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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里的日子很平常。
平常到让牧远觉得不真实。
早上被鸡叫醒,去井边打水,帮阿苔奶奶劈柴。中午吃简单的饭,野菜、粥、偶尔有一块肉。下午在村子里走,看那些老人在地里干活,看那些孩子在路边玩石子,看阿苔蹲在那棵大树底下捏泥巴。
晚上坐在门槛上,看太阳落下去,看星星亮起来,听远处传来的狼嚎。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村子里不对劲。是“太对劲”了。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的时候。那时候危机不断——雇佣兵找上门,灰鼠帮堵在巷子里,灰袍在城主府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然后是禁区里的刺客,三十多个人的围攻,逐日节晚宴上那个名字。
但是自从进了学院,一切都安静了。
一个学期。整整一个学期,没有任何事发生。
没有刺客。没有监视。没有可疑的人。连那块传音石都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次都没亮过。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自然。
第五天夜里,牧远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涌上来。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不知道。
第六天早上,他跟阿苔告别。
“要走了?”阿苔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团泥巴。
牧远点了点头。
“不是说能待七天吗?”
“有点事。”牧远说,“提前回去。”
阿苔看着他,没问什么事。她只是跑回屋里,再跑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泥人。捏的是他,比树下那个神龛里的小很多,但更像了。
“路上带着。”她说,“保平安。”
牧远低头看着那个小泥人,收进怀里。
“走了。”他说。
阿苔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牧远转身,向村外走去。
走到林子边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苔还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一动不动。
他转回头,走进林子里。
时间法术发动。
景物开始飞掠。
---
他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天到达主城。
站在城门外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城门开着。
但没有人。
没有进出的商队,没有排队的人群,没有喊卖东西的小贩,没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城门开着,空空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牧远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他想起第一次来主城的时候。那时候人山人海,声音嘈杂得像一万只蜜蜂同时在耳边飞。现在什么都没有。
安静。
太安静了。
他走进去。
街道空着。两旁的店铺关着门,有些门板歪了,有些窗户破了,有些招牌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没有人。
他继续走。
走过那些曾经热闹的街角,走过那些曾经人来人往的路口,走过那家卖吃的的店铺——门口还挂着那个歪了的招牌,但灶台冷着,锅碗碎了一地。
他拐进内城的街道。
然后他停住了。
地上有人。
不对。不是人。是——
尸体。
横七竖八的尸体。穿着平民的衣服,穿着商贩的衣服,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破旧衣裳。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趴在门口,有的互相叠在一起,像逃跑的时候被什么东西追上。
血。干涸的,黑红色的,在地上凝成一滩一滩。
牧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尸体。
他的手慢慢握成拳。
继续走。
更多的尸体。有的穿着城卫军的制服,手里还握着刀。有的穿着贵族的衣服,倒在自家门口。有的只是普通人的打扮,倒在任何一个地方。
街道两边,那些曾经亮着灯的窗户,现在黑着。有些窗户破了,有些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到内城深处。
学院的门就在前面。
那扇黑漆漆的铁门,歪了。门两旁的石柱断了一根,石兽倒在地上,张着的嘴碎了半边。
他走进去。
院子里躺着人。穿着蓝袍的学员,有的年轻,有的面熟。他们倒在树下,倒在石凳旁,倒在曾经看书、聊天、练习魔法的地方。
牧远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没有停。
他走向宿舍楼。
楼梯上有血。一路往上,一道一道的,像有人爬过。
四楼。408。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
沈听不在。
林小雀不在。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透进来的、惨白的日光。
牧远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楼梯,走出那扇歪了的铁门,走进那些空荡荡的街道。
尸横遍野。
主城阿克夏,这座大陆最大的城市,这座他生活了一个学期的地方——
变成了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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