭、番茄炒蛋、糖醋排骨。
陆开心愣住了。
林知序把那份饭推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再不来就凉了。”
陆开心看着那份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每次吃这两样的时候，表情比较开心。”
陆开心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他记得。
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什么时候开心，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就像她记得他一样。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她吃得很慢，很慢。
周六的中午，没有课。
陆开心本来可以睡个懒觉，但十一点的时候，她准时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坐起来，开始换衣服。
温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去哪儿？”
陆开心：“食堂。”
温然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食堂还没开门吧？”
陆开心已经穿好鞋，拿起包往外冲：“我去占座！”
温然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半天，然后摇摇头，继续睡。
十一点五十五分，陆开心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陆开心笑着说：“周末你也这个时间？”
林知序点头。
“周末也吃一样的？”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差不多。”
陆开心看了看他的托盘，今天不是红烧肉，是鱼香肉丝。
她笑了：“换菜了？”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嗯。”
陆开心没多想，开始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的托盘里，也有一份鱼香肉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喜欢吃鱼香肉丝。
她笑了，没说话，继续吃。
周日的晚上，陆开心照例去食堂。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林知序的消息。
两个字：【加班。】
陆开心愣住了。
加班？
数学系也有加班这个概念？
她回了一个：【那你什么时候吃？】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不知道。】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回：【那我等你。】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陆开心笑了笑，继续往食堂走。
她打了饭，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开始等。
等了半个小时，林知序出现了。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但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没先吃？”他问。
陆开心笑着说：“说好了等你的。”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
陆开心也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今天开心吗？”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陆开心笑了。
她发现，现在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再只是沉默地写字了。他会看着她，会点头，会说“嗯”。
虽然还是很简单，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多了很多。
她忽然觉得很满足。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陆开心走在林知序旁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今天加班干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做题。”
“什么题？”
“一道数学题。”
陆开心眨眨眼睛：“很难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陆开心笑了：“那你解出来了吗？”
林知序点头。
“解出来了。”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开心吗？”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说：“有一点。”
陆开心笑了。
有一点，就已经很好了。
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停下。
陆开心看着他，说：“晚安，林知序。”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晚安。”
陆开心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陆开心笑了，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想起这一周的事。
每天都去食堂找他。
每天都问他开不开心。
每天都和他一起吃午饭。
然后她发现，这周的他，比上周多吃了很多次。
有时候是半碗饭，有时候是多加一个菜，有时候是吃完了还会坐一会儿再走。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她知道，他在慢慢改变。
就像她一样。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你这周怎么天天去食堂？”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在观察人类。”
温然挑眉：“观察什么？”
陆开心笑了：“观察一个不爱笑的人类。”
温然翻了个白眼，缩回被子里。
陆开心继续笑。
她想起这周的每一天。
想起他给她打的饭。
想起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想起他说的“再不来就凉了”。
想起他点头说“嗯”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周的食堂，特别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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